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春和幾人的叫喊聲漸漸遠去,打谷場前的空地上狗屎、狗尿和破碎的玻璃瓶子混在一起,散發著濃烈的酒香,
幾個社員跑出打谷場,想要去看熱鬧,經過空地沒跑多遠,也又抓又撓地叫了起來,“哎呀,跳蚤!有跳蚤!”
王天佐攔住幾個要往出走的社員,朝著已經走出打谷場的人喊道:“別過去,都回來!”
在院裡的社員鬧哄哄地亂成一團,有不相信想要衝出去的;有爬梯子繼續看熱鬧,也有在議論哪來的跳蚤。
韓梓北悄悄拽了一下吳靜怡三人,“走!”
吳靜怡拖著棗木棍追過來,眨著好看的大眼睛,追問道:“排骨,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我也想知道是怎麽回事啊!”
韓梓北皺緊了眉頭,快步地帶著三人從北面的角門離開了打谷場。
回到知青點,站在院子裡還能隱約聽見戴春和等人的慘叫聲。
吳靜怡和嶽浣溪走進屋,見韓梓北之前淘的玉米碴子還放在灶台上,一個去抱柴火,一個要去舀水。
韓梓北攔住兩個傻乎乎的女生,皺著眉頭問道:“你們是怎麽想的?還想在這待下去啊?”
“不然呢?我們戶口都在著呢,要不我回家偷把槍出來......”
吳靜怡抱著柴火,從始至終,她的一雙柳葉型的眼睛裡都沒有出現過一絲懼色。
嶽浣溪拉住吳靜怡的手,搖了搖頭,抬頭看向韓梓北,一字一句地說道:“靜怡,你和排骨回城吧,戴春和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吳靜怡把柴火塞進灶坑,異常堅定地說道:“你不走我也不走!”
“浣溪,咱們一起走,你和靜怡回城先去我家住,我去同學家住。”
韓梓北知道嶽浣溪不想回家,是害怕她媽逼著她給她哥換親。
“那就先回去,等我把槍偷出來,咱們再回來,到時候他們再敢來,我就把他們都斃了!”
吳靜怡緊著鼻子,眼睛越來越亮。
“別再說什麽槍不槍的了!”
韓梓北打斷了吳靜怡的話,把兩個女生推進了東屋:“你們快點把隨身的衣服收拾一下,咱們馬上下嶺、回城。等下雪封山,你們想走都走不了,到時候那個姓戴的想怎麽拾掇你們就怎麽拾掇你們。”
“排骨,咱們這麽回去能行嗎?”
“要麽在這等死,要麽立刻走。”
韓梓北瞪了還在廢話的秦愛民一眼,走進西屋,把酒瓶裡的碎布薅了出來,重新擰上瓶蓋,裝進大包裡。
秦愛民跟著進來,胡亂地往挎包裡塞了幾件衣服。
“快點,咱們不是搬家,是逃命!”
韓梓北推開東屋的門,見嶽浣溪正在往挎包裡裝書,不由得捂了一下腦袋:“書不用帶,我那還有!”
“哦,知道了!”
嶽浣溪從挎包裡拿出幾本書,抹拭平整後,放到一個小炕桌上。
“糧食怎麽辦?排骨,我們回去沒糧食,吃什麽啊!”
吳靜怡的身上掛著鼓鼓囊囊的挎包,左面掛著一個水壺,輕松的樣子應該是一本書都沒帶。
“餓不死你啊,一斤糧票兩毛錢,我一個月四十多塊錢的工資都給你買糖火燒吃!”
韓梓北拿起門後的棒子,推開門,回頭看到空著兩手的秦愛民,苦笑道:“老秦,你好歹把菜刀帶著啊,真要是遇到戴春和他們,你拿臉和他們死磕啊!”
“哈哈!”
吳靜怡沒心沒肺地笑了起來,一馬當先地走出知青點。
四人順著山路小心翼翼地往嶺下走,見到四下無人,秦愛民把菜刀放進挎包裡。
時間太晚,搭車去孤山子車站已經來不及了,想要回城,只能去良鄉坐車。
過了山梁,韓梓北聽見後面有汽車的聲音,連忙掏出一盒香煙伸出胳膊晃了晃。
卡車越過四人,在前面不遠處緩緩地停了下來。
“大哥,我們想搭個車,去嶺下或者良鄉都行。”
韓梓北把包遞給秦愛民,跑過去踩上踏板,先把煙遞進了駕駛室。
“一盒煙就想去良鄉啊!”
