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梓北來之前就踩好點了,在新青飯店和新城清真小吃之間,選擇了新青飯店。
不為別的,主要是新青飯店的門臉比較大,看起來就比新城清真小吃透亮、寬敞。
另外,在他的印象裡,由於飼養、運輸的條件有限,哪怕是八十年代的牛肉,肉源都不是特別新鮮。
“我們去新百商場的內部食堂吧,我同學在那上班,她們那的飯菜挺實惠的!”
柳敏停在路口,朝相反的方向指了指。
“我家巷子口就是西直外大食堂,那味兒!熏得我睡覺都得背過身去。”
韓梓北沒說不行,只是發表了一番虛假的切身感受。
“那、那你說去哪啊!”
柳敏果然十分體貼地照顧著韓梓北的感受,喃喃地說道。
“喏,新青飯店!旁邊就是徐悲鴻紀念館,咱們路過的時候先看看八駿圖,再去飯店問問有沒有馬肉賣。”
“別胡說,人多口雜。”
柳敏跟著韓梓北轉向了東面,小聲地囑咐道。
“嗯。”
韓梓北點了點頭,在路過徐悲鴻紀念館的時候還真往裡瞧了一眼。
柳敏也跟著看了一眼,然後就“咯咯咯”地笑到了飯店。
新青飯店門口掛著四個幌子,進到裡面發現做的是魯菜。
韓梓北掃了一眼一些食客正在吃的菜式的賣相,就知道菜的味道肯定比同和居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之所以這麽想,和他並沒有多大的關系。
雖然他穿越前很好吃,也挺愛做飯菜的,但是他會的都是些在網上學的江湖菜。
要說做菜的經驗和對菜品的品鑒,遠不如經過韓中錘煉,幫著馮淑娟做了多年飯的原身。
可是,好吃不好吃都不能轉身出去。
否則,不是去清真小吃店,就是去吃食堂了,搞不好還落個小摳的名聲。
韓梓北給柳敏搬開椅子,又把菜譜遞給了她。
“我不挑口的!吃什麽都行。”
柳敏連忙坐下,並沒接菜譜,而是把菜譜推還給了韓梓北。
剛剛錯身而過的時候,是她第一次離韓梓北那麽近。
之前在韓梓北身上聞到的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此時溢滿鼻腔,使得柳敏的心跳得有點快,讓她不得不低著頭,捋起衣服上並不明顯的褶皺。
“那就來一個乾炸裡脊、一個鮮蘑油菜、”
韓梓北在菜譜的左邊點了兩下,又往菜譜右邊看去。
“夠了,不用再點了,吃不了就浪費了!”
柳敏抬起頭,朝韓梓北使勁兒地撐著眼睛,以示肯定。
韓梓北聽話地把菜譜合上,柳敏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可是,在把菜譜交到服務員手裡的時候,韓梓北又笑道:“再來一個糖醋魚片,女生都喜歡吃甜的!”
“哎呀,都有肉菜了,怎麽又點魚啊!”
柳敏抱怨了一句,眼睛裡卻閃著光。
“我受傷流了那麽多血,肯定多吃點有營養的啊!”
韓梓北通過觀察,知道柳敏應該是愛吃甜的。
“那倒是該補補!”
柳敏馬上改變了立場,眼睛裡的光好像多了一絲慈愛的味道。
這傻丫頭!
韓梓北能看出對面的女孩是一個心地善良,會替別人考慮的好姑娘。
乾炸裡脊是最先上桌的,韓梓北接過盤子,笑著讓服務員拿兩瓶汽水。
等服務員把汽水拿來,他趁著柳敏喝汽水的時候,又說點菜不能出現單數,讓加一個清口的涼菜。
柳敏嘴裡含著汽水,想要阻止,又不想犯忌諱,繃著嘴唇,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服務員推薦了拌菜心,韓梓北痛快地答應了。
韓梓北沒說什麽感謝的話,拿起汽水和柳敏碰了一下,接著剩下的三個菜也陸續上桌了,
“這糖醋魚片放的醋也有點太多了吧!”
韓梓北喝完汽水再去吃魚片,頓時感覺有些酸。
“挺好吃的!”
“我和你說,他們這個菜心在切絲之前,肯定沒過涼水!”
“我覺得不錯啊!”
“嗬,這油菜可夠富態的啊,再放兩個葉,鍋裡都炒不下了!”
韓梓北夾起一根粗枝大葉的油菜,反話正說。
“咯咯咯!”
