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失敗,”少女憤憤地甩過頭去,秀發帶著清爽的香味掃了許晦一臉,“做飯真沒意思。”
“我覺得,”許晦一隻手探出去,越過少女嬌軀,徑自伸向篝火,“或許可以再搶救一下。”
……
半刻鍾後,許晦和佘楹看著眼前的烤雞相顧無言。
“這次肯定是熟了吧?”佘楹小心翼翼地問。
許晦點點頭,“熟了,”隨即欲哭無淚地拿起另外一隻烤糊的雞腿,“就是太熟了!”
“算了,將就著吃吧。”佘楹擺擺手,接過這隻黑糊糊的雞腿,“煙火氣,也是一種滋味嘛。”
兩人撕掉烤糊的一小部分雞肉,徑自大快朵頤起來。
抓來的野雞肉並不多,因為它每天都在山上和摸爬滾打的獵戶們摸爬滾打,而且吃起來有點老,估計這野雞年紀得有兩年半了,但是這兩年半山上的練習,也讓它因此變得肌肉健碩,肉質勁道彈牙,還帶著一股皮脂腺被燒焦之後的焦香味,令人食指大動。
“唔……”少女丟開雞骨架,很沒有形象地躺倒在譚邊的一塊石頭上,平整的石塊上是不平整的嬌軀,“吃飽了!”
少女說罷還摸了摸肚子,隨即一整個人癱在大石頭上,太陽透過樹影映著她白花花的臉蛋,一時讓許晦看的呆了。
少女小腿一蹬,又往上蠕動了幾下,讓肚皮也能曬到太陽,便舒服地打了嗝,“果然,出來玩就是舒服!想吃雞就吃雞,想在哪裡曬太陽就在哪裡曬太陽。”
許晦根據少女的隻言片語和她的衣著打扮,也猜到她肯定是大戶人家的千金,估計是偷偷溜出來的。
不過這附近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距離郡城也還有一段距離,卻不知是哪戶人家的閨女膽子這麽大跑到這小樹林裡燒烤。
看著許晦欲言又止的模樣,佘楹咯咯直笑,“你這小家夥,怎麽老這般呆呆傻傻的?姐姐叫佘楹,記住哦,有什麽話直說便是。”
許晦立即打蛇隨棍上,親切地問道:“佘楹姐姐可曾見過一群逃難的村民?有男有女有小孩子,都是拖家帶口的,領頭的是一個大個子和幾個老人家,往郡城方向去的。”
佘楹歪著腦袋想了想,“我過來的時候,好像是有這麽一群人在我前面,不過我忙著趕路,結果有幾個小妖怪攔著路不讓我過去,還想吃我,我當時生氣了,去把那幾個小妖打飛了,然後就沒看見他們了。”
許晦仔細思索片刻,便大致想明白了事情的經過,劉伯他們是從這條路前往郡城,看佘楹的方向,應該是與他們背道而馳,也就是說,佘楹先來到這裡把本來應該攔村民路的妖物除去了,那劉伯他們應該就是安全的。
想到這裡,許晦安心了許多,村子裡雖然好些年來沒有逃過妖難了,但是老人們大多都是有過逃難的經驗的,知道應該做什麽,又有阿郎在,尋常小妖單打獨鬥,真不一定能從他和村民們的聯手下面討到好處。
許晦正欲起身告辭去追上村民們,卻突然瞥到潭中漣漪一圈圈泛起,然後是地面上的石子像是篩糠一樣集體抖動起來,樹木也隨著震蕩,樹冠起伏不定,繼而山坡上大塊大塊的滾石飛騰而下,形成一道巉岩瀑布。
“膨隆!”一顆顆比許晦腦袋還大的石頭撲通通砸進潭水中,濺起一重重衝天的水浪。
三旬前,也是這般異象,大地顫動,宛若天塌地陷,那天,許晦和師傅住的道觀倒了一面矮牆,隔壁村死了幾個人,那面牆讓許晦修了好幾日,隔壁村子開了兩天宴,是許晦和師傅去辦的喪事。
“地龍又翻身了——”許晦剛想轉頭去看佘楹,卻隻覺腰間被一股巨力攬住,整個身體不由得騰空而起,被動地騰雲駕霧起來。
許晦轉過臉,只見“嬌弱可人”的佘楹姑娘一手攬著他的腰,腳尖輕點,二人便踩著東倒西歪的樹木飛身而起,在空中靈巧地閃躲開那些襲來的巨石,如同杏花微雨間翻飛的兩隻燕子。
