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韓梓北先回了知青點，一邊燒水準備做飯，一邊想著下午去一趟嶺下，找公社那邊的人探探口風。

　　當他剛把玉米碴子淘洗完，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嘻嘻哈哈的叫罵聲。

　　韓梓北走到門外，看見棗核頭王振江、知青白耀榮等十多個男的牽著三條狗，手裡拿著棍棒斧頭等武器，簇擁著端著胳膊的戴春和，朝著打谷場走去。

　　“媽的！”

　　他連忙跑回屋，翻出之前的那兩瓶白酒，又從秦愛民的破被上扯下一大塊布，撕成碎布條，然後將帶來的白酒和挎包裡的一個藥劑瓶都拿來了出來。

　　撕開藥劑瓶上的膠布，韓梓北停了下來，又跑進西屋，把秦愛民和蔡宏德的臉盆都拿了出來。

　　從鍋裡舀了一些熱水，倒進兩個臉盆裡，然後把兩個臉盆放在了灶台上。

　　先擰開白酒的瓶蓋，再打開藥劑瓶的橡皮塞，往兩瓶白酒裡兌了些跳蚤原液，然後重新擰上了瓶蓋，並將藥劑瓶和橡膠塞扔在蔡宏德的盆裡，又在秦愛民的臉盆裡把手燙了一遍。

　　接著，他換上那套中山裝，將碎布塞到剩下的四瓶白酒的瓶口中，撈出臉盆裡的藥劑瓶和橡膠塞，把裡面的水倒掉，把白酒裝進挎包裡，手上拎著一瓶酒，朝打谷場走去。

　　---

　　“賤貨，敢打老子，來啊！老子在這呢！”

　　“吳靜怡，我看你乾脆脫了褲子，舉手投降吧！”

　　“就是，過來，讓哥幾個稀罕稀罕！”

　　......

　　戴春和和王振江等十多個人堵在打谷場外的院門外，肆意地叫囂、漫罵著，其中一個人還脫下了褲子，當著眾人的面尿了一潑尿。

　　吳靜怡和嶽浣溪、秦愛民三人站在院門裡，王天佐帶著幾個背著步槍的民兵不僅不出來阻止，竟然和社員們一起圍在吳靜怡她們身後看熱鬧。

　　“借過，讓一讓！”

　　韓梓北掏出打火機搓出一陣火光，朝著戴春和他們走去。

　　“韓梓北，你特麽想幹什麽?”

　　白耀榮最先看見了韓梓北，轉身叫道。

　　“不幹什麽?眼神不好，人心太黑，照照！”

　　韓梓北見對方圍了過來，伸手點著了酒瓶上的破布。

　　“小子，你特麽充大個也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燒成灰，都差不多！”

　　韓梓北咧嘴一笑，做了一個要摔酒瓶的動作，嚇得戴春和等人連忙往兩邊散去。

　　“呵呵！”

　　韓梓北冷笑了一聲，拿著燃燒瓶走到了打谷場的門口。

　　“排骨！”

　　吳靜怡先跑了出來，拿著棗木棍站到韓梓北的右邊。

　　“給、給我一個！”

　　嶽浣溪跟著跑過來，想要從韓梓北的挎包裡拿一個插著碎布的酒瓶。

　　“排骨，把挎包給我吧，我幫你背著！”

　　蔡宏德緊隨兩個女生跑出來，伸手朝韓梓北的挎包抓了過來。

　　“用不著！”

　　韓梓北閃身躲開了蔡宏德的手，站到了吳靜怡另一側。

　　蔡宏德愣了一下，忽然就變了臉色，罵了一句國粹之後，轉身朝戴春和那邊跑去。

　　“我打死你個孫子！”

　　秦愛民掄起手裡的平板鍬，砸在了蔡宏德的腰上。

　　蔡宏德被砸了一個跟頭，捂著腰爬起來，跑到了戴春和的身邊。

　　韓梓北扭頭看了王天佐一眼，見其陰沉著臉，又轉過身喊道:“哎，戴春和，你妗子知道你做的這些事嗎?”

　　戴春和頓時愣住了，一臉凝重地看向韓梓北。

　　“戴哥，甭聽他的，這人就會白花舌。”

　　蔡宏德捂著腰，貼在戴春和的耳邊說了兩句。

　　“小子，你行啊！敢在這充大尾巴狼！”

　　戴春和啐了一口，一歪腦袋，帶著人圍了過來。

　　“聽說你是縣供銷社的，我是燕京城西供銷社的，趙東旭你知道嗎?”

