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鶴父得了那兩枚神秘錦囊,心中愈發惴惴不安,此間事絕不能說沒有凶險,那附人身的邪物來此亦並非湊巧,奈何此人救妻心切幾近癲狂,便是折去自己三分之二的壽命來換取其妻病愈如初,他也定然會毫不猶豫地答應。當下之事,應速速查明此二物是否果真如那人所言奇妙無比,是便好,假若暗藏玄機……離了那處閣樓,來到中堂總務廳,其父坐下來將莊上近來幾日事務明細快速閱覽一遍,因是清閑,乃立刻決斷,整理並安排分派下去,不在話下。
“今日我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於此,你等善事莊上公務,不可有誤。”
“是,莊主。”
申鶴父行至前院,回意辭了眾人,便攜劍往莊觀外而去。此刻,辰時過半,白日正暖,他回首朝西北角幽閣遠遠望去,卻見那人倚在欄杆旁亦看向這邊,神態似有哂笑之意,故而心中甚為不悅,乃快步過了莊前松竹林,往東南方向疾行。
且說東南方向不遠處,沿河坐落著一間草廬,廬中住著一位老郎中,姓張,相傳乃是醫聖張仲景的後代,行醫幾十余載,妙手回春救人無數,廣施仁德遠近聞名。眼下,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再次登門拜訪此人。
約過兩刻鍾,沿河行至草廬前,“懸壺濟世”招旗迎風飄動,一童子正提水進外院籬笆門,見一側有人來,朝屋內悠然喊道:
“師傅,那位先生來了。”
“打擾了。”來人作揖後也過了前院門。
“我家師傅就在內室,先生可自去。”
申鶴父點頭回意,童子提著水桶且往草廬後園去。說話間,一白發老者自室內徐步來到草堂正門前。
“張老先生。”其人複行禮言道。
“柳先生,快快請進。”
二人遂一同進了草廬,且行且言道。
“未知柳先生夫人病況如何啊?”
“服用老先生所開之藥後,近日氣色已有所好轉。”
“唉——”老者捋須輕歎道,“想我十歲學醫,十五便能診脈開方,至今已有五十余載,各類疑難雜症醫治無數,卻唯獨對先生夫人之病束手無策,實在有愧此間之名啊。”
“張老先生不必自責,吾妻今不幸遭此劫難,雖塵世之醫術不能盡除,然天地常懷厚恩以滋養萬物,定有世外奇方不舍棄於我也。”
“請坐。”
二人在一張棕色方形木桌邊相對而坐,老者隨即斟下兩杯溫熱的清茶。此時,申鶴父心中早已想好如何將來意原委相告,因未得話機,隻端起茶杯微抿半口。
“老夫觀先生神情及方才所言,今日來此,莫非有何隱情相告?”
“不瞞老先生,在下這裡有一劑奇門藥方,煩請老先生為我鑒明。”
“哦?請示於我看。”
申鶴父從懷中拿出那枚紅色錦囊,解開並放在老者面前。老者小心取出錦囊內所裝之物,內有一張寫了字的黃色紙條和兩樣形狀奇異的藥材,檢視再三,臉色漸變,乃驚言道:
“此方從何人處所得?”
“莊上之人所贈,言道其年幼時有一友,家中世代研習醫術,祖輩常在林野群山間探尋珍稀藥材,亦有傳聞稱曾偶遇仙緣收獲至寶,後不知何故隱蹤匿跡,以閑雲野鶴為伴,因此世人少有耳聞。如今知我之難,特意修書詢問求取良方,果有回信,此即是也。不知張老先生可識此方之奧妙?”
“柳先生,這紙條上所寫之藥方並無甚麽奇異之處,不過尋常順氣活血之補藥而已,唯獨此二味藥材,著實令老夫感到驚訝不已。”
“願聞其詳。”
“此一味藥名為‘仙風瑞雲芝’,生於至純至陽之溪谷,若是垂危之人以此和藥湯服下,不出數日便可病愈如初!這另一味藥喚作‘天山冰雪蓮’,生於至淨至陰之山巔,相比於凡間常見藥材,其清熱解毒、順氣活血、增強體質之功效百倍而有余,最適合身體虛弱急需調養的病人服用!只是……”
“只是如何?”申鶴父面露喜色,急忙追問道。
“先生有所不知,老夫行醫多年,遊遍天下,閱歷無數,此二味藥只在古書記載上見過,且年代過於久遠,詳細病例以及藥效真實與否已不可考,只有名稱和簡易注腳而已。奇哉,奇哉!”
“依老先生之意,此藥不可輕易使用?”
“既是見於醫書記載, 所言必非全虛。醫者本以救死扶傷為首要準則,今有靈藥在此,安有舍棄不用之理啊。何況閣下救妻心切,縱使老夫謹慎相勸,恐亦難以動搖先生之志。然若必用此藥,還需先讓老夫完成一件事。”老者撫須沉思言道。
“張老先生!”申鶴父立刻離了座位,面向老者單跪拜禮道,“老先生既明我意,還望不吝賜教!”
“先生請起,請起,老夫焉敢受此大禮!此事亦不難,古有神農氏嘗百草醫治萬民疾苦,乃為後世之楷模,而今老夫欲從此二味藥各取一錢,願為先生親試此方,以證真偽。”
“張老先生……老先生大恩大德,在下沒齒難忘!”
“老夫不過略盡醫者之本分,不足掛齒,若果真能救治夫人之怪疾,此乃先生受天賜之大幸也!”
相談已畢,照前所言,老者用消毒的小刀在兩種藥材上各切下了少許,又另謄抄了一份藥方,系好錦囊交還給申鶴父。臨走前,老者複叮囑道:
“此藥先生暫且收好,待過三五日,老夫知其藥效何如,再為先生做計議。”
“多謝張老先生!在下告辭。”
時已近晌午,申鶴父懷揣著那兩枚錦囊離了草廬,往家中方向趕回,內心如有春風拂洗、甘雨蕩滌,算來已有年余不曾感到這般輕松暢快,誠感蒙天不棄救人於水火之中,暫時將那諸多猜疑拋到了腦後。余下之事,只需辨明那黑色錦囊中“一術”的玄秘,以及靜候老郎中親身試藥的佳音!然變化之事究竟如何,未至因果關鍵時刻,常人又怎能盡慮盡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