柳敏捂著嘴,低下了頭。
韓梓北把油菜葉放進嘴裡,單靠一面牙齒,啃著這個老梆子,那叫一個費勁。
“你怎麽不說話了?”
柳敏含著筷子,詫異地問道。
“右面的牙立場不堅定,只能靠左面的牙孤軍奮戰了!”
韓梓北抬著拳頭擋在嘴巴前,含混地說道。
“我聽說你是因為救一個小孩,被馬車撞倒了,傷到了頭?”
“嗯,就是給你們回收站拉廢品的馬車,嘶~~,這麽說來,咱們曾經可是仇人呐!”
“咯咯咯!”
“哎,我請你吃飯,算不算資敵啊!”
......
韓梓北一邊插科打諢,一邊吃著菜。
柳敏不時地笑上半天,才能接上一句。
由此,兩人的速度倒也不相上下。
“小韓,你是想參加高考嗎?”
柳敏放下筷子,掏出手絹擦了擦嘴角。
“嗯。”
韓梓北咽下嘴裡的米飯,點了點頭:“我現在每天都在複習,白天抽空看書,晚上太熱了,就早點睡,天剛亮的時候起來看,那會兒不用開燈,還非常安靜,記東西也快。”
這個話題正是他想提起的,沒想到讓柳敏搶在了頭裡。
“其實,你的工作挺好的!”
柳敏擺弄著手絹,語氣有些疑惑。
“你也知道我的工作是撿來的,我想通過自己的努力選擇一個自己更喜歡的職業,比如當個老師,一年能放兩個長假呢。”
韓梓北找了一個不是借口的借口,還選了一個比較適合女孩的職業。
柳敏若有所思,像是被韓梓北的話打動了。
“柳敏,你是高中畢業嗎?”
韓梓北立刻乘勝追擊,維系著這個話題延續下去。
“我比你大一歲,畢業快三年了。”
柳敏說完後,臉一下子就紅了。
“那你打算參加高考嗎?”
韓梓北權當沒看見柳敏的神情變化,接著問道。
“我啊?”
柳敏確實考慮過這個問題,所以只是沉吟了一會兒,便篤定地點了點頭:“我也參加。”
“太好了,柳敏,我就知道你是一位銳意進取的好同志,來,再碰一下,預祝咱們都能考出好成績,邁向嶄新的人生。”
韓梓北好不容易把這姑娘忽悠到坑裡來,沒等人家落穩,就往坑裡猛灌速乾水泥。
“啊,好!”
柳敏的眼睛裡有了別樣的神采,一手攥拳,一手拿起汽水和韓梓北碰在了一起。
“看到又多一位和自己共同奮進的同志,我真是太開心了。”
韓梓北生怕柳敏蹦出來,繼續加碼。
“小韓,你幫同學找了那麽多書,其中一定有女生吧!”
柳敏躊躇地咬了咬嘴唇,還是問出了藏在心底的問題。
“有啊!”
韓梓北沒有猶豫,說完還痛心疾首地敲了下桌子,把柳敏嚇了一跳。
“不瞞你說,我都悔死了!”
韓梓北不想功虧一簣,只能賣慘:“我有四男三女、七個同學在房山,我就是幫他們找的書,那地方太苦了,山高地少,一天累死累活掙不到兩毛錢。
可是我隻想著他們的難處了,等把書寄出去後,才想起來,為什麽我花郵費啊,怎麽不讓他們爹媽給他們郵啊!柳敏,五十多本書啊,都是你幫我找的,加起來比我都沉,這把我給心疼的!”
“咯咯咯!”
柳敏捂著嘴,又笑了起來。
韓梓北見效果不錯,又開始把怎麽從秦愛民等人那裡敲詐好處的設想說了出來。
最後,一頓午飯在柳敏的笑聲中結束了。
韓梓北花了六塊零貳分,四兩糧票,總算是把人情還了。
出了飯館,韓梓北從挎包裡掏出一瓶友誼雪花膏,遞給柳敏。
“你這是幹什麽?”
柳敏眉頭一皺,神情也嚴肅起來。
“你先聞聞!”
韓梓北上前一步,把雪花膏打開,遞給往後退了兩步的柳敏。
“呀,真好聞!”
“是吧!”
韓梓北把挎包系好,笑著說道:“今天我姐結婚,我想了好長時間,才想到送她一瓶雪花膏,這裡面加了點好的東西,是我在房山和一個采藥的老人學的秘方。”
“那你趕緊蓋好,別摔壞了啊!”
