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以前有,現在嘛,呵呵!”
老楊跨上車子,攏著打火機的火苗把煙點著,“咱們區社的一個老副主任,在家停職反省大半年了,我看啊,他們都是秋後的螞蚱,沒幾天蹦躂了,等著他們樹倒猢猻散吧!”
“還真有根啊!”
韓梓北收起打火機,吐出一口煙束,感覺這皇城根下,還真不能小瞧任何人。
“老喬也風光過,只是當上新興站的站長之後,這麽多年一直沒動過窩!”
“嗯,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韓子,我怎麽感覺你稀罕的玩意兒才有意思呢!鍋子還說得過去,你說你怎麽就看上了那船型帽、還有風鏡。”
老楊騎上車子,靠到韓梓北跟前,好奇地看過來。
“楊哥,喜歡鍋子多正常啊,您不喜歡吃鍋子啊!”
韓梓北見老楊點頭,又接著說道:“船型帽不是少見嗎,而且我想著馬上就要拾掇房子了,解放帽平時得戴著,那船型帽和風鏡正好用來遮灰。”
“那你怎麽不要!”
“小胡能花錢買,就說明他有用,何必讓人為難呢!”
“要不哥哥幫你淘換一個!”
“哈哈,楊哥,這點小事可不用麻煩您,我拿報紙疊一個就行了!”
“這回房子買下來了,是不是得好好拾掇拾掇了!”
“能住就行,我自己一個人,犯不上下太大力氣!”
韓梓北擺了擺手,想起之前的承諾,提議道:“楊哥,晚上有事沒,咱們烤肉季啊!”
“嘿嘿!”
老楊還以為韓梓北忘了這事呢,聽到邀約,頓時就笑了,“今天不行,你嫂子老家兒來了,我得回去幫著忙乎。”
“那就明天或者周末,看您哪天有空!”
韓梓北覺得老楊還是比較可愛的,心心念念這點好處,繞了幾個彎子,卻沒好意思直接提。
“那就明天吧!”
“得嘞,明天您和嫂子請個假,咱們不醉不歸!”
“嗯,不醉不歸!”
......
回到物資公司,老楊又竄到趙科長那屋去了。
韓梓北把獸牙拿出來,裡面的潮蟲已經融化了。
他去洗了手,然後把門關上,拿出針扎破了手指,把獸牙裡的潮蟲原液滴進藥劑瓶裡,又把跳蚤收進了獸牙裡。
最後用醫用膠布把裝著潮蟲原液的藥劑瓶密封好,並在上面做了記號。
韓梓北看著抽屜裡大大小小,標記著各種記號的玻璃瓶子,有些撓頭:“還真得去趟醫院了,瓶子快不夠用了!”
他把裝著牙齒和魚鱗原液的藥瓶拿出來,打算帶回家找個安穩的地方藏起來。
那些裝著各種蜣螂稀釋液的瓶子準備處理掉,明年主抓螻蛄。
至於獸牙裡的跳蚤原液,要作為秘密武器,需長期持有,還得妥善保存。
“要不買點滴丸,那種瓶子更小一些,還要弄兩套針筒、針頭,不能再用棍刮了。”
韓梓北一邊想,一邊從小錢的桌子上拿過報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開始摘抄社論。
老楊回來後,看見韓梓北正在用功,便沒過來找他閑聊,拿著缸子又出去了。
到了下班的時間,韓梓北把門鎖掛在門鼻兒上,將裝著菜刀和大杓的麻袋綁在車座後面。
路過阜外食品商店,進去買了半斤豬頭肉和兩個豬蹄子,以及老牛同志的心頭好---油炸花生米。
由於買的豬頭肉比較肥,他又去蔬菜店買了五個青椒。
韓梓北打算今天吃完晚飯,就搬回新興西巷去住。
現在街道那邊的態度已經非常明確了,他必須時刻注意老董頭的動向。
防止老董頭搬走後,有人趁機搬進去,來個鳩佔鵲巢。
回到大錢市胡同,沒想到牛振傑也買了豬頭肉和鹵豬蹄。
韓梓北把豬頭肉切成片,挑出比較肥的部分用小火扒拉了一遍,盛出來後,用靠出來的油把青椒塊炒出辣味,再把豬頭肉回鍋,撒入調料。
顛兩下杓,一盤回鍋豬頭肉就做好了。
“媳婦,你放那,這個我來。”
自打韓梓北和牛振傑提溜著下酒菜進門,老牛便開始圍著牛嬸瘋狂獻殷勤。
凳子他來搬,筷子他去拿,老圓臉笑得像朵仙人掌花似的。
“德性!為了點、”
牛嬸見韓梓北端著菜過來,隻說了半句話,拍掉老牛同志要給她解圍裙的手,“去拿吧,不許喝多啊!”
