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最好了!”
柳敏噓出一口氣,鄭重地說道:“早上有人過來找我們站長,也要買高中課本和複習資料。”
“是嗎?來人說什麽了嗎?”
韓梓北的心裡仿佛照進一縷陽光,迫不及待地追問道。
“好像剛開完什麽座談會。”
柳敏伸手往上指了指,聲音壓得更低了:“你千萬不能往出賣啊,一旦被抓住,連工作都沒了!”
“我肯定不賣。”
韓梓北難掩激動,挺起排骨胸做著保證。
他為了讓柳敏安心,又跟著解釋道:“我也是前幾天聽一個大媽說的,想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打算幫幾個下鄉的同學弄兩套,沒想到還真不是空穴來風!”
“那就好!”
柳敏長出了一口氣,臉頰顯出笑意,感覺韓梓北身上有種好聞的味道,不自覺地往他跟前蹭了蹭。
韓梓北打開麻袋,看著一本本整理好的書,非常開心地說道:“中午,我請你吃飯吧!”
“不用,我帶飯了、”
柳敏聽到韓梓北的邀請,最先是不好意思
隨後腦子裡冒出的想法是天氣熱,帶來的飯不吃就壞了,於是,想也沒想地就拒絕了。。
可是,小姑娘很快又後悔,搓著手指:“我再、再幫你、的時候、再說。”
“那就再幫我留意有沒有字典,這種資料也幫我留意一下。”
韓梓北翻看了一遍,發現麻袋裡的書特別豐富,其中幾本書和資料連他都沒有。
“行。”
柳敏意識到自己還能發揮作用,立刻高興起來。
“那咱們可說好了,下次我來取書,你可不能再推辭了啊!”
韓梓北感歎這個時代的女孩真的是太純了,純淨得讓人不忍心拂逆她的示好。
柳敏笑著點了點頭,幫著韓梓北把麻袋搬到門口。
韓梓北想要過稱,柳敏卻說已經過完稱了,可以直接拿走。
韓梓北又問花了多少錢,柳敏笑著搖了搖頭,背著手哼著歌走了。
“世間最難還的就是人情債,比人情債難還的是懷春少女的情債!”
韓梓北死命地壓著車把,吭哧吭哧往單位蹬。
心中想著怎麽能不傷害到柳敏的心,還能和她保持輕松、愉快的同志關系。
回到公司,先去趙經理那還車鑰匙,結果卻被嫌棄回來早了。
韓梓北無奈地搖著頭,回屋把麻袋裡的書和資料重新整理了一下。
又去後勤要了兩條麻袋,在外面多加了一層防護,然後拿出稿紙寫了一封信。
信寫得很短,言語說得也有些含糊。
韓梓北打算郵掛號信,這樣秦愛民三人肯定能明白他的意思,同樣能抓住這一絲來之不易的光亮。
打定主意,他和老楊借了自行車,趕到郵局先把兩個裝著五十多本書的麻袋寄了出去。
郵信的時候,韓梓北的心裡還在肉疼剛剛花出去的郵費。
等出了郵局,剛打開車鎖,他就使勁兒拍了自己的大腿一下。
為啥要買課本和複習資料!
為啥要自己花錢郵啊!
去秦愛民家收刮才是正道啊!
讓秦愛民的老子給他郵啊!
“不行,不能便宜了這孫賊!”
韓梓北想起花出去的運費就肝疼,舔著犬牙回了公司。
“小韓,你和柳敏說說,讓她幫你攢點自行車零件,到時候攢個車。”
老楊接車鑰匙的時候,又挑著眉毛,解釋了一句:“先說好啊!你楊哥我可不是心疼自己的車子啊!”。
“要求也是求您啊,楊哥,你統領咱們城西區十條大街中的七條,手底下管著那麽多回收站,我用得著跑那麽遠求人嗎?”
韓梓北又不是真的只有十七歲,臉皮的厚度怎是老楊能想象的。
“統計、是統計!”
老楊沒想到剛挖個坑卻把自己埋了,一邊糾正韓梓北的用詞,一邊出主意:“打電話就行,不用跑多遠!”
“不行,不能因私費公!”
