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登禹路北起西直門內大街,南至阜成門大街。
轄區裡有很多企業,尤其以汽車配件的企業居多。
韓梓北從燕京汽車配件總廠招待所門前經過,在北冰洋食品公司第五門市部買了瓶汽水,喝完汽水,往前走便是燕京汽車水泵廠。
名字非常大氣的中華回收站就在水泵廠的隔壁。
“小韓。”
回收站負責人蘭大姐坐在院門旁邊的小房子裡,看見韓梓北來了,帶上手套,拎起四五根長短不一的6毫米鋼筋和一大把18#的鐵絲走了過來。
廢鋼的價格一直比較貴,很多時候收上來的都是些鋼筋頭之類的廢品,很少能見到這麽歸整的細鋼筋。
“蘭大姐,我自己拿!”
韓梓北連忙上前接過鋼筋和鐵絲放到車後架子上,伸手掏出一大把毛票,“蘭大姐,一共多少錢!”
“鋼筋六米四的,是二斤八兩九錢,鐵絲是三斤一......”
蘭大姐眨了眨眼睛,邊說邊從兜裡掏出一個紙條。
“蘭姐,您就告訴我多少錢吧。”
韓梓北把鋼筋捆扎好,蘭大姐那邊還沒看明白呢!
他臉上掛著笑意,看見蘭大姐的眼睛都要貼到紙條上去了,心裡實在受不了這位快要退休大姐的細致勁兒。
“那可不行,必須丁是丁卯是卯!”
蘭大姐說完,調整著紙條的方向,終於分辨出了上面的字,“嗯,鐵絲是三斤一兩六錢,一共是一塊兩毛六分!”
“哈哈,蘭姐,您再這樣,下回我是不是要帶介紹信來啊!”
韓梓北之所以提起介紹信,其實是在點蘭姐的光榮事跡。
“來了就給你識破了!”
蘭姐立刻就笑了,依稀回到了人生中最風光的時刻。
她年輕的時候,工作細致認真,曾經識破了一份假介紹信,公安機關根據這名提供假介紹信的外地司機,破獲了一個盜竊團夥。
為此,蘭姐受到區社的大力嘉獎,不僅提了乾,還得了一輛自行車。
這事在供銷系統裡非常出名,區社的光榮榜上,就有蘭大姐的照片和事跡的簡介。
“給您,有零有整!”
韓梓北數出幾個鎳幣,連同三張的紙幣,一起放到了蘭姐的手上。
“有事就給大姐打電話啊!”
蘭姐樂呵呵地接過錢,將韓梓北送出了回收站的大門。
“沒事也給您打!”
韓梓北應了一聲,在蘭大姐的笑聲中跨上自行車,一溜煙地把鋼筋送到了西直門外大街的青年服務點。
回到單位,他先到王經理的辦公室銷假,簡單說了一下房子的事。
至於被劫的事,韓梓北一直沒告訴任何人。
這種事說了不僅沒用,還可能引起一些不必要的猜測。
回到供應科,趙科長和老楊都沒在,只有小錢一個人在屋。
小錢沒抬頭,韓梓北也沒搭理他,洗了洗手,從桌子上拿起報紙,開始摘錄有用的社論和消息。
下午下班前,老楊氣喘籲籲地回來了,進屋看見韓梓北就笑了。
“楊哥,這天越來越涼了,你總把後槽牙露出來,不冷嗎。”
韓梓北合上報紙,伸手比劃了一下。
“確實得愛惜著點,一會兒還指著它乾活呢!”
老楊瞥了小錢一眼,朝韓梓北擠了下眼睛。
韓梓北知道老楊擠眼睛是代表有好事,又不想讓小錢知道的意思,不由得在心裡暗自猜測:“是鍋子的事有信了?總不可能是老喬那邊吧!要是老喬能給老楊一個滿意的交代,昨晚老董頭也不至於砸牆啊!”
老楊坐在椅子上,喝了兩口水,下班的時間就到了,走廊裡嘻哩呼嚕地響起陣陣腳步聲。
小錢別好鋼筆,夾著一本青年文藝,出了門。
“走,晚上別人請客!”
老楊擦了擦還有點汗意的額頭,眉飛色舞地說道。
“誰啊?”
韓梓北愣了一下,這還是他工作以來,第一次有人請客呢。
“跟哥走吧,到地方就知道了!”
老楊嘿嘿一笑,拿起門上的鎖頭,站在門口催促著。
韓梓北也沒廢話,背上挎包,戴上帽子出了辦公室。
“跟上,今兒咱們去大飯莊子!”
