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那真是太好了!”
張大彪毫不猶豫地應道。
於此同時,對於國軍這個不驕不傲的年輕小夥,他又多了幾分特別的關注。
與他以前所識的那些文人不同,這年輕人身上沒有迂腐之氣,也無傲慢之態,反倒熱情得很。
就和他身旁的這個許凌雲都有一些不一樣,總歸氣度不凡,是團長經常嘴裡掛的那種“少年英雄”。
再次躍上戰馬前行,一路上二人相談甚歡。
張大彪也從許凌雲那裡聽聞了趙劍心的事,心中憤慨不已。
他騎在站馬上深皺眉頭,連罵了好幾句,為趙劍心鳴不平道:
“團副參謀被貶為民兵,這也太欺負人了!若換做是我張大彪,就算脫了這身軍裝,也要去討個說法!”
趙劍心只是苦澀一笑,並未附和抱怨。
見了趙劍心這麽大的氣度,張大彪生了惻隱之心,輕輕拉了拉韁繩,讓馬速稍緩,與趙劍心並行。
微微思慮片刻,倒還是大著膽子發出邀約。
“等這仗打完,你就來我們軍中吧。咱八路軍正需要你這樣的正經高材生,我們團長肯定會喜歡你的。”
聽到這話,許凌雲臉色驟變。
這等事,光聽著就已覺敏感,更別提是在這特殊時期。在任何時候,這都可能是要命的重罪。
然而,趙劍心的回答卻異常乾脆。
他的眼中,甚至閃爍著許凌雲難以理解的熾熱與堅定。“張營長,你這話我可記住了,你可別框我。”
張大彪拍著胸脯,朗聲大笑,這樣的人才加入八路軍。
他張大彪上趕著都來不及的,哪會說什麽謊話誆騙。
“你放心,這趟回去我就跟我們團長說,等仗打完了,要是我張大彪還活著,我親自來白口村接你。”
夕陽西下,七八匹戰馬的身影,在這廣闊平原上拉的越來越長。
他們足足騎了小半天,遠方的天空中,終於嫋嫋升起了炊煙。
一條石子鋪就的小路,如蛇般蜿蜒曲折地出現在原野盡頭。
小路的盡頭,是土院牆,那院牆由黃泥和石塊堆砌而成,歷經風雨的洗禮,早已斑駁不堪。
院牆後,是一排排並列的村莊,屋頂的煙囪中升騰著屢屢青煙,依稀還能聽得見幾聲狗吠。
“前面就是白口村了!”
“終於到了!”
一行七人都不禁心生感慨,許凌雲隻覺得屁股都要快被顛散了,急忙想要下馬自己走動幾步。
趙劍心也好不到哪裡去,他還從來沒騎過這麽長時間的馬,兩塊屁股蛋子都快麻了。
反倒是這張大彪的眼睛裡更是迸射出熾熱的光芒,好似完全不知疲憊,他一馬當先,向著白口村的石子路疾馳而去。
張大彪一邊策馬飛奔,一邊細數著,當進入院牆的第二個院子時,才勒馬停下。
團長說過,從路口進門的第二個院子是八路軍新一團在白口村的據點。
這一次,團長可謂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被鬼子佔據的周圍縣城搞到了這批輜重,據說就藏在這個院子裡。
張大彪下馬,輕輕敲幾下維系著土牆的木門。“老鄉!娘家人來取貨!開開門!”