“要不下回,咱們去新街口的時候,你再和柳敏說。”
“楊哥,您說奇怪不!您要是不提自行車的事,我還覺得上下班腿著,挺好!經您這麽一提,我這心啊,就急得火燒火燎的,您說您能忍心看著弟弟遭罪嗎!”
韓梓北可不想放過老楊,乾脆把椅子搬過來,開始和老楊相面。
老楊也沒想到韓梓北屬豆包的,竟然這麽黏手。
兩人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半天,老楊歎了口氣,自認倒霉,把事應承下來了。
韓梓北也不含糊,直說等開資的時候請客。
下午上班,韓梓北把照片交到辦公室,下班前就拿到了自己的工作證。
揣好工作證,又坐在老楊的車後座,蹭了一段路。
在半路上,攔住了往家走的韓梓西。
“姐,聽說要恢復高考了,你也準備準備啊!”
韓梓北把姐姐拉到一邊,小聲說道。
“我也聽說了,呀!你身上又好聞了!”
韓梓西剛開了臉,臉上的絨毛都絞掉了,看起來更加的光彩奪目、嫵媚動人。
“和你說正事呢!”
“我得和你姐夫商量一下。”
“呦呵,姐,你什麽時候轉性了,這點事還用和馮全金商量啊!”
韓梓北感覺有點不可思議,在印象裡準姐夫馮全金就是個耙耳朵。
“哎呀,什麽馮全金,以後你得叫姐夫!”
“不是還沒成親呢嗎?”
韓梓北說完,猛地意識到了些什麽,跟著改了口:“行,你回去和姐夫商量商量,真要是考上了,你就是幹部了,也不用見天地站得腿腫、腳疼的,節假日也能休息。”
“行了,姐知道了!對了,明天衣服就能做好,你記得來試試,要是有不合適的地方,還有時間改。”
韓梓西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猶豫地問了一句:“老四,你還不回家住嗎?咱媽沒那麽生氣了。”
“不回,我給你準備結婚禮物呢!”
韓梓北抬起手,舉到韓梓西的鼻子下面:“你聞聞,喜歡這個味不!”
“喜歡喜歡!”
韓梓西深深吸了一口氣,面露陶醉之色。
“行了,我給你準備了一瓶這個味的雪花膏,明天拿給你!”
韓梓北想放下手臂,卻被姐姐抱住了,隻好由著她:“可有一樣,這配方可貴了,你千萬別給別人。”
“切,我又不傻!”
“那可不一定,萬一你們領導要呢!”
“誰也不給,我饞死她們!”
韓梓西聞言像是有人要來搶她的聚寶盆似的,瞪著眼睛叫道。
韓梓北咧嘴大笑,支著胳膊和姐姐一起回了大錢市胡同。
分開前,他又提醒韓梓西一定要慎重考慮高考的事。
韓梓西滿口答應,也囑咐了他幾句。
兩人分道揚鑣,韓梓北和牛振傑打完招呼,又往桃柳園胡同趕去。
和韓梓西不同,顧南星根本就不想高考,反而像推卸責任似的,巴不得韓梓北把書都拿走。
顧大爺和顧大媽也是這個態度,覺得女兒工作穩定、體面,完全沒必要為了一個幹部籍,起五更爬半夜地折騰。
韓梓北過來說一聲,只是盡一份心意。
人家有自己的想法,他自然不會像對自己姐姐那樣,勸了又勸。
在顧大爺家吃完飯,韓梓北背著顧南星的存書,回到牛振傑家。
牛振傑父子倆正舉著酒盅小酌呢。
一大一小兩張圓臉紅撲撲的,像是映在歲月長河上下遊的留影。
“來,小子,陪叔喝兩盅,振傑,去把給排骨留的飯菜端過來。”
老牛同志彎彎的眉毛耷拉下來,和咧開的嘴角差一點就能合攏了。
“謝謝牛叔!我剛才去顧大爺家,老兩口非要留飯。”
韓梓北攔住要起身的發小,坐在馬劄上笑道:“等過年的,到時候我多敬您兩杯。”
“也成。對了,你要的蓋子做好了!”
“嘿嘿,您真是及時雨啊。”
韓梓北豎起大拇指,讚了一句。
想起一會兒就能去撿錢了,他雙手交叉成金字塔狀,一邊對點著食指,一邊陪著牛振傑父子倆聊天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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