就是許晦有點慘,被佘楹夾在咯吱窩下面動彈不得,跟隻被老母雞護在翅膀下的小雞仔似的。
佘楹不複柔美模樣,施法間眉宇間一股貴氣自生,也不知這是什麽法術,只見她五指輕彈,一道道無形的巨力便將那一顆顆人頭大的石頭打成碎塊,空中漫天煙塵飛舞。
“佘楹姑娘——看那邊!”許晦焦急地大喊。
因為不用像佘楹一樣分心注意四周的石塊,又不敢把心思放在身旁的嬌香軟玉身上,許晦便四處張望,觀察這次山崩地裂的情況,期冀能發現些什麽,沒想到還真讓他看見了一些異象。
一道巨大的黑影從天際飛躍而來,團成一個球形,向著西方砸去,這黑影身軀遮天蔽日,盡管蜷縮成一團,但從許晦這麽遠的地方看去仍舊龐大無比,其真實的身形起碼有百丈高。
百丈高,那就是一座山一樣了,許晦從前經常看的話本裡,經常描寫那些上古的妖物們如山般巍峨,今日他才看見了所謂真實的巨妖,何止如山,那股無人能敵的磅礴氣勢,肆無忌憚外放的妖氣,簡直是山崩之勢。
被驚動的飛鳥從天邊一直鋪到另一座山頭,浩浩蕩蕩的野獸潮水般奔騰而出,只為了躲避那巨妖席卷而來的氣勢和他一個躍起時掀動的塵浪。
但好在那巨妖行動時雖然聲勢浩大,極為驚人,甚至一舉一動能帶動地龍翻身般的地震,但是速度也是極快,幾個兔起鶻落間,便消失在天際,隻留下那轟隆的落石、一圈圈倒下的樹林、席卷而來的獸潮、天際黑壓壓的徙鳥。
方圓百裡內的山林,就像被一頭巨猿狠狠地糟蹋了一番的柔弱少女,衣釵凌亂,憔悴不堪。
“不是地龍翻身嗎?那這是什麽怪物?”許晦看著眼前的滿目瘡痍,喃喃道。
“朱厭!”佘楹神色嚴肅異常,“兵之主者,朱厭也,掌諸殺伐征討。古籍有傳:朱厭現,大災!天下大亂,有兵燹(xian)之災,刀戈盡起,山河宰割,流血漂櫓。”
“朱厭現身,難道妖神降世的傳言居然要成真了?”佘楹眸光流轉,面色陰晴不定,“可是……”
許晦看著佘楹糾結地自言自語,不禁好奇問道:“佘楹姐姐,妖神?是什麽妖?很厲害嗎?那個朱厭又如何?我聽說靖國第一人上柱國將軍,以武鎮一國,所當無敵,比他又如何?”
佘楹聽到許晦的話,遽爾發笑,開口解釋道:“朱厭乃是九大妖聖, 更是以實力著稱的兵災,千年前就無敵於天下,你拿韓雲恆和這等大妖比,猶如螢火之比皓月。”
“至於所謂妖神,”佘楹收斂笑意,目光遊移不定,“可能只是個哄小孩子的神話故事,也可能……”
佘楹抬頭看向天空,“那朱厭與祂比,也不過……”
佘楹搖搖頭,隨即又是啞然發笑,好氣又好笑地拍了拍許晦的腦袋,“你這小小年紀,問這個也沒有用,就是那韓雲恆也是靖國數百年來不世出的天才了,他尚且仰那朱厭鼻息不敢動作,何況你?”
許晦很是不忿,想要製止佘楹拍自己腦袋的舉動,但是有些猶豫,最終還是忍了,心裡開解自己:師傅教過了,不該與這等女子計較。她還把我當小孩子呢,我已經是大人了,我現在十六歲了,隔壁村的張狗娃這個年紀都娶到老婆了。
“你怎麽知道我就比不上韓將軍呢?我師傅的話本小說裡寫: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我覺得很有道理,我還年少,我還有大把的光陰,他卻只能走下坡路,此消彼長,有一天我肯定能比他還強。”
佘楹驚訝地看著眼前這個少年,“你師父又是何人?他的這個話本小說裡這句話很不錯,世人皆說:龍生龍鳳生鳳,鼠妖的崽子能鑽洞,我卻不這樣看。”
“如若萬事萬物生下來就已經決定好,那又何須來世間走這一遭呢?”佘楹說這句話時,眼中帶著睥睨天下的驕傲。
戰天鬥地,絕不服輸的精神,就是妖的信念。佘楹暗自鼓勵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