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楹姐姐,你路上要小心……”許晦說了半句忽然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他本來想讓佘楹小心妖物,但是想了想小姐姐一指打碎石頭的氣勢……
“還是小心一點不要迷路了。”許晦改口。
許晦已經在心裡替被佘楹遇到的妖物默哀了:希望他們死了能有人出錢替妖物們辦喪事。
“嗯嗯……”佘楹隨意擺擺手。
看著許晦走遠後,佘楹臉上露出一些笑意,“真是可愛的小家夥,雖然妖氣藏的很好、很淡,但是確實是實打實的妖族。”
告別佘楹後,許晦繼續獨自前往郡城。
雖然叫郡,實際上歸仁郡總共只有五個縣的大小,下轄四十多個大小村寨,本來是評不上郡的,但是朝堂上袞袞諸公商議了半柱香,終究還是沒將這個小郡撤並到隔壁的開化郡去。
至於人家朝廷大員的思量,自然不足為外人所知曉,但也造就了歸仁郡這個靖國第一小郡的奇觀。
歸仁郡的郡城,就叫歸仁城,城市的歷史悠久,但是名字卻是靖國立國後改的,至於之前叫什麽,已經無人提起了,恐怕也早已被世人遺忘。
接近郡城這一路上,平安無事,倒是到了郡城附近,有許多逃難來的村民。
老人和小孩子走在前頭,婦女背著大包小包稍在後頭,拖兒帶女,攙著老人,男人們扛著鋤頭犁耙等物事,在隊伍的後面神色緊張,他們臉上略帶愁色,卻並不唉聲歎氣。
日子總得過下去。
城門口羅列著諸多營帳,這些本是駐軍的物資,如今被郡守臨時調出來給這些沒有住處的難民們暫住。
城門前本來負責守城還要卡一點油水的差役,如今守在攤子前百無聊賴地負責發粥,一路艱辛走來的村民們餓著肚子,期待地排成一列,許晦遠遠看去,長長的隊伍像是一條倔強生長的雜草,根系發達,向泥裡伸得很長。
“一人一碗不許多!各裡的裡長帶著才能領!”一個兵差扯著嗓子在那喊,隊伍裡就悄無聲息地少了幾個人影。
“沒有裡長的,孤家寡人逃難來的,老弱婦孺的,梅子廟來的……”旁邊另一個捕快按著刀,嘴皮子一張一合就蹦出來一連串的詞,“到我這邊核對後,可以領一袋賑災糧!也有粥!”
許晦看去,果然那捕快面前也有一個大桶,一列衣衫更襤褸的難民排在那邊,一個個顫顫巍巍地接過粥碗,領走那一小袋的賑災糧。
“怎麽變成這樣了……”許晦看著城門前亂糟糟的一片,歎了口氣。
“三旬前先是地龍翻身,逃難來了好多人。最近,歸仁郡乃至旁邊的開化郡,都有妖禍,歸仁是最嚴重的。”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傳來。
許晦轉過頭去,又驚又喜,“阿郎,你沒事吧?太好了,村裡人都怎麽樣?”
“還成吧……”大個子的阿郎也歎口氣,撓撓頭,指甲蓋裡摳下來一大片頭皮屑,看得許晦眉頭一跳,“路上死了幾個人,跑丟了幾個,也基本都活著到郡城了。”
阿郎輕飄飄地開口,許晦心裡卻是一沉,他知道,春節的時候,村子裡有幾個人永遠沒辦法再去石人老祖的廟裡燒香了。
阿郎轉過身去,指著一排的熟牛皮營帳,“有關系的都去投奔親戚熟人朋友去了,實在找不到關系的就隻好先在那邊帳篷裡住著。”
阿郎帶著許晦往城內走去,城門口的那些差役捕快們看見阿郎健壯的身軀,紛紛不吝熱情招呼,“阿郎,又去哪兒啊?吃了沒?要不要分你一塊餅子?”
阿郎憨厚一笑,連連擺手,“不用了,今天有朋友來,我去接濟接濟他。”
許晦臉色一黑,很明顯他就是那個要接濟的朋友。
阿郎轉過頭來解釋道:“最早的妖禍大約五日之前就發生了,五日前,一群妖蠻襲擊了最遠的梅子廟,梅子廟村幾百口人,逃出來的沒幾個,一路上躲躲藏藏,前幾日還有幾個剛從山林裡鑽出來的村民逃到郡城來,”
講到這裡阿郎臉上也流露出不忍之色,“只有三個大人,餓的皮包骨頭,有一個背著一個小孩殘缺的屍體……”
“梅子廟在歸仁郡城西北方向約一百三十多裡,”許晦沉吟片刻,“我們劉家莊卻在郡城以北不到三十裡,其間一百多裡,妖蠻一邊洗劫村子一邊前進,隻用了五天。”
阿郎搖搖頭,“對那些沒有腦子的妖來說,太快了,而且妖蠻太多,以往雖然也偶爾有妖禍,但是只不過是幾隻剛開化的小妖物作亂,派幾個差役和村裡的壯丁也就將其打殺了,自從靖遠皇帝以來,沒有一次鬧出過這麽大動靜的,一郡之內,都有妖禍。”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開口道:“其中必有陰謀!”
“城裡人都早就知道其中肯定暗流洶湧,還用你們兩個小鬼在這裡指點江山?”
一個路過的公子哥“啪”一聲打開折扇,在阿郎肩膀上拍了一下,露出扇面的飄逸字跡——砥礪十旬,衝破氣海境!
“我父,額不是,郡守大人早就安排妥當,於城內廣結豪紳,大開糧倉,賑濟災民,於城外,分派郡兵配合衙役、村丁前往圍剿妖蠻了,相信不日流民們就能重回家園。”
“這是郡守家的傻大兒,劉鳴,字不已。”阿郎腦袋靠在許晦肩頭悄悄道,雖然他聲音太大其實讓路過的人都聽見了。
郡守家的公子劉鳴聽見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怒道:“誰傻大兒了?你個大老粗才傻呢!”
阿郎豎起一顆砂鍋大的拳頭,無聲地晃了晃,臉上神色傲然。
劉鳴悻悻然扭頭就走,邊走邊拋下狠話:“劉浪你等著我,我還有要事去辦,我要去監督賑粥了。你等我突破氣海境,到時候咱兩再比一次,我就不信還打不贏你這個老黑粗。”
“他被我揍過。”阿郎神色淡然,憨傻的臉上此刻竟然看出幾分高人風范,“其實劉鳴這人不壞,他去看著,那些賑粥的差役就不敢有小動作, 就是人有點傻。”
“還有,”劉鳴突然回頭,“郡守最近可能要召集各村寨遊勇之士,商討圍剿妖蠻的大事,你劉浪要