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申鶴父領了委任離開兄長明俊的府邸,疾步前往派事莊觀處。此去那莊觀路途並不遙遠,道路平整易行,兩側新草萌動,高處枝冒嫩芽,早花則星星點點綴於樹木灌叢之中;日照山川,田野之間,亦有山民身影,或荷物行走於田壟,或躬身忙於農事,或執草帽暫歇於樹下,各成光景。當此之時,多有文人騷客感日月精華之饋贈,思山川靈氣之滋養,是以凡人循四時節氣規律勞作休養,年複一年,生生不息。久不聞窗外之事,而今時隔確是一載有余,複著法袍佩寶劍行於此路上,不曾想俠侶變孤影,目之所及,這般物是人非,此間山水田園風光愈是活潑多嬌狀美如畫,於其父內心不過徒增憂歎而已。
不消一刻鍾,至莊前,松柏竹林引路,推門進院,舊日同僚部下鹹在,秩序井然,塵封記憶恍若昨日之事。眾人見申鶴父來,皆感驚詫,紛紛上前相迎。
“莊主!”
“吾廢此間事已久,今日複領命前來,諸位情盛至此,實令在下受之有愧。”
“莊主何出此言,我等能與莊主共事,實為人生之快事,何況有掌門諭令及莊主良策在此,此間內外大小事務皆處置得當並無分毫差池。今日見莊主複來,乃眾人之幸也!”
“多謝——諸位!”申鶴父後退一步,面向眾人鄭重作揖行一禮,禮罷,“好,事不宜遲,我等當速速理會當下要務。子淵、子建、子羽,你三人去北面半山。”
“是!”
“茂才、公義、仲甫,你三人去西面水澗。”
“是!”
“季常、公緒、文遠,去南面荒郊。”
“是!”
“你是?”
“稟莊主,此人名曰禪言,月余前方入莊,方術了得。”
“禪言……你隨我去東面密林,其余人等善事莊上公務。望諸位齊心合力,斬妖伏魔,為民除害,不負丈夫之志。”
“是,莊主!”
分撥完畢,四支小隊各奔一方而去,有詩雲:
昔辭老松去,今望新竹來。
青衣玉劍英,誅邪成一快。
且說東面密林內,二人已尋得作亂魔物,數目僅三四,亦不可小覷。乃厲聲喝住,施展驅邪方術並斬妖劍法,光影穿梭,火光乍迸,鬥不過數回合,其父在另一人協助之下將那邪魔悉數斬於劍下,收鞘處,孽障屍體盡作灰飛煙滅。
“成功了!不愧是莊主!”
“汝之法陣亦布得及時精妙,不然恐會讓那妖邪逃竄了去。只是不知為何,總覺與往昔相比,這群魔物無甚狂念戰意,好生奇怪。”
“莊主劍術非凡,此等魔物安敢相敵。”
“非也,非也。罷了,事既已定,我們暫且回去。”
二人整頓齊備正欲沿原路返回,隨從那人忽趔趄兩步作暈倒狀,申鶴父急忙扶住。
“何如?”
“忽覺頭昏腦熱,雙目眩暈,興許方才受了些許邪氣影響,現已用法術祛定,並無甚大礙。”
“妖邪雖除,我觀此間氣氛仍有幾分詭異,不宜久留,當速速離去。”
“是,莊主。”
言罷,二人加快步伐往密林外走,百步之內,寂靜少聲。
“莊主。”
“何事?”
“在下忽然想起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言無妨。”
“莊主可知邪祟轉生之說?”
“願聞其詳。”
“世間邪物多為怨靈化形而來,身死而神滅,此陰陽之理也。但有極少數怨念極強之物,有上天入地之神通,齊日月星辰之命壽,其雖身死形滅而元神尚存,若不能借外力強加封印隨年月流逝而自毀,仍可穿梭陰陽兩界,或藏於冥晦之處,或附於活物之內,窺伺時機,憑借遊絲之氣死灰複燃。”
“我之主修乃驅邪劍術,此類陰陽之論稍有觀閱, 未能全明,足下之意……”
“且不論花鳥蟲魚,單以凡人為例,為人母懷胎十月,分娩誕下新生嬰兒之日,身形之氣最為虛弱,如若此時附近有妖邪怨念作祟,往往有機可乘,一旦得逞,則遺患無窮。”
申鶴父若有所思,未有回應。
“試想人乃肉體凡胎,怎能同天生邪怨抗衡,久而久之必為其所困。輕則體弱多病,重則命數不久,後必為魔物反噬。”
“如若此……當奈何?”
“常言道:‘對症下藥’,如若果真是邪祟作亂,當尋其宿主,以辟邪之法治其根源,或盡除,或驅出體外,或許尚有一線生機,然其結果如何,非人所能盡知,只能聽天由命。”
話至於此,二人將出密林,日光高照於外。申鶴父忽然止住腳步,一把抓住那人手臂。
“莊主,這是為何?”此人語氣雖有驚詫之意,而臉色絲毫未改。
“汝亦乃凡人,如何對邪祟陰陽之事如此之通曉?況言語之間多有暗示之意,是何居心?”
那人聽罷,笑言道:“我生於陰陽方術世家,比起常人多知曉一二又有何怪異之處?莊主之疑乃人之常情,然當下恐無必須計較之理,在下但思莊主燃眉之急,不可不盡早解之也。”
言罷,申鶴父仔細觀察再三,遂放開那人手臂,疾步出了密林往家中方向趕去,身後只聽得那人複暈倒在地的聲響以及隨後逐漸遠去的喊聲。直到最後,誰也不曾真正注意到隱蔽在暗處的行動,一縷黑氣歡快地鑽出此片密林,在刺目的陽光下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