張大彪扯開嗓子,高喊了一聲,隨即又“咚咚咚”地用力敲了幾下木門,可院子裡依然沒有任何回應。
他不禁感到納悶,於是將眼睛湊近門縫,試圖看清裡面的狀況。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從張大彪的身後猛地竄了出來,手裡緊握著鋤頭,二話不說就朝著張大彪的後背狠狠地砸了下去。
若不是張大彪反應敏捷,恐怕這一鋤頭就已經要了他的命。
他身後的幾個新一團戰士見此情形,連忙迅速地拔出槍來,同時用槍指著那個手持鋤頭的人。
“不許動!”戰士們齊聲喝道,聲音響徹整個莊子。
“你們也別動!”就在這一刹那,周圍的院子裡又湧出了十幾個手拿農具的青壯年,其中還有兩人手持老式獵槍。
此外,牆上還藏著兩三人,手持彈弓,已上好石子。
像是臨時訓練過,戰鬥格局有些松散,又帶著一點點紀律,比起正規部隊自然是差了一些,但民兵當中也已經能算作訓練有素。
剛剛下馬的趙劍心甚至來不及休息片刻,便再一次陷入了重圍之中。
此刻,形勢已然劍拔弩張,還未等開口說上一句話。
似乎是這白口村不久前剛剛發生了一些事情,這些村民們的臉上都帶著憤怒的表情,呲牙瞪著眼,對外來人警惕的很。
張大彪見狀,連忙對著身旁的戰士們擺了擺手,示意他們沒事。
他可不想跟老鄉們起衝突,於是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老鄉,我們是八路軍新一團的……”
張大彪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啪”的一聲槍響。
只見村民中那個手持獵槍的人,一槍打在了他面前的土地上,濺起了一片塵土。
張大彪腳邊不遠處的土裡,出現了一個淺坑。
“放你媽的屁!”那人怒罵道,“你們這些馬匪,還想騙我們?
上次就上了你們的當,搶了我們的東西,還殺了人!這次還想幹什麽?”
張大彪被罵得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老鄉們在說什麽。
他連忙指了指自己腰間的番號旗幟,想要證明自己的身份。
可那老鄉根本不買帳,朝著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痰,把槍舉得更高了,
“什麽破旗爛旗的,我們不認!現在立刻給我滾出村子,不然就開槍了!”
張大彪無奈,只能把手舉得更高,然後倒著身子往馬後退。
他可不想跟老鄉們發生衝突,可這老鄉根本不聽他解釋,這可怎麽辦呢?
除了番號旗幟,他身上也沒其他東西能證明身份,總不能回了駐扎地穿了軍服再回來吧。
張大彪還想掙扎一下。
“老鄉……”
“啪!”又是一聲槍響,直接打在了張大彪身側一旁,把不遠處的土塊擊了個粉碎。
再稍微偏一點點,張大彪的腦袋就真的開花了。
這幫老鄉激進的很,不聽解釋就算了,真的有隨時開槍的打算。
張大彪突然一陣子頭大,苦惱的厲害。
趙劍心在身後看了個一清二楚,果然白口村民風彪悍,看起來村子還剛剛遭受過馬匪的洗劫,所以村民對外來人的警惕性很高。
要在這樣一個村子裡建設基地,果然一開局就難度不小。
細細把剛才發生的所有事情思慮了一番,要觀察一下村民們的站位,趙劍心突然像是看懂了什麽。
在村民的逼迫當中,牽馬迎著槍頭走了上去。
張大彪急得額頭上都冒出了汗珠,他連忙伸手去扯趙劍心的袖子。
“劍心兄弟,不能再往前走了!這幫老鄉真的會開槍!”
許凌雲飛一般地跑過來,緊緊拉住趙劍心的胳膊。
白口村的民風彪悍,這在剛才那兩聲清脆的槍響中已經展現得淋漓盡致。
而趙劍心卻像是沒聽到他們的呼喊一般,依然牽著馬不緊不慢地迎頭而上。
“劍心快停下!”許凌雲的聲音帶著火,吼的有幾分嘶啞
“不能再往前走了啊!”
“劍心!”張大彪也扯著嗓子大喊。
站在村口的那個村民,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的眼神中透著凶狠與決絕。
只見他猛地將獵槍高高舉起,那黑洞洞的槍口仿佛要吞噬一切。
那聲音在空氣中回蕩,驚走不遠處枯樹枝上落下的幾隻麻雀。
他衝著趙劍心大吼道:“再往前半步,就讓你腦瓜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