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時候,陳知竹都不理解,為什麽在這樣一個奇幻的世界裡,還有那麽多人喜歡磕致幻劑。
並給那些致幻劑冠上一些瑰麗奇妙的名詞。
有這時間和精力,去追仙逐神覓來日不香嗎?
非要去沉溺一些泡影幻夢。
會館偏西,有一處白玉鋪路,黃金雕柱,牆上還刻著八翼神魔和風從雲繞無相仙人的,環形露天歌劇院。
一路走到白玉石路的盡頭,有兩根三人都無法和抱的黃金柱矗立在歌劇院入口,上方掛著一張鎏金牌匾。
人間樂土
這座歌劇院的名字。
還沒靠近這座歌劇院,陳知竹就已經聽到了忽遠忽近的樂聲。
玄奧悅耳的樂聲無處不在,飄蕩在人間樂土的每一寸土地間,仿佛這座歌劇院的每一個角落裡都藏著精通樂理的精靈。
和會館的其他地方不同,唯獨人間樂土門口是沒一個人看守的,大門敞開,像一張巨口,它好像在說:
來吧,這就是人間樂土,快進來體驗吧。來者不拒,不論老幼貴賤。
陳知竹皺著眉在黃金柱下停頓,不知為何,他有點不太想走進這種地方。
孤竹城內,陳知竹不知道的地方很少,但這座會館,偏偏他以前就沒有來過。
是不想來,也是不願來。
不想,是因為他了解這種地方的性質:專供有一定修行、道基的王族成員,或是王族成員,陳氏家族的朋友用來醉生夢死的地方。
不願,是因為陳知竹當心自己意志不夠堅定,一入泥潭便再也出不來了。
他們家族,是不會管那些自甘墮落、自行生鏽爛掉的成員。
陳氏家族,從來不會因為缺少了誰而無法運轉。
這是刻在家族祠堂門前巨石上的一句話。
他們,冷的像冰。
人間樂土的入口,是一條長長的走廊。
地上鋪著柔軟的紅毯,牆上掛著九州歷史長河裡出現過的大人物肖像,和他們的簡短文字信息。
比如:人間樂土的創始人,樂輝,出生於交州的一名捕魚人……
接下來記錄的信息就是這位捕魚人的逆襲之路,什麽什麽一生波瀾壯闊,什麽什麽從海邊漁民開始反抗當地的高額雜稅,以凡人之身參與到和修武或修靈之人的抗爭中,最後竟一路成為了九州響當當的大人物……
什麽爽文主角!羨慕死我了。
就在陳知竹看這些東西入迷,差點忘了自己來的目的時,一陣走路聲從走廊裡面響起。
隔間的門大開,一群袒胸露乳、披著衣服的青年人勾肩搭背的走出來。
他們搖頭晃腦,邁著歪歪扭扭的踢踏步,把地板踩得“砰砰”響。
一群吃多了黃金粉的人,陳知竹見怪不怪,如果是六年前的他,面前這夥人必然少不了他的一頓死揍。
而且揍他們的理由也很簡單:你什麽檔次,敢讓我吸你們的二手致幻粉?
走廊上燈火昏暗。
陳知竹雙臂抱胸,站在一旁,讓這些吸嗨了的王族瘋子過去。
這是個相當放縱的地方,那群王族也放得非常開。
他們嘰裡呱啦的在一起念叨著什麽,似乎對陳知竹有點映像,但不多。
隔間的門,一扇又一扇的被踹開,他們進去又出來,只不過出來時手裡還粗魯的拽著頭髮拖著人,有女人也有男人,有漂亮的也有不漂亮的。
女人們衣衫凌亂,裸露著白得晃眼的大腿,有的主動攀過去,有的又破口大罵,欲拒還迎……
這是……要當眾開趴體?
突然意識到他們要做什麽的陳知竹眉頭一皺,想起了自己來這裡的目的。
“媽的,哪個腦癱把酒宴開在這種鬼地方,一群神經病,圖場子大嗎?”
陳知竹低罵一句,抬腳從他們身邊走了過去,像是避狗屎一樣避開他們。
突然,一個女人的手抓上了陳知竹的腳踝。
“救救我……我,我是被騙過來的……”
“我的家人,還在等我……帶麵包回去……”
“我太貪心了……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聲音斷斷續續,陳知竹想把自己的腳抽開,卻離譜的沒抽動。
六年的宅生活,身體素質已經退化到這種地步了嗎?
陳知竹很想對這個抓著他的腳踝,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淒慘女人說:
也許,我還沒你的力氣大呢。這要我怎麽幫你……他們王族可不會,給這樣的我買面子。
“真惡心。”
陳知竹對著走廊說了一句,平靜的聲音在走廊裡響起,形成了回音。
“真惡心。”
“呀哈哈,你要和我們一起加入這最後的歡樂時光嗎?”
盡情釋放欲望的人群裡,有一個人抬起頭,他眼神渾濁無光,嘴角卻勾了起來,他看著陳知竹發出邀請:
“來吧,和我們一起快活吧?哈哈哈,陳大少爺……我們還記得你!”
“一起來上吧,這可都是城內悉心培養出來的良家……”
“在家府裡憋了這麽多年,可別把自己的身體憋壞了。來釋放釋放……”
腳踝上的力道緩緩變小,陳知竹沉默著,最後環顧了嬉笑著的他們一眼。
走廊裡也緩緩安靜下去,只剩下糜爛的氣息和情欲的喘息聲。
“陳大少爺,你雖然沒有了天賦,但收獲了更要的穩重!”
有人一邊鼓掌一邊哆嗦著衝著陳知竹喊:“穩重, 值得鼓掌!”
啪啪啪。
陳知竹眯眼舉手,配合的拍著巴掌,惹得在場眾人齊聲哄笑。
腳踝上緊抓的手,此刻也松了下去,似乎失去了希望。
走廊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口哨聲,好不快活。
突然,陳知竹平靜的表情變得暴怒猙獰起來,仿佛一頭情緒不穩定的獅子被口哨聲刺激到了,他亮出染著血的尖牙,壓低聲音怒吼道:
“所以,你們這群豬玀是在嘲笑我嗎?!”
突然的變化,嚇到了走廊裡一眾人,包括意識瀕臨潰散的女人。
他們那被黃金粉蠶食得千瘡百孔的大腦,一時竟然還沒回過神來,為什麽上一刻還笑眯眯和和氣氣的配他們鼓掌的人,下一秒就突然翻臉。
那赤裸裸的惡意和蔑視,仿佛幾千條毒蛇遊走在走廊中,直接讓鼓掌的王族成員軟了下去,面色蒼白。
這一刻,他們終於回想起了多年前當眾從陳家大少胯下爬過的那天,那份藏在記憶裡的屈辱。
“你乾過的惡事少了嗎?”為首的王族成員,立刻清醒過來,仇恨的盯著陳知竹,嘶吼道:“在這兒和我們裝什麽大好人?”
陳知竹沒有和他們爭辯,目光越過躺滿男男女女的走廊,看向從大門方向緩緩走過來的安岐,沒有說話。
安岐一邊走著,一邊抬劍,砍下。
沉溺在致幻劑效果裡的人,不明所以的捂著血流不止的脖子,雙眼無神的倒在紅地毯上。
奢華染血的走廊上,響起了驚恐的尖叫聲,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