老楊騎上自行車,像是返鄉團的排頭兵似的,朝韓梓北一揮手。
“厚德福?”
“哈哈,兄弟,咱換個地行不,今兒是人家安排,下回!下回的!”
“楊哥,多大的飯莊子啊,不會是飯莊子的名字叫大吧!”
“哈哈,一個大字當頭,就三劃,那可省事了。”
老楊被一個破梗逗得在路上畫了個龍,才轉頭說道:“韓子,今天的局是西郊供銷社的王保軍張羅的,說他有一個叫魏景欣的小老弟,就是你現在住的那個房子的房主,之前和你有點小誤會,想幫著調和一下。”
“哦。”
韓梓北蹙了下眉頭,真是沒想到魏景欣會找上自己。
“怎麽?你和那個姓魏的鬧得很不愉快?”
老楊捏住了車閘,轉身說道:“不能吧,老王可不像老喬,為人辦事講究著呢,他說你和那個姓魏的只見過一面,就說了兩句話啊!”
“嗯,我們就見過一面,他來我們院要求院子裡的人騰房子,和我朋友頂了兩句。”
韓梓北點了點頭,“但是他找我幹什麽啊!”
“不用管他,只要沒招惹到咱們,咱們就先吃他一頓!至於求咱們什麽事,我覺得可能性不大,王保軍可比咱們兄弟有能耐,咱們四處求人的事,人家撇撇嘴就有人幫著辦了。”
老楊吸了下鼻子,本來有點耷拉的嘴又翹了起來。
“呵呵,那就去見識見識,不管來的是誰,局不是王保軍張羅的嗎!”
韓梓北想起中午在派出所見到魏景欣時,對方那意味不明的眼神,心中有了點猜測
“嘿嘿,對嘍,不吃白不吃,吃完了一抹嘴,管他東南西北呢!反正今天是他王保軍請客。”
老楊聞弦知雅意,笑著和韓梓北統一了口風。
韓梓北“嘿嘿”地笑了兩聲,沒敢把嘴張得太大,怕灌一肚子風。
兩人騎到阜成門內大街,抬頭望去已經能看見白塔寺黑不溜秋的白塔了。
“西來順!楊哥?這真的可以稱之為大飯莊子了。”
韓梓北看著不遠處的那棟二層小樓,咧嘴一笑。
“那是,走,進屋!”
老楊停好自行車,正了正衣領,當先推開了樓門。
韓梓北往旁邊的老年商店看了一眼,想著是不是先鑲顆牙再進去。
對於一個老饕來說,什麽是最痛苦的---牙不好!
韓梓北走進西來順,老楊站在樓梯口處,招著手:“韓子,快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咱們西郊供銷社的王保軍王科長,這是他的小兄弟魏景欣,魏老弟!”。
“王科長!”韓梓北快走了兩步,握住了王保軍的手。
“哎呀,老弟,我早就久仰大名啊!城西區青年標兵,供銷社的青年乾將!我們肖主任還說要和你們文主任商量,讓你去我們那做演講呐!”
王保軍穿著中山裝,站得挺直,一看就是個場面人。
“王哥,承蒙您抬愛,不敢當,不敢當!”
韓梓北哈哈一笑, 擺了擺手。
兩人又互捧了兩句,老楊才點了魏景欣一句。
韓梓北轉過身,朝魏景欣點了點頭:“沒想到這麽快就又見面了,魏景欣同志。”
“幸會、幸會,韓梓北同志。”
魏景欣握住韓梓北的手,躊躇了一下,“上次就是個誤會,我以為你是老董頭他們家的親戚呢!”
“理解、理解!”
韓梓北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心裡卻在想,不愧是有錢人家的孩子,虎死不倒架,找人說和,卻連一句囫圇話說得都這麽難。
王保軍等韓梓北和魏景欣寒暄完,領著幾人上到二樓,進了雅座包間。
四人分賓主落座,服務員端了一壺茶水過來,還帶來了一本包著綠色塑料皮的菜譜。
王保軍讓老楊和韓梓北點菜,老楊客氣了一下,笑著讓韓梓北點。
韓梓北深知老楊愛佔便宜的秉性,笑著說老楊是哥哥,又把點菜的權力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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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因為個人精力有限,校對方面做的很差。為了校對和修整不通順的句子,我一般會在更新的第一時間聽一遍,對一些字句進行修改,大家可以在章節更新後晚幾分鍾再看,這樣閱讀體驗可能會更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