關玉英看著那個清瘦的背影走到站崗的武警跟前,她的心隨著武警舉起的手臂,提了起來。
當那個背影在那座巍峨的大門前晃了一下,關玉英手上的香煙掉到了地上。
待發現韓梓北沒有走進大門,而是向旁邊走去,拐進了副食品店,過了一會兒竟然拎著兩兜京白梨出來,走進了旁邊的一棟小樓。
關玉英捂著胸口平複了一下心情,踩滅地上的煙頭,來到小樓的跟前。
“同志,請問這棟樓裡是哪個單位啊!”關玉英攔住一個下樓的男青年,柔聲問道。
“一樓是計生委,二樓是安置辦,三樓是人防辦公室。”男青年推了下眼鏡,挺了挺胸脯,說完又主動問道:“同志,你想找哪個單位啊!”
“哦,我問一下宣傳部。”關玉英的心從嗓子眼落到了胸口,還是半懸著。
“宣傳部啊?在旁邊的區委大院裡!不在這!”男青年咧嘴一笑,往後退了兩步,朝旁邊的大門指了指。
“謝謝你!”關玉英微微一笑,轉身回到了那棵樹下。
韓梓北拎著京白梨爬上二樓,敲響了安置辦辦公室的門。
“請進!”
“哈哈,安哥,您忙著呢!”韓梓北推開門,正看見從一堆書本後面抬起頭來的安仲文。
“小韓,你怎麽來了!”安仲文看見韓梓北,連忙放下手中的鋼筆,迎了過來。
“正好路過這裡,就來看看您。”韓梓北把網兜放到一邊,握著安仲文的手笑道。
“怎麽買了這麽多梨!”安仲文詫異地松開韓梓北的手,不解地問道。
“我這不是回娘家了嗎!不說左手一隻雞,右手一隻鴨的,總不能空手啊!”
韓梓北的話引得安仲文和辦公室裡其他人都笑了。
安仲文也沒客氣,拿過一網兜梨,讓一個年輕的同志找了兩個搪瓷盤子。
三人去水房把梨洗了,安仲文讓那個年輕人端著一盤梨回了辦公室,
安仲文帶著韓梓北端著另一盤梨去了安置辦主任那屋。
韓梓北由衷地感謝了安置辦龔主任對他的幫助,又談了最近的工作和演講的事情,最後帶著龔主任的勉勵,和安仲文回到辦公室。
兩人一邊吃梨,一邊聊最近這段時間在各個學校演講的心得體會。
“哎呀,安哥,我用下電話啊!”韓梓北把梨核扔掉,拍了下腦袋。
“回娘家了,怎麽還客氣上了呢!”安仲文又拿起一個京白梨,笑著說道。
韓梓北笑呵呵地擦了擦手,撥通了趙科長辦公室的電話。
“科長,我在咱們區安置辦呢!想和您請半天假!”韓梓北扯虎皮拉大旗,把翹班說得冠冕堂皇的。
果然,趙科長很痛快地就準了假。
“嘿嘿,安哥,借貴寶地的名頭,一會兒有點私事要辦。”韓梓北放下電話,朝安仲文擠了擠眼睛。
安仲文理解地一笑,問道:“是處對象了吧?”
“不是,是我租了個房子,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收拾好,沒住幾天,才知道這房子不是房東的,要騰退出來......”韓梓北沒說被人堵的事,而是把租房的事簡單地說了一遍。
“你事先沒打聽清楚嗎?”安仲文拿過暖壺,往杯子裡倒了半杯熱水,把鋼筆泡了進去。
“托人問了,說是沒問題,我才租的!”韓梓北撓了撓頭髮,看著安仲文把鋼筆拿出來,麻利地拆開了。
“筆尖磨禿了,換個筆尖!”安仲文見韓梓北一臉專注地看著他拆鋼筆,隨口解釋了一句。
“哦!”韓梓北不是對換筆尖感到好奇,而是看著墨水囊,心裡有了想法。
他一直想把獸牙裡的液體做成秘密武器,但是苦於沒有合適的辦法。
眼藥水瓶太大,氣門芯不好充裝。
眼前的墨水囊,大小合適,軟硬適中,夾在指縫裡正好能遮住,只要密封得當,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給壞人下藥。
解決了心裡的一大難題,他和安仲文扯了會閑篇兒,約定十一之後再聚,樂呵呵地走下了小樓。
“呦呵,關玉英同志,真沒想到這麽快又見面了!”韓梓北看見等在樹下的關玉英,伸手招呼了一聲。
關玉英翻了個白眼,翹著嘴角問道:“你不是說你去宣傳部嗎?我也去宣傳部了,怎麽沒看見你呢!”
“你去宣傳部找誰啊?。”韓梓北咧嘴一笑,眼睛直直地盯著那雙眼梢上挑的眼睛。
“你找誰,我就找誰!”關玉英避開灼灼的目光,翹起嘴角,視線不自覺地向左上方移去。
“我找魏部長啊!站崗的武警說他出去了!”韓梓北舔了一下牙尖,笑道:“你不會和我一樣,沒找到魏部長,又去找安置辦的人了吧!”
“哼!”關玉英緊了下鼻子,抿起的嘴角繃了又繃,終是咧開了,豐潤的嘴唇顫了顫:“咯咯咯,京白梨好吃嗎?”
“偉大領袖毛主席教導我們說,要想知道梨子的味道,你就親口嘗一嘗!”韓梓北眨了下眼睛,往前走去。
關玉英敏銳地察覺到剛才那道灼灼的目光迅速地敗退了,她嫵媚一笑,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唇,追上了這個戲耍了她半天的小男人。
“不用嘗,我也知道。”關玉英說完用牙齒輕輕鉗住嘴唇,轉到韓梓北的跟前,才開口:“一股便宜味!”
“瓶子呢,一會兒還能退錢呢!”韓梓北的眼角抽動了一下,目光掃過那兩片水潤微顫的嘴唇,鼻息重了一分。
“咯咯咯!”關玉英捂著嘴笑了起來,背著手,走到了韓梓北前面。
上了公交車,關玉英主動買了兩張票,把車票兩邊撕開,卡在一起,變成了兩顆小魚雷,將其中一個遞給韓梓北。
她坐在韓梓北旁邊,在胸前把車票放開,車票在空中旋轉起來,落在放在腿上的手掌中。
韓梓北看著翻山越嶺的車票,默默地扭過頭,看向窗外。
也許是心理年齡的關系,也許同樣是這個保守年代中的另類,成熟中散播著一絲魅惑的關玉英帶給韓梓北的衝擊力,遠比青澀的嶽浣溪和活潑開朗的吳靜怡要強得多。
風從窗戶的縫隙中吹進來,把關玉英的小魚雷吹掉了好幾次。
關玉英撿了又撿,孜孜不倦地玩了起來。
到了展覽館路,兩人下了車,關玉英咬著嘴唇和韓梓北說了一聲“再見”,笑著跑過了馬路。
一邊吹著車票,一邊往遠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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