“嘿嘿,請領導放心!”
老牛得意地朝韓梓北使了個眼色,挑開門簾,護著媳婦走進屋子。
四個硬菜擺上桌,老牛連哄帶勸地給牛嬸倒了一盅酒。
等牛嬸一盅酒喝完,無論老牛怎麽勸,都說不喝了。
“嬸子,我今天吃完飯,想搬回去住。那邊的房子不能空太久,萬一被其他鄰居佔了,到時候再往回要就更費勁了。”
韓梓北說完,端起酒盅,“嬸子,我敬您一杯,您別多喝,沾沾嘴唇就行。我從小就跟您親,家裡那邊有點事,我就來麻煩您和牛叔、您從來都沒嫌棄過,對我和振傑一樣。”
“你這孩子要是說這些就是把嬸子當外人了。你打小和牛牛像親兄弟似的,就差摽在一起了。大了又帶著他掙了那麽多錢,還幫著他轉工作,這些嬸子沒說,但是都記在心裡。”
牛嬸說著說著,情緒有點動情,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酒盅,把酒一飲而盡。
一盅酒喝盡,牛嬸紅著眼圈說道:“其實你們這幫孩子裡,就屬你聽話,從小到大沒讓人操過心。可是誰承想你爸你媽偏偏信了那個算命的話,狗屁災年降災星,我們家牛牛也是59年生的,你姐也是59年生的,怎麽個個都是災星啊、”
“你怎麽還要喝啊!”
牛叔見牛嬸把話題越扯越遠,而且還要倒酒,連忙去攔。
韓梓北本來是想掩護一下牛叔,讓他能多喝一盅,沒想到卻牽扯出一段陳年密辛。
“讓開,行你喝,就不行我喝了!我今天高興!看著排骨一天天出息,我高興!”
牛嬸擋開丈夫的手臂,又給自己倒了一盅酒,“排骨,都說天下無不是之父母,世上最難得者兄弟。你別怨你爸媽,都是那個算命的胡說八道,蒙了你爸媽的心。而且你得往好了想,你爸媽給你生了一個好姐姐,要是沒有你姐,你初中都念不完!哎,梓西多好的孩子,真是便宜了那個馮大壯。”
“哦!”
韓梓北應了一聲,一口喝掉了酒盅裡的白酒,心裡並不認同“天下無不是之父母”這句話。
前世他父親出差到東北,一場急病,人便沒了。
他母親把剛滿周歲的他扔給了他的爺爺奶奶, 然後一走了之。
這一世倒是父母雙全,可是有還不如沒有來得痛快。
至於剛剛牛嬸說的災星的事,他還是第一次聽說,原身的記憶裡也沒有這方面的片段。
想到原身從小受的委屈,竟然是源自於一個算命的批語。
韓梓北真不知道是該說韓中和馮淑娟是愚昧無知呢!還是愚蠢至極!
牛嬸喝完三杯酒,已經有點醉了。
老牛把牛嬸扶進裡屋,牛振傑默默地舉起酒盅,和韓梓北碰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老牛回來了,一句話沒說,悶不做聲地陪著韓梓北喝了兩盅酒。
吃完飯,收拾了碗筷,韓梓北和牛振傑帶上行李和魚竿,以及地籠,離開了大錢市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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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興西巷50號院,老李家和老侯家都亮著燈。
韓梓北他們進門的時候,正碰上西廂房的李哥出來倒垃圾。
李哥主動往後退了一步,抬手招呼道:“小韓,回來了!”
韓梓北有點出乎意料,笑著回應著:“啊,回來了!李哥,你出去倒垃圾啊!”
“嗯,順道買包煙!”
李哥一邊說,一邊出了院子。
韓梓北進了屋,還在想為什麽李哥和老侯太太會表現兩種出截然相反的態度。
“排骨,北面的棚都塌了,咱們把床都挪到南面來吧。”
牛振傑把行李放到床上,站在床邊說道。
“嗯!”
韓梓北應了一聲,隨後才想起來魏景欣今天並沒有來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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