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聲,門開了。
一個瘦小的身影出現在格勒第的眼前。格勒第定睛一看,此人年紀不小,面色和藹,形貌五官自己都非常熟悉——卻不是冥道長是誰?
“老師,是您啊……”
格勒第頓時把心放進了肚子裡,這時才覺得自己真的活下來了;但馬上就想起,自己這是貿然闖入,不禁又有些不好意思。
“不要緊張嘛!”冥道長熱情地將他迎接進來,“這小家夥和我關系好,我就請他在這住下了。”
格勒第頓時明白過來,這是老教師的貼心舉動。因為學校明文規定,宿舍不準養寵物,所以這小蝙蝠每天都會來這裡住下。
這也難怪,自己練功的這幾天,小蝙蝠都不在醫務室,而在練完回宿舍樓時,它又在樓頂上等自己。
格勒第看著冥道長的手勢,便找了張椅子坐下來。不過,下一秒,他就感覺自己有整整一肚子的話想傾倒出來。
這些話,包括自己練功時的疑問,包括那個陰森的牆中洞穴和裡面的兩個怪人,包括自己在地下室遇到的詭異機關。他覺得,這位自己欽佩的長輩見多識廣,一定能解決自己目前所有的困惑。
於是,格勒第將自己的疑問全部講述了出來,可他還沒說完,冥道長便哈哈大笑了起來。
格勒第不知老師為何要笑,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冥道長見狀,拍了拍他的屁股,直道:
“你呀,真是好福氣。”
格勒第愈發地糊塗了,這次“洞穴探險”中遭遇的,明明都是壞事,被怪人抓和被石頭砸,怎麽也算不上“好福氣”。
他看冥道長還在笑,隻得搖搖頭,表示自己真的不知道此話怎講。
“我來問你,如果一個人連續用石頭砸你,但當你真正倒下了,他又不再動手,你說說,他是想幹什麽呢?”
格勒第思索著冥道長的話,一開始他以為,對方只是想捉弄自己,想看見自己在大量機關的轟擊下“跳舞”的狼狽樣子。
可仔細一想,似乎沒那麽簡單——為什麽自己被砸暈之後醒來,整個人的體力就完全恢復了?
他回憶了一下自己聽到爆炸——似乎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和現在的大致時間,前後間隔,也不過就一兩個小時,並不像是靠睡覺自然恢復的。
回想起自己應對石子的心態和行動變化,他忽地意識到,自己這一次“洞穴探險”,雖然受了不少驚嚇,但沒有受什麽實際損傷,戰鬥水平反而上升了不少。
旁的不說,他已經初步掌握了那兩個洞中怪人的“卸力之法”,用內力和技巧的結合,把來力往邊上一帶,就能化解強大的攻勢。
這樣一想,格勒第便豁然開朗。冥道長見格勒第的表情變了,笑意變得更濃,又道:
“這就是有好心人在幫你,幫你掌握應敵技巧。你可知道,那兩個你口中的‘怪人’是何身份?”
“是什麽?”
“他們啊,是這所大學的保安,幹了有十多年了。”冥道長摸著胡須,眼光晶亮,“都是衛兵族的高級衛兵,可厲害了。站左邊的叫西尼斯,站右邊的叫得克斯,兩人是雙胞胎兄弟。”
聽到“高級衛兵”一詞,格勒第不禁想起了這二人的怪異面貌。此時,他才意識到,當時的燈光昏暗,自己沒有特別注意這兩人的具體相貌。
現在回想起來,如果他所料不錯,此二人的臉應該是紅色的,而紅皮膚是每一個“高級衛兵”都具有的特征。
原來,在魔塔王國裡,有不少的種族與物種具有“階段”的概念,不同“階段”下的身體有著較為明顯的區別,大多由戰鬥力和年齡共同決定。
比如衛兵族,就分為“初級”“中級”“高級”三個階段。格勒第知道,自己的好友米塞,就是初級衛兵,所以他的皮膚和正常的人類一樣,呈現黃色。
除此之外,他還得知了同系的埃希,是第二階段的“中級魔法師”,其魔法能力與一般的主修魔法的社友相比,自是高了一個檔次。
而格勒第自己,則只是第一階段的“初級警衛”,目前的實力還很有限。
怪人的身份搞清了,格勒第便又提出了下一個疑問:
“這麽說的話,他們是在……幫我練習戰鬥嗎?”
“算是吧。”冥道長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其實,你所說的洞穴,是一幢小樓的一個部分,也是學校保衛系統很重要的一部分。所以啊,你今天又進了保衛系統,又見了兩位保安,又練了對敵技巧,這不是福氣是什麽?”
格勒第一聽,心下寬慰了一些。雖然他還是對兩個保安給自己的“待遇”耿耿於懷,但既然冥道長說這是好運,那就沒什麽好說的,欣然接受就是了。
“另外,你說的那個練功不同的問題,其實,換一個角度想,就明白了。”
冥道長看著格勒第,期待著他的反應。這一回,格勒第略加思索便有了結論:
“您是說,練功有不同方式,而我就適合這一種?”
