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才睜開雙眼。
黑色的道路出現在他的眼前,直至彼方的盡頭,灰色的細小粉末充斥著空間。
光亮,是暗淡的火焰焚燒著白骨,未燃透的灰燼停滯在身前。
一觸即潰。
白色,粉碎又融合,一片片白色的花瓣,撕開衣物在肉體上綻開。
雪一般的世界,道路依舊是沉默的黑。
走,只有走著。
一面鏡子突兀地出現在路中間,鏡子前的他一臉茫然,鏡子裡的他焦急地拍打著鏡面。
吳才聽不見聲音,卻看見了唇語。
不要回去。
鏡子裡的自己一直在重複這四個字。
吳才伸手想要觸碰自己,鏡子破碎,血淋淋的巨口將他吞噬。
吳才又睜開雙眼。
漂浮的灰色粉末。
燃燒得黯淡屍骨。
盛開白花的吳才。
咚!
催促的鼓聲炸響在耳道裡,漆黑的道路張開眼睛,昏暗的天空綻放光芒。
吳才身上的花朵一瓣瓣凋零,肉體一塊塊裸露在那空洞的眼神之上。
凝視,緊隨的視線看透了過往,看穿了未來。
走,只有走著。
吳才看見一條長河,天空的光芒熄滅。,不是烏雲密布,而是無際的隕石從天而降。
裹挾著天火,一瞬間點燃了大地,也點燃了吳才。
自己聲音仿佛被丟在了這片區域之外,撕心裂肺地呐喊,回饋的只有喉嚨裡骨肉摩擦的觸覺。
他感受著自己被燃成灰燼。
吳才再次睜開雙眼。
靜默的河流攔在了腳下。
咚!
鼓聲這時從他的肉體裡響起,彼岸的地面長出一根翠綠的枝乾。
眨眼,嫣紅的花盛開在枝頭,是血,從花蕊裡湧出,滴落在地面。
滴嗒,不對,是咚!
咚……咚.…咚..咚.咚!
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脆。
血水越來越濃,越來越豔。
四周變得扭曲,變得張牙舞爪。
走,走,走,走,走...
數不盡的聲音在他的背後低語,將吳才一步步地推進了河裡。
河面上蕩起漣漪,很快又趨於平靜。
過了一會兒,一個氣泡從河裡飄出。
啪!
吳才醒了,徹底地醒了。
一身的冷汗浸濕了貼身的衣物。
他睜開雙眼,看見了白色的天花板,撇頭,於和暢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玩手機。
“咳,咳咳。”
吳才喉嚨裡有些乾渴,於和暢見狀急忙起身走了過來。
“你醒了啊有才。”
吳才沒有搭理他,張嘴要水喝。
於和暢拿起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後插了根吸管,送到吳才的嘴邊。
“你是真牛逼,我都聽說了,英雄救美,被撞飛了好幾圈。”
於和暢繼續喋喋不休。
“那司機現在被包得跟粽子一樣就在隔壁,你屁事沒有,骨頭都沒斷幾根,是真牛逼。”
“你昏迷了三天,醫生天天都說你就要醒了,搞得我都不敢走。”
“老班,校領導都來了好多趟了,說聯系不上你家裡人。”
“哦,還有那辛什麽玩意,天天來,天天要賴在這裡,我怕她吵著你,一來我就趕她走。”
於和暢還要說什麽,吳才吐掉嘴裡的吸管,打斷道:“老於啊,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
“像什麽?”
“像生孩子的時候嗑瓜子。”
“什麽意思。”
“逼嘴不閑著。”
“......”
世界終於又安靜了。
吳才感受著病房裡的溫度,長舒一口氣。
活著真好。
吳才嘗試活動身體,很艱難,很疼,他又試著活動思維。
“老於啊。”
於和暢背對吳才搗鼓著手機。
“老於啊。”
於和暢還是沒有轉身,繼續生著悶氣。
“老於啊,和你說個秘密。”
話音剛落,於和暢的眯眯眼就湊了過來。
“什麽事?”
