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說謊。”
安岐的遲疑隻持續了片刻,轉瞬便重新堅定起來。
他走到陳知竹對面坐下,伸手接過遞來的茶壺,滿上一杯茶,輕輕吹了一口。
“這樣的說法還不足以推翻我手中掌控的證據,對於你們陳家的狀況,我也還算大致了解。”
“陳氏家族……”
“那是一種從小就開始馴化人類天性的氛圍,那是一缸純黑色的大染缸,就連它的氣息都是黑色的……任何出生在那個家族中的人,先天就對家族有一種強大的皈依感。”
說著,安歧抬頭看向陳知竹,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忌憚感。
“說你們是一個家族,但我更感覺你們是一個流傳歷史夠久的……宗教。族內匯聚了一大批狂信徒的宗教,就像你們族內,有一尊自己供奉、拜求的神。”
安岐一邊說著,一邊緊盯對方的眼神,似乎想要看出什麽不同的情緒。
陳知竹端著茶不言不語,催著眼眸等待對方繼續補充。
“陳大少爺,你可是陳氏家族史上千年未有的大變故。”
安岐遺憾的收回目光,滿是感慨的說,“你居然沒有那種皈依感……身為第一繼承人的你,居然沒有皈依感。”
“對任何一個宗……家族來說,像你這樣的人,都是必須被剔除的。”
“可你沒有。”安岐說,“你只是被限制了出行。”
“所以你的推斷錯了啊。”
陳知竹放下未動的茶,站起身準備離開。
“感覺再和你聊下去,我的正事就忘了,禮物都在我這兒還沒送出去呢。”
“呵呵……”安岐笑了笑。
“別笑啊,你的妹妹太香了。”
陳知竹像是回味起什麽似的嘴角上揚,“所以這次,我會老老實實按照家族的意志來行動。”
“可以不要張嘴閉嘴就是小羽嗎?”安岐說。
陳知竹關門離去,頭也沒回。
大堂裡重新安靜下來。
“那混蛋!”
安岐哢嚓一下捏碎白瓷茶杯,臉上的怒意毫無掩飾。
“該死,他到底想幹什麽。還是真墮落成了滿腦子女人的家夥?”
“殿下……您是否太過高估他了?”
黑暗中,一位身穿黑衣的苗條女人出現,她身材勻稱看不清面容,出現得毫無聲息,像隱藏在黑夜中的蝙蝠。
她補充說:“畢竟羽殿下臉蛋長的乾淨可愛,性格討喜,身份地位也容易勾起大部分男性的興趣。”
“這和小妹無關。我也不是高估他,只是……”
安岐攥著拳頭,一步一步的走到大堂門口,就那麽站在那裡,眼睛仿佛能穿過眼前那扇緊閉的木門看到未來的一角。
“……絕不能低估一個傳承千年的家族,他們選取未來繼承人的眼光。”
“尤其還是這個仿佛執行機器般的家族,六年的時間,真的能改變一個人如此之多嗎?”
“時間不能,但痛苦能。”躲在陰影裡的女人說。
“痛苦……他也會痛苦嗎?我本以為他會是和我父王一樣的瘋子。”
“殿下,是人就會如此。還有,國君大人畢竟是您父親……”
“呵呵。”
安歧冷笑兩聲,不再繼續他父王的話題:
“對了,阿月。”
安岐回頭,看向陰影中的女人,“你知道陳氏家族,他們如今的族長是誰嗎?”
“抱歉,殿下。到目前為止,屬下並未獲得過任何相關的、經過證實的信息。”
被稱為阿月的女人回答。
安岐頓了兩秒,疲憊的按了下眉心,重新看向緊閉的門:
“等下幫我打掃一下。”
“嗯?什麽?”
“碎掉的茶杯。”安岐解釋,明明心裡亂糟糟,卻面無表情的說:
“那貨可真是令人憤怒又討厭,真想把拳頭印到他臉上,然後看他失去表面上那仿佛什麽都無所謂的該死表情後,又會露出怎樣的一副嘴臉!”
