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夜幕降臨,周圍的議論聲停止,只剩下平穩的呼吸和心跳。
病房裡迎來久違的寧靜。
吳才卻不太寧靜,他在盡量控制著自己,不讓心跳加速。
自從那天晚上被黑影嚇了一跳後,吳才在呼吸時總會無規律地停頓一下。
之前在跟於和暢聊天的時候,吳才就察覺到了。
有個人在模仿他的呼吸。
吳才環視一圈,數著房間裡的幾盆綠植,不是太有底氣,但他還是衝著窗戶開口。
“出來吧。”
吱呀一聲,病房的門被打開。
吳才錯愕地回頭。
窗外皎潔的月光輕撫紗簾,蕩進病房,照在了來人的頭上。
鋥光發亮!
一個小光頭就這樣頂著月亮,出現在吳才的面前。
他披著被洗掉色的灰袍子,破破爛爛,就像是從垃圾堆裡撿來的床單。
小光頭臉上卻很白淨,一雙空靈的眼睛如同此時照在他身上的皎潔一樣。
清澈純粹。
吳才望著這位看上去只有七八歲的小光頭,放下心來,開口詢問道:“你是哪位?”
小光頭輕手輕腳地走進房間,沒有絲毫的聲響,在距離吳才半米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吳才心跳加速,暗道大意了,雖然是小孩,但向著自己走來的壓迫感,差點讓吳才窒息。
小光頭平靜地看著吳才,然後從懷裡掏出來一個破舊的小本子。
咬破手指,用血寫了一行字。
“你是誰?”
吳才嗤的一聲,被氣笑了。
你來找我,問我是誰?
他開口說道:“我叫吳才,是個普通大學生,你找我做什麽?”
只見小光頭繼續在本子上寫著。
“救.”
沒血了,小光頭甩甩手。
“救救這個世界。”
吳才翻著白眼。
有病吧,拯救世界你找我幹嘛,我還想被人拯救呢。
正想吐槽的吳才突然靈光一閃,改口問道:“你是誰?”
小光頭又咬破一根手指寫道。“不知道。”
吳才沒有追問,而是按響護士鈴,麻煩護士送來一支筆。
“用這個吧。”
小光頭接過筆,看看吳才,又看看筆,然後拿筆尖刺破手指,用血寫道。
“真好用。”
“......”
沒幾分鍾,吳才就教會了小光頭用筆,同時也基本上確定了小光頭的無害,目前是這樣。
吳才讓小光頭坐在椅子上。
“我先問你幾個問題啊。”
小光頭點頭。
“你認識我嗎?”
搖頭。
“那你為什麽找我?”
搖頭。
吳才盯著小光頭的眼睛,試探地問道:“直覺?”
點頭。
“發生了什麽事?”
“你要做什麽?”
“為什麽要救世界?”
“你有家人嗎?”
一連好幾個問題小光頭都是搖頭,也不在本子上寫出來。
吳才感覺他可能智力不太好,忽然就想通為什麽他的眼睛看上去比較空靈。
要不是對方此時還在模仿他的心跳和呼吸,吳才真覺得是不是其他樓層跑出來的精神病。
“你厲害嗎?”吳才問出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小光頭肯定地點點頭。
“有多厲害?”
小光頭用手指了指天。
吳才心想活該你是啞巴,都不怕閃著舌頭。
他隨口說道:“我不信。”
小光頭依然平靜地看著吳才。
抬手。
天亮了。
窗外陽光明媚。
揮手。
明月高懸,繁星點點。
臥槽!
吳才震驚得無以複加,張大的嘴巴吃了好幾斤的空氣。
之前的噩夢和一系列事情帶來的糟糕心情瞬間被震得乾乾淨淨。
滿懷希望的吳才正準備開口。
啪嗒一聲,小光頭暈倒在地上。
臥槽?
好,情緒又跌落到谷底。
……
嘰嘰喳喳的鳥叫拉開了新一天的序幕。
吳才躺在床上,一夜沒睡的他複盤了很多事情。
小光頭躺在地上,昏死過去的他蓋著吳才丟來的被子。
約莫八九點,病房門被打開,陳警官穿著便服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女性。
“這什麽情況?”
看著地面鼓起一小塊的被子,陳紹風沒想明白裡面是啥。
“我弟弟。”
吳才毫不猶豫地隱瞞了小光頭的事情,可能是對於同類的情感,但更多的是自我保護。
“怎麽睡地上,不冷嗎?”
“有空調,他打小就愛睡地上。”
陳紹風沒有糾結這個問題。
“這是我妹妹,陳前雲。”陳紹風開門見山地說道“我今天來找你沒穿警服,所以代表的不是警察身份,而是…”
陳紹風停頓一下,陳前雲順勢從懷裡掏出一本特殊的證件,吳才還沒反應過來,她便收回證件,開口說道:“我代表正元盟監察司。”
吳才滿頭問號地看著陳前雲,順便上下打量一番。
幹練是對方給他的第一印象。
她身姿挺拔,扎著一束高挺的馬尾辮,顯得精神抖擻,臉龐線條分明,沒有多余的妝容,自然卻冷豔,身著一套灰色正裝,簡約大方。
“你那天車禍現場的監控我們看了很多遍,你自己應該也知道,不合常理。”
“所以我們來找你詢問幾個問題,希望你配合一下。”
陳前雲完全把吳才當作一個普通人,身體素質稍微好點的普通人,只是她強硬的語氣讓吳才非常的不爽。
對方不以為然地繼續說道:“你最近有得罪什麽人嗎?”
吳才搖頭。
“那我換個問題,20號凌晨,也就是你報警家裡進小偷的那天,你有看見什麽超出常理的東西嗎。”
有啊,飛劍。
但吳才沒說,他反問道:“比如?”
“會飛的東西。”陳紹風插話道。
陳前雲瞪了自己哥哥一眼,嫌他多嘴。
“有嗎?”
吳才搖搖頭表示沒有見到。
他肯定是不會說的。
先不提吳才這會有個高手在身邊, 而且就算他們能幫上忙,事後會不會想研究自己?
未知就是風險,他沒有必要去嘗試,最關鍵態度還這麽差,就不能像你哥哥學習,那才是為人民服務的態度。
“那天晚上我確實喝多了,到底進沒進人我記不起來。”
陳前雲露出失望的神色。
“有才啊,你不知道昨晚多誇張。”
人未到聲先至,於和暢提著豆漿油條出現在病房門口。
“咦,這麽多人。”
於和暢自顧自地走向吳才。
陳前雲嘟囔一句浪費時間,便轉身離開,陳紹風尷尬地笑了笑,說些客套話也追了出去。
於和暢看見地上鼓起一塊的被子,踢上一腳。
“這什麽玩意,那兩人幹嘛的。”
吳才答非所問:“你怎麽來這麽早,今天不周一麽,你沒課?”
“上個屁的課。”
吳才這時才指著地上的被子回答道:“這是我爹。”
“啥玩意,怎麽就是你爹呢?”
於和暢趕忙掀開被子,一個破破爛爛的小光頭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
“......”
“昨天晚上來的,是個高手。”
吳才沒有繼續開玩笑,問道:“你剛剛說昨晚怎麽了?”
“哦對,昨晚我回家後又出門去接我爸,開著車呢,你猜怎麽著?天他媽的突然就亮了。”
吳才淡定地指指地上的小光頭,開口道:“他乾的。”
於和暢瞪大眼睛,盡管還是很小。
“那他也是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