柳敏連忙擰緊瓶蓋,把雪花膏遞了回來。
“我姐那份已經送給她了,這是多出來的,我也沒人送!”
韓梓北背過手,沒接瓶子,解釋道:“別說不要啊,你要是不要的話,我就把書錢給你,然後我留著自己抹!”
“那、那好吧!”
柳敏捧著雪花膏,權衡了一下,才點頭。
通過幾次的接觸,她對韓梓北的印象非常好,覺得韓梓北是一個非常風趣的人,體貼卻不輕浮,而且說到做到,勇敢、善良。
“希望這姑娘能明白我的意思,而不是想反了!”
韓梓北通過牛振傑和柳敏,有點喜歡上了這個能在人們身上看到本分和堅持的年代。
當然,他自認為計劃非常成功,真正做到了,既沒傷到柳敏同志的心,又給對方樹立了一個奮進的目標,轉移了她的注意力。
可是得意之余,在想起“女孩的心思你別猜”這句話,又擔心柳敏能不能領會錯了他的意思。
下午,韓梓北並沒有回家幫忙。
這個年代為了不耽誤工作,連結婚都安排在晚上。
作為正主的韓梓西都在上班,他這個當弟弟的能用這個借口請半天假,已經是非常過分的事了,怎麽能不好好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時光。
韓梓北坐在展覽館小學的長條凳子上,看了一下午的書。
不遠處曬著三十多塊錢,使得空氣中略帶騷氣,每吸上一口都格外帶勁兒。
等牛振傑下班後,兩人去洗了個澡。
韓梓北換上新衣服,來到了那個沒有一絲溫度的家,看見了那些不願面對的人。
“呦呵,這是誰啊!打扮得溜光水滑的!”
“是吧!好看吧!咱自己上班掙來的!”
韓梓北撥開韓梓尚伸過來的手,臉上帶著跨越了時空的陳年假笑。
“你還知道回來啊!”
馮淑娟穿著一件用布拉吉改的花裙子,顯得很年輕。
“今天我姐結婚,來的可都是食品公司和百貨商場的領導,您要是真想沒事找氣生,到時候丟臉的可是老韓家!”
韓梓北的臉上滿是笑意,一句話就把馮淑娟說得啞口無言。
“沒看見老三她們公司領導來了嗎?還不快點過來!”
韓中的臉上掛著汗珠,壓著嗓子朝這邊叫道。
馮淑娟應了一聲,連忙擠出笑意,一邊招呼著親朋和同志,一邊朝門口跑去。
“聽說......”
“你說說是聽誰說的,毛主席教導我們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你到底想幹什麽!”
韓梓北擋開一個湊過來的青年, 一句話就把這孫子嚇住了。
這個油頭粉面的家夥叫馮錚,是馮淑娟二弟家的老大,之前想從韓梓南手裡截胡馮淑娟的班,被韓梓南一招釜底抽薪給破了。
自此,他們家算是記恨上了原身一家。
韓梓北在心裡算了一下,寄生魔一家已經快五、六年沒來大錢市胡同了。
今天不知道吹的是哪股邪風,把他們給刮來了。
“老四,來幫嫂子端下瓜子!”
葛麗華好像又胖了點,一手舉著一個盤子,看起來像個唐朝的陶俑。
“來了,嫂子!”
韓梓北朗聲應道,伸手去接瓜子盤子。
這時,一隻腳從他身後踹了過來。
韓梓北被踹了個趔趄,要不是牛振傑拉住了他,他不僅要摔一跤,還可能連累到葛麗華。
“你特麽的!”
牛振傑等韓梓北站穩,轉身去抓那個十三四歲、正往人群裡躲的半大小子。
“振傑,算了!”
韓梓北攔住發小,低聲說道:“今天我姐結婚,什麽事都沒這事大,帳先記著,等把我姐送出門的!”
牛振傑短粗的手指蜷在手裡,骨節發白,悶聲悶氣地說道:“那我跟在你後面,你注意點。”
葛麗華也看見了整個過程,把裝瓜子的搪瓷盤子遞過來,歎了口氣:“老四,小心點!”
“知道了,嫂子!”
韓梓北撣了撣褲腿上的鞋印,讓牛振傑抓了把瓜子,端著盤子往前面走去。
(今天只有一大章)
PS:求票票和追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