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興回收站門口,老喬拽著一個拉著平板車的青年不讓進院,嘴裡罵的話非常難聽。
“你特麽的兩眼竄稀了,這些書都特麽糟了,你看不出來啊!”
“喬師傅,廢紙不都是這樣嗎!”
“甭特麽跟我廢話,誰特麽是你師傅,我特麽告訴你,這紙不合格。”
“怎麽、怎麽就不合格了!”
“老子說不合格,就不合格!“
“那、那、”
“那你姥姥個腿,趕緊給老子、”
......
“住口!”
老楊大喝了一聲,跳下自行車,把車子往旁邊的樹上一靠,喝止道:“喬世章,作為回收站的領導,你怎麽能隨意謾罵自己的同志呢!”
“嗯?”
老喬陰沉著臉,回頭看見是老楊和韓梓北,一張油膩的臉上再也不見以往的笑模樣,反而陰陽怪氣地說道:“呦呵,我當是誰呢!楊紅軍,你來幹什麽!”
“喬世章,我來看看你怎麽罵人的,來看你是怎麽欺負年輕同志的,來看你是怎麽欺下瞞上的!”
老楊過來就是來找茬出氣的,看見老喬的態度,心裡的火頓時就上來了,一連串的責問把老喬說得眼皮直跳。
“隨便!”
老喬倒也光棍,拍了拍手,轉身進了屋子。
“楊哥,這人有點意思啊!”
韓梓北眯起眼睛,真沒想到老喬會是這個態度,
他以為老喬見到兩人後,應該是假裝什麽事都沒發生,或者說點好話,打點感情牌什麽的,沒想到人家直接攤牌,不玩了。
“甭管他,這孫子就是個王八蛋!”
老楊朝老喬啐了一口,走到那個拉平板車的青年跟前,笑著說道:“小胡,認得我不?我是物資公司的,咱們之前見過兩回,就是沒說過話!。”
“我知道您姓楊,別的就不知道了!”
拉車的青年憨厚地點了點頭,雙手拉著車,也不知道先放下再說。
“我姓楊,叫楊紅軍。沒事,別聽老喬的,他這個人就知道欺下瞞上,咱們供銷社的人都知道他什麽德行,我看看這書哪不合格了,舊書不都這樣嗎!”
老楊裝著安撫這個姓胡的青年,實際卻是在拆老喬的台,說著還真檢查起車上的舊書。
“楊師傅,謝謝您,我一直都是按照站裡的規定收的,就是不知道怎麽了,喬師傅、”
小胡放下平板車,掏出兜裡的船形帽,擦著臉上的汗水。
“跳蚤!我草!”
老楊忽然大叫著扔掉手裡的一本舊書,跺著腳,蹦到了一邊。
“啊~~”
小胡連忙扔掉手裡的船形帽,死命地去踩地上的那本舊書。
“沒事、沒事,等送到造紙廠扔進打漿池,被酸鹼一燒,讓它跳,它也跳不起來了!”
老楊把渾身上下拍了一遍,沒發覺什麽異常的感受,又恢復了知心大叔的模樣。
“裡挑外撅!看來老喬就是熬過三個月,以後的工作也難幹了!”
韓梓北看著老楊做作的模樣,終於明白老楊是來幹什麽的了。
他撿起小胡扔在地上的船形帽,走到平板車跟前,把帽子遞給了小胡。
然後忍著不適,踩著那本書撚了又撚。
“韓子,小心點,裡面有跳蚤。”
老楊不明白韓梓北的用意,好心地提醒著。
“啊!知道了楊哥!說起來,我被跳蚤咬過,還真沒抓到、看到過跳蚤呢!”
韓梓北抬起腳,邊說邊拿起了那本書。
“哈哈,跳蚤有什麽好看的。”
老楊覺得韓梓北的舉動有點奇怪,也沒太在意,轉頭笑著對小胡說道:“這些書沒問題,你推進去過秤吧!如果老喬因為這事找你麻煩,你就說是我同意的。他要是敢為難你,你就打物資公司的電話,或者直接去物資公司的供應科找我,到時候我給你做主!”
“謝謝楊師傅!”
小胡感激地朝老楊和韓梓北笑了笑,拉著平板車進了回收站。
“你還真看啊!”
老楊回頭看見韓梓北真的打開了那本書,不禁咧著嘴直搖頭。
“我在認清敵人的樣貌,萬一把虱子當成跳蚤弄死了,那不就殺錯了嗎!”
韓梓北嘴上扯著閑篇兒,心裡想的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他樂呵呵地合上手中的舊書,“看清了,我去給小胡送過去,要不該缺秤了。”
“韓子,你怎麽這麽逗呢!行,你好好看清楚吧,到時候千萬別殺錯了,我進去溜達溜達。”
老楊笑得法令紋都深了兩分,背著手朝西邊的一排磚房走去。
韓梓北見老楊走了,從舊書上撕下一頁紙,將幾隻跳蚤屍體包了進去,然後追上小胡,把書扔到了他的車上,轉身去找老楊。
回收站的院子裡的味道依然很臭,走進辦公室,裡面的味道也不好聞。
順著老楊的笑聲,來到財務室。
老楊和回收站的會計、出納正在聊天,聲音很大,老楊的聲音在走廊裡回蕩著。
這夥計句句不離老喬在物資公司的糗事,期間夾雜的笑聲尤為刺耳。
“騎著頭上拉屎。”
韓梓北咧了咧嘴,覺得老楊這麽做,比讓老喬把那些骨頭啃上一遍,還惡心人。
走進財務室,和新興站的會計、出納打過招呼,坐到一邊聽老楊繪聲繪色地講老喬抄報表的事。
過了一會兒,小胡拿著一張單據、兩頂棕黃色的船型帽和一個老式的羊皮風鏡, 來財務室會帳。
“這是收上來的嗎?”
韓梓北指著船型帽和風鏡問道。
“不是,是我收布頭的時候花錢買的。”
小胡對年紀相仿的韓梓北還是比較熱情的,伸手把帽子和風鏡都遞了過來。
韓梓北伸手拿過一頂船型帽,抖了抖,戴在頭上比量了一下。
船形帽是在1955年實行軍銜製期間作為軍士和士兵的夏季製式軍帽。
由於當時霉國士兵和灣仔兵都戴船形帽,因此戰士們很不願意戴這種帽子。
所以,在推行後,受到了強烈的抵製。
同時,船形帽的標準戴法是歪戴,這種戴帽子的方法非常不符合我們的傳統審美,導致很多人對這種“怪異“的軍帽有意見,認為戴這種帽子影響了自己的形象。
“你喜歡就拿去玩吧!”
小胡見韓梓北放下帽子,又在擺弄風鏡,猶豫了一下,還是很大方地表示要送給韓梓北。
“不用,我就是看著新奇!”
韓梓北把帽子還了回去,重新戴上了自己的解放帽。
老楊見會計有事,而且該說的、能說的話都說得差不多了,便開了個玩笑,和韓梓北從辦公室裡出來了。
兩人推著車子走出新興回收站,老楊撇著嘴往後看了一眼。
“楊哥,老喬有什麽背景靠山嗎?”
韓梓北掏出煙,遞過去一顆。
他一直挺好奇老喬的態度的,感覺要是沒有兩下子,怎麽就敢和上級單位對著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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