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6日，陰歷七月初二

　　衝豬煞東。

　　〖宜〗:修造、結婚、領證、安床、上梁、出行、訂婚、嫁娶等。

　　早上下了一陣毛毛細雨，牛振傑和韓梓北跑到學校去給蟲子收屍。

　　“你就是個烏鴉嘴！”

　　牛振傑穿著雨衣，騎著大金鹿，說話時，臉上的雨水順著鼻子流到了嘴裡，又被口氣噴了出去。

　　“誰讓你像個娘們似的，磨磨唧唧的！”

　　韓梓北坐在後面，打著一把油紙傘。

　　傘骨和傘杆都是竹子做的，傘面用牛皮紙打了幾個補丁，雨一點點地潤濕了牛皮紙，還好沒有滲進來。

　　“要是老孫頭不幫咱們收蟲子，下回就不給他買豬頭肉了！”

　　“哈哈，瞧你那點出息。”

　　韓梓北被逗笑了，想了想說道:“等學校開學了，咱們就不能在操場晾了。”

　　“沒事，我把黑板搬到車間後面去，校長就看不見了！”

　　“黑板下面不透氣，影響晾曬的速度。咱們得弄兩個大笸籮，再做四個帶蓋的鐵皮水桶，這幾天出來進去的，拎著那幾個傻大黑粗的家夥，已經引起很多人的注意了。”

　　“之前還不覺得，現在讓你這麽一說，感覺想要乾好一件事，真是挺不容易的！”

　　牛振傑歎了口氣，捏著車閘拐進了學校的角門。

　　“嚇，小子，信不著大爺啊！頂風冒雨地幹什麽來了！”

　　老孫頭支著焦黃的大牙，推開小窗戶，咧嘴笑道:“把心放到肚子裡，黑板都收好了，趕緊回去穩穩當當睡個回籠覺！”

　　“您瞧瞧，我說什麽了！”

　　牛振傑扭頭朝韓梓北嚷嚷道:“我就說孫大爺肯定能幫咱們收，你偏不信吧，還非得過來看一眼。”

　　“大爺，沒別的意思，主要是想您了！”

　　韓梓北沒辦法，總不能拆發小的台啊，隻好咽下了這個啞巴虧。

　　“這話說的！”

　　孫大爺打了個哈哈，指了指天上:“下著雨呢，我得離你遠點！”

　　“哈哈哈！”

　　韓梓北和牛振傑一起笑了，又說了兩句俏皮話，轉頭往家走。

　　到家的時候，雨就停了。

　　一道彩虹橫跨在天上，韓梓北覺得順著彩虹滑下去應該能到房山。

　　牛振傑去買早餐，這孩子自從有了錢，都不買油條了，頓頓糖火燒。

　　兩個糖火燒，一碗豆漿下肚，韓梓北拍了拍肚子，覺得要是拿筷子捅著點，還能塞下半個火燒。

　　最近，不僅飯量翻倍，黃膠鞋系緊後，竟然有點勒腳。

　　由於鳳凰車需要修的地方比較多，韓梓北把鞋帶放松了一些些，腿著去了單位。

　　等趙科長來了，韓梓北請了半天假。

　　趙科長聽說韓梓北的姐姐今天結婚，還打趣了他兩句，句句不離柳敏。

　　上午，韓梓北和老楊跑了四個回收站。

　　老楊和回收站的人對台帳的時候，韓梓北負責查單據的存根。

　　因為上半年的統計剛做完一個多月，積攢的活很快就乾完了。

　　韓梓北記好帳後，看了眼時間，已經十點半了，他不想和老楊回單位，打算直接去找柳敏。

　　等老楊對完帳，韓梓北跟他走到路口，和老楊招呼了一聲，往新街口轉去。

　　“哎，小韓，你往哪走啊，你家也不在那邊啊！”

　　老楊斜跨在車子上，撅著屁股準備開拔。

　　“給我姐買個禮物去！”

　　“你這弟弟當的，現上轎現扎耳朵眼！”

　　老楊鄙視地“切”了一聲，又故意歎了口氣:“還想請你吃根冰棍呢，這下省了。”

　　“要不我吃完再去！”

　　“嘿嘿，追得上我再說！”

　　老楊哈哈一笑，蹬著車子就跑了。

　　韓梓北笑著轉過身，把挎包背到身後，盡量找有陰影的地方走。

　　從西直門內大街拐進新街口北大街，韓梓北第一眼就看見了新城清真小吃店。

　　路過徐悲鴻紀念館時，又發現了新青飯店。

　　走進新街口東街，遇到一群剛放學的小學生，一個淘小子甩著從脖子上拽下來的紅領巾，一頭就撞在了韓梓北的腿上。

　　“哥哥，對不起！”

　　小男孩吸了下鼻涕，一句對不起說得理直氣壯的。

　　“沒事，下回注意點！”

　　韓梓北的心裡被一聲“哥哥”叫得美滋滋的，甚至想請這個小子吃根冰棍。

　　過了新街口東街小學，不遠就是新街口廢品回收站。

　　“小韓來啦！”

　　“快進屋吧，柳敏正等著你呢！”

　　一男一女兩個回收站的同志笑著打著招呼。

　　那個男的說完，還用肩膀頂了那個女的一下。

　　可是這家夥個頭還沒那個女的高，肩膀頂的位置有點不對勁兒。

　　只見那個女同志屈指鉗住了這個男的胳膊上的一塊肉，順時針轉了三百六十度。

　　聽著慘絕人寰的叫聲，韓梓北咬著牙，急忙轉身。

　　“你怎麽了?咬到舌頭了！”

　　穿著一件新布衫的柳敏站在門口，好奇地看著面目猙獰的韓梓北。

　　說實話，這姑娘真不會打扮。

　　她的膚色有點深，穿上這種粉色的衣服，會把這個不算特別明顯的缺點突顯出來，讓整個人看起來非常顯老。

　　“穿新衣服了！真不錯！”

　　韓梓北情商再低，也不可能把腦子裡的想法說出來。

　　“是嗎?我和我姐一起做的。”

　　柳敏臉色一紅，又難掩心中的喜悅:“進來吧，看看我挑的書。”

　　韓梓北“嗯”了一聲，跟著進了辦公室。

　　麻袋裡裝著兩本新華字典和一本1957年發行的英華大辭典，以及十多本工具書。

　　“真是太好了，都是我需要的！”

　　韓梓北翻看了一遍，站起來又拱了拱手:“大恩不言謝啊，咱們一會兒飯菜上見。”

　　“要不......”

　　“之前可是說好的！”

　　韓梓北整理一下挎包，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鎖門，你先走！”

　　柳敏摘下門上的鎖頭，抿嘴強調著:“那就這一回。”

　　“那以後就不能求你辦事了！”

　　“那、那不用請我吃飯啊！”

　　“娜娜不請，我請啊！”

　　“啊?咯咯咯！”

　　柳敏被一句很普通的俏皮話逗笑了，捂著嘴跟在韓梓北身後，出了回收站。

　　韓梓北作男士，自然要引導話題，不能出現冷場的情況。

　　於是，他一邊走，一邊講剛才被小男孩撞到的事，卻指鹿為馬地把事實顛倒了，將“哥哥”改成了“叔叔”，說完後還假裝氣憤地哼了兩聲。

　　柳敏饒有興致地聽完，眨了眨眼睛，想說“你長得挺好看的，一點也不老，個頭也不高不矮的，要是再胖點就更好了”，但是這話又怎麽能說得出口。

　　韓梓北帶著嘴唇努了又努的女孩來到路口，要往東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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