“我其實不是正常人。”吳才正色道:“我的身體,我的五感,都比正常要強很多。”
“看出來了。”
“你看出來個屁。”
吳才看著窗外的夕陽,抬手示意於和暢搖起病床的靠墊,隨著床墊慢慢升起,吳才算是坐起身來。
他盯著於和暢的眯眯眼,緩緩開口:“我能站在幾十米的樓頂,數著地面螞蟻的數量,我能聽見幾十米外人的呼吸和心跳,我能聞出幾十米內每個人身上的氣味。”
“你別說話。”吳才預判了於和暢,不給他絲毫插話的機會。
“你往那邊數。”吳才用手指了指左側。
“第一間病房有兩個人,第二間病房沒有人,第三間病房有一個人,還有護士站,兩個人。”
於和暢噌地一下站起來,衝出病房。
沒一會,於和暢帶著震驚回到了椅子上,此時的他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吳才。
然後豎起大拇指。“牛逼!”
吳才知道於和暢會是這種反應,也正是因為他這種混不吝的性格,吳才才願意將秘密透露給他。
“我在這座城市,只有你一個能信任的人。”
“我說這些不是為了表達我很厲害,相反,我現在有點害怕。”
“我家昨天晚上,不對,我睡了三天,今天多少號了?”
於和暢難得出現嚴謹的神色,他開口回道:“22號。”
“嗯,20號凌晨,我家進賊了,那賊在我家等我回來,當著我面拿走我從小帶到大的吊墜。”
吳才猶豫了幾秒,還是說了出來:“可怕的是,他有和我一樣的能力,並且還有兩柄會飛的短劍。”
“不要問飛劍的事。”吳才預判了於和暢的問題。
“然後20號上午,那輛車就是明顯衝著我,我知道那個司機是無辜的。”
“不能報警嗎?”
“可以,但是我不想說我的秘密,比起有人要害我,我更害怕被送到某個地方被研究。”
“我要不給你演示一下,剛剛我說的話,你相信嗎?”
於和暢想了想,點點頭。
“我和你不一樣,你是正兒八經的富二代,而我,我老爹除了給我錢花,從不過問我的事情,很多時候我都覺得我是被撿來的。”
“但我還是得回去,所以你幫我問問你爸,看能不能托關系幫我辦理個休學,我想回老家待一段時間。”
吳才想得很清楚,他完全猜不到對方的目的,也不敢確定自己下次還能不能醒過來,還會不會扭轉時間,與其把自己的安危寄托於對方的好惡,不如找地方躲起來。
而且,也該找自己的父親談一談了。
於和暢掏出香煙,卻想起來這裡是病房。
他點頭說道:“這個應該沒問題,我爸和幾個校長都熟,我待會就打電話給他。”
“能用錢解決的事,我也不想麻煩你。”吳才用手比劃了個八,小聲說道:“還有一件事,你認識的人多,我想弄個防身的東西,你能弄到這個麽。”
於和暢愣了一下,但還是點頭。
“我試著問問吧。”
吳才這會突然想到了那個姓陳的警官,自己還留了他的號碼。
他趕忙環視床頭的兩個櫃子,沒有看見手機,應該是車禍的時候丟了,和自己的衣服一樣。
“有姓陳的警察來找我麽。”
“警察天天都來,不知道姓啥,上午那會還來了,見你沒醒又走了。”
吳才點著頭看向於和暢。
“謝謝你。”
於和暢感覺自己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擺擺手罵道:“你他媽別這麽惡心,太惡心了。”
說完,兩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有才啊,我這個人交朋友也看眼緣,報到第一天我就覺得我們倆是一樣的人,但沒想到你這麽厲害。”
於和暢誠懇地看著吳才繼續自言自語:“長大以後在圍在我身邊的,都是為了錢,我能交心的朋友,也就你一個。”
他故作神秘,小聲地說道:“有才啊,其實我也有個秘密。”
吳才望著窗戶,搖搖頭:“我不想聽。”
“......”
於和暢站起身,對著吳才的大腿來了一拳,疼得吳才齜牙咧嘴。
吳才感受著自己的心跳和呼吸,緩了好大一會才開口:“你先回去吧,在這待好幾天了。”
於和暢沒有客氣。
“那我回去了,明天吃啥,我給你帶。”
“不用,我恢復得快,明天下午應該就能走路了,你就明天下午來,直接接我走吧,早點回家,省得又出什麽么蛾子。”
“也行。”於和暢走向門邊,忽然回頭問道:“你有透視眼嗎?”
“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