“沒錯。紙條上寫的功法,其實是逆運筋脈的一種方式。”
“逆運筋脈?”格勒第身子一震,幾乎要站起來了。
“沒錯。雖然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練功都是筋脈順行,但也總有那麽幾個奇人,順行行不通,非要逆行才可以。”冥道長摸了摸格勒第的後腦杓,笑道,“就和那些左撇子一樣,很正常的現象。”
聽了這話,格勒第心中的陰霾消散了不少:
“原來,自己和那些厲害的戰士們比,似乎也沒有那麽差……”
兒時練功失敗的痛苦經歷影響深遠,加之以塞密的責罵,令他難以忘懷,而這就不免會使他陷入自我消耗當中。冥道長的點撥,無疑幫他大大減少了這種消耗。
格勒第再三地拜謝冥道長,並帶著燦爛的笑容離開了冥道長的房間,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經歷了這跌宕充實的完整一天,他覺得,這是自己二十一年的人生中,為數不多快樂的一天。
此後的十幾天裡,小蝙蝠總是隔三差五地來找格勒第,然後領著他直接去那幢小樓的地下室。
房間中等著格勒第的,都是牆壁上發出的各色各樣的機關,有短刀、標槍、拳套、手掌……
但現在,格勒第已經不再像最初那樣慌亂緊張了,在與這些武器進行對抗的過程中,格勒第逐漸了解了很多應敵的方法,如滑鏟躲避、正手或反手撥開武器、借用敵人的武器反擊等。
而每一次的練習結束,都伴隨著往裡擠壓的牆壁和空中落下的錘子。
為了抵擋牆壁的攻勢,他只能依紙條上的方法繼續修煉內功,好在這一無可回避的過程中盡可能地減輕痛苦。
就這樣,格勒第練了十幾日,每一次應對機關,都比上一次感覺更加自如。
這一日,格勒第又照常去地下室修煉,不過這一次等著他的景象大有不同,天花板上三盞燈全亮,這讓他感受到,今天的挑戰必定是非同尋常。
他深吸一口氣,準備迎接這空前的挑戰。
音響像往常一樣發出“歡迎來到,先驅小樓”的開場白。不過這次,這音響並沒有繼續廢話,而是直接響起了機關的嘎嘎聲。
不多時,天花板開了一道口子,從上面倒下一大瓢液體。
好在格勒第提前就聽到了響聲,忙後退幾步,避開了攻擊。液體潑在了地上,他低下頭,看到了一灘呈灰黑色的水。
他站定了身子,調整呼吸,頓覺一股發霉般的味道撲鼻而來,竟像是洗完地以後擠出來的拖把水。
“什麽啊……竟然用清潔廢水來考驗我,他們到底在想什麽?”
誰知這一大瓢髒水還只是開始,側面的牆壁霎時間開了七八道口子,七八股髒水隨即一齊向格勒第噴了過來。
格勒第見這來水的方向錯綜複雜,腦內來不及計算,隻得盡了全力向後方斜向躍出。
他先翻身躲過左右手兩邊的一共四股,然後盡量讓身體在空中躺平,勉強在夾縫中避開面前的一股和背後的兩股。
“呼……好險……”
格勒第經此急變,呼吸有些散亂,想要調勻氣息,然而這些裝置並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而是繼續噴出更多液體。
格勒第見這些液體籠罩的范圍比剛才還要大,頓時心中一陣緊張。
慌亂之間,他本能地想起了之前怪人“四兩撥千斤”地抵擋自己攻勢的方法,於是雙手催動掌風,引導著水柱的運動軌跡。
果然,大部分的水柱在他的引導下飛向了兩旁,或者對衝在一起相互抵消,只剩下少數幾條沒有顧及到的,也被格勒第側身避過。
“看來有效!”格勒第心道。
此後,髒水不斷地從牆壁上噴出,形成了一波波的攻勢。但格勒第有了經驗之後,依照此法,便將每波攻勢逐一化解。
然而接下來的事,卻令他心驚肉跳。在他得意於自己思維的“創造力”時,幾股更大的水柱朝他射了過來。
他沒有多想,還是照方抓藥,但這噴出的水流極為粗寬,格勒第盡了全力引導,也只能導開一部分,剩下的水炮還是凶猛地朝他的身體衝來。
格勒第大驚,隻好再次躍起,然而這髒水來自四面八方,令他無處可躲。終於,他還是被數道髒水噴了個正著,被浸滿髒水的大衣扯著落了地。
“可惡……”格勒第啐了一聲,抹開自己臉上的髒水。
今天的考驗非比尋常,遠比以往幾次都要難,以往的機關中飛出的暗器,不管有多危險,均是有形之物;但今天的暗器是“水”,沒有固定的形狀,遇物則分,遇力則曲,這意味著引導它們的方向變得十分困難。
他已經知道,這座小樓的機關,不會傷及自己的性命,然而以後,他有可能面對更加驚險的戰鬥,如果噴到身上的不是拖把水,而是毒水,自己哪裡還有命在?
格勒第就這麽思考著,根本沒有察覺到這些機關再一次向他發動了攻勢,七八道水柱不偏不倚全數打在了他的身上,頓時把他澆成了落湯雞。
“就這樣吧……”
格勒第心灰意冷,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想地板的位置也裂開了一道縫,一股巨大的灰黑色水柱拔地而起,頓時把他的褲子也淋濕了。
“你到底想幹什麽?”
格勒第生氣了,他覺得這建築的主人欺人太甚,故意不讓他好過,滿心鬱怒無處發泄,一記重拳打在牆壁上。
不料,這牆壁的材料甚是堅硬,被這樣一打,竟絲毫沒見變形。反倒是格勒第受了自己拳擊的反作用力,疼得嗷嗷叫了起來。
那音響似乎也聽到了他的問話,發出了模糊又刺耳的聲音。
這下格勒第想放棄了,覺得自己什麽都做不了,成了這些該死的髒水的玩具,只能束手待斃,等待著失敗之後未知的結果。
然而即使是這樣乾坐著,也沒那麽舒服,他覺得渾身的衣服都濕透了,又冷又髒,心裡面隻覺得如很多螞蟻在爬般的難受。
於是,他先脫下了最外面的大衣,將它甩到了地上。但就在這一刻,他的腦中突然猛地震動了一下。
“怎麽回事……我感覺到,一個靈感正在衝擊著我。”格勒第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