開車的中年司機吸了下鼻子,撇著嘴角說道。
“哪能啊!”
韓梓北朝身後擺手,伸出了三根手指。
秦愛民連忙從包裡掏出三盒煙塞到了韓梓北的手裡。
跟車的年輕司機接了三盒煙,朝開車的中年司機看了一眼,見其點頭,笑著對韓梓北擺了擺手。
韓梓北朝秦愛民三人一招手,他自己拉開駕駛室的門,鑽了進去。
秦愛民先爬上後車廂,和吳靜怡一上一下把嶽浣溪拉了上去。
“正常帶一個人得兩盒煙!”
中年司機接了香煙,臉上的神情好看了不少,但還是嫌少。
“兩位大哥,等到了良鄉,小弟做東,請兩位大哥吃頓便飯,怎麽樣!”
韓梓北解開領鉤,想在吃飯的時候和這兩個司機套套話。
“局氣!”
中年司機的嘴咧開了,話也好聽了起來:“老弟,看你的穿衣打扮就不是普通人,來這是探親?”
“我之前在這插隊來著,八月份著急回來辦戶口、轉糧食關系,結果出了點岔子,隻好又跑了一趟。”
韓梓北邊說邊給兩個司機一人遞了一顆煙,又笑著問道:“大哥,今年礦上的效益不錯吧!”
“我們不是礦上的,是縣裡木材廠的!昨天給礦上送礦柱。”
中年司機叼著煙,雙手握著方向盤,拐過了一個胳膊肘彎。
韓梓北的盤算落空,心情卻放松下來。
三個人一路閑談,出了雲霞嶺的盤山路,開車的司機把卡車往旁邊一停,和跟車的年輕司機換了位置,便閉上了眼睛。
韓梓北也沒再多說什麽,而是透過後面的玻璃朝車廂裡看了一眼,只能看見一個毛茸茸的方腦袋和四根紅頭繩、兩根麻花辮。
當卡車晃晃悠悠駛進良鄉城關,天已經黑了。
卡車停在離火車站不遠的一個小飯館門前,韓梓北把兩位司機請進去,先往櫃台扔了十塊錢和二斤糧票,讓秦愛民陪著兩位司機點菜。
他走到角落的一張桌子邊,拿出鋼筆在空白的介紹信上,開始填寫內容。
身後的吳靜怡瞪大了眼睛看著韓梓北寫的內容,像是不認識了他一樣。
拿著介紹信,韓梓北跑到房山火車站買了四張542次列車的車票。
回到小飯館,桌子上已經擺滿了菜。
聞著菜味,韓梓北的肚子開始“咕咕”地叫了起來。
他笑著拿起酒杯倒滿了酒:“兩位大哥,我們坐八點十二分的火車回城,老弟先敬二位一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兩位大哥多包含。”
“哎呀, 客氣客氣!”
中年司機一看表,笑著說道:“趕趟,差五分鍾六點!”
韓梓北先和這位中年司機碰了杯,又和年輕的司機碰了一下。
待到秦愛民敬酒,韓梓北碰杯的時候壓了他一下,然後笑著把一杯酒喝了進去。
兩個司機見狀連忙跟了一盅,秦愛民心領神會地陪著喝了一小口。
吳靜怡和嶽浣溪每人端著一碗米飯,小口地吃著菜。
韓梓北吃了兩口菜,又來了一個好事成雙。
秦愛民給兩位司機把酒倒滿,也敬了一盅酒。
韓梓北趁機多吃了兩口菜,肚子裡終於不叫了。
四盅酒下肚,中年司機還能談笑風生,年輕司機的臉卻紅了。
“小馬,一會兒你開車,你少喝點酒,多吃點菜!”
中年司機說完,笑著對韓梓北說道:“老弟,咱們哥們投緣,這杯酒哥哥敬你!”
年輕司機聽到中年司機的話,偷偷撇了下嘴,開始朝著桌上的肉菜發起了進攻。
中年司機在韓梓北和秦愛民的奉承下越喝越多,漸漸有了醉意。
吳靜怡和嶽浣溪很快就吃完了,把凳子往後挪了挪,坐到了韓梓北和秦愛民的身後。
韓梓北見中年司機喝得差不多了,又勸年輕司機喝了兩杯。
同時,開始有意地將話題引向收山貨的事。
可惜的是兩個司機什麽都不知道,韓梓北見套不出什麽有用的東西,便又勸了兩盅酒,把中年司機放倒後,帶著秦愛民他們趕到了火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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