“要是您真那樣做了,羽殿下她可又要來找您提意見了。”阿月說。
“呵!真當我會怕她那白癡啊?”安岐說。
阿月搖頭:“大王子您打不贏羽殿下。”
“好得很!”
安岐扯下插在衣服上的稻草娃娃,想把它像捏茶杯一樣捏個稀巴爛。
可他收緊的手掌忽然又停下。
“把這廉價玩意給我拿去扔了,丟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去!”
“辦事麻利點,別讓小羽看到了。”
離開未來大舅哥的所在地後,陳知竹懶得去管留在外面的兩個家族護衛,在路邊隨便攔了個女仆,打算問路。
“嗨嗨~”
時隔多年,陳知竹再次發揮出自己那社交恐怖分子的能力。
他微笑揮著手,不疾不徐的走向竊竊私語的女仆小姐們。
“可愛的小姐們,可以告訴我安羽殿下現在在哪兒嗎?我找她。”
“陳大少爺……咳。”
為首的漂亮女仆長微微欠身,禮貌的說:
“在您和大王子談話期間,羽殿下似乎出去了。”
“她本來想在門口等您談話結束,然後和你一起去參加公館那邊舉行的酒宴。”
“可等了一會兒,羽殿下又跑去抓貓了。”
“抓貓?”
聽到這兩字眼,陳知竹頓時一愣,他有點想象不出那個安靜又帶點自卑的奇怪女孩,會去做抓貓這種事。
下意識的,陳知竹問道:
“抓什麽貓?”
“是一隻白貓。”女仆長托著胸思索道:“一隻很胖的貓,圓滾滾的,像小豬一樣。”
“還第一次見那麽胖的貓呢。”
旁邊的其他女仆嘰嘰喳喳補充著信息:
“還是一只有著漂亮異色瞳的大貓呢,大概是以前哪位王族的公子小姐們留在這的吧?”
“當時,那隻大白貓好像還哼哧哼哧的跑過來撞了羽殿下幾下?”
“三下,是三下。”
“第一次被撞時,羽殿下似乎還在發呆。 ”
“大概過了好幾分鍾,那隻肥貓又跑來撞了一下羽殿下。”
“第二次,羽殿下倒是回過神,她以為貓餓了,還來找我們要了些吃的喂貓。”
“把貓喂飽後,羽殿下繼續回到這裡等你們。”
“可是不知道怎麽回事,那隻吃飽撐著的貓,又來撞了一下羽殿下。”
“這下,羽殿下一個沒坐穩,居然被貓撞趴倒在雪地上了!沾了滿身的雪花……”
“是的。”
女仆長確認其他小女仆說的都是事實,無奈又好笑的補充道:
“羽殿下生氣了,就把貓尾巴抓住彈了兩下。那貓反手就給了羽殿下一爪子,還好沒傷到人……”
“…後來,羽殿下就跑去抓貓了。”
“那隻貓的眼睛是不是左眼是綠色瞳孔,右眼是紅色瞳孔?”陳知竹問。
“咦?”女仆長驚訝的看著陳知竹,“陳大少爺,你也見過那隻貓?”
陳知竹沒有回答女仆長的問題,繼續追問:
“她們往哪個方向跑了?”
“那邊,就是酒宴的方向。”
女仆長伸手指路,然後感覺到一個沉甸甸的袋子被塞到懷裡。
“這是安羽要的稻草人和手辦,先放你這,我去找她們。”
陳知竹隨口胡侃了個理由,就急匆匆的朝著酒宴方向跑去。
女仆長疑惑看著陳知竹遠去的身影,又低頭看了看懷中的一大袋稻草人巫毒小人。
“羽殿下的口味,什麽時候變成這種奇奇怪怪的東西呢?”
女仆長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