　　韓梓北一邊把趙科長搬了出來，一邊把手伸進了挎包。

　　吳靜怡沉著臉，左腳向前邁出一步，腳尖對著戴春和等人，兩腳距離約與肩同寬，左腳中央線與右腳跟在一線上，兩膝自然微屈，上體稍向前傾。

　　“別特麽跟老子盤道！老子就認識手裡的家夥！”

　　戴春和一抬手，剛揮手，就見韓梓北扔出了一個酒瓶。

　　“你特麽找死。”

　　戴春和等十多個人被嚇了一跳，連忙往一旁躲去。

　　“嘭！”

　　“草，他扔了！”

　　“快躲開！”

　　“汪、汪、汪。”

　　酒瓶在一群流氓跟前落地，玻璃和酒液崩散，酒香四溢，把一群流氓和幾條狗嚇得一起叫了起來。

　　“媽的，他扔的是酒！”

　　“上、弄死他！”

　　一群流氓看見是一瓶酒，而不是燃燒瓶後，頓時大怒。

　　“你們再往前上一步，我可就真扔了！”

　　韓梓北作勢要把左手的燃燒瓶扔出去。

　　王天佐站在打谷場的門口，厲喝道:“韓梓北，這裡面是大隊的糧食，你馬上把火給我滅掉。”

　　“隊長，我懷疑他們要搶劫隊上的糧食！”

　　韓梓北說完又掏出一瓶酒，抬手朝趁機往這邊衝過來的流氓扔了過去。

　　“傻逼，你當老子是嚇大的啊！”

　　一個流氓手疾眼快地接住了韓梓北扔出去的酒瓶，一邊嘲笑，一邊用嘴咬掉瓶蓋，喝了一口。

　　“給我來一口！”

　　“你特麽小點口，沒喝過酒啊！”

　　“草，你還有臉說別人！”

　　......

　　十來個人像是示威似的，在韓梓北目瞪口呆中把一瓶酒喝了個乾淨。

　　“這個......”

　　看著這些人的操作，韓梓北徹底懵逼了。

　　“唔、唔......”

　　這時，戴春和他們牽來的狗開始低吠，打谷場旁邊的牲口棚子裡也傳來了一陣陣驢嘶馬叫。

　　“哎呀！啊！有蟲子！”

　　幾個牽著狗的流氓叫了起來，扔下手裡的繩子，把手伸進衣服裡，拚命地撓了起來。

　　“往後退，他們狂犬病犯了！”

　　韓梓北一邊大喊，一邊拔掉酒瓶上的碎布，扔在地上，用腳踩滅了。

　　出來看熱鬧的社員哄地一聲，退到了打谷場的裡面。

　　幾個年輕人爬上梯子，看著十多個流氓在打谷場前的空地上脫光了渾身上下的衣服， 把身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下面的社員看不到外面的情況，開始議論起來。

　　“啥是狂犬病啊?這麽嚇人呢！”

　　“就是狗瘟！”

　　“什麽狗瘟，是瘋狗病！”

　　“你還記得前些年，咱們隊上被狗咬了的劉老二......”

　　“啊~~”

　　......

　　外面的叫聲越來越瘮人，不少社員爭搶著爬上梯子、牆頭上看熱鬧。

　　“哎呀，狗咬人了！”

　　“戴春和跑了。”

　　“棗核頭也跑了！”

　　“哈哈，光著屁股跑的！”

　　“哎呦，那人的家夥事真特麽大啊！”

　　牆上一個男社員叫了一聲，頓時引起了一群老娘們兒的興趣，爭先恐後地往梯子上和院門處擠。

　　韓梓北讓出了門口的位置，來到打谷場的裡面，嶽浣溪把要往梯子上爬的吳靜怡拽了下來。

　　“排骨，他們發的什麽瘋啊?”

　　秦愛民拎著平板鍬，用鍬把蹭了蹭腦袋。

　　“你問我，我問誰去啊！”

　　韓梓北皺著眉頭，心裡卻在想:“喝進肚子裡，這還真是一個值得研究的課題！”

　　這時，秦愛民發現了不對勁兒的地方，拉了一下韓梓北:“哎，排骨，你是從哪弄的布啊！”

　　“你的被面。”

　　“那我晚上蓋什麽啊！”

　　“你的心還真特麽大。”

　　韓梓北無語地笑了笑，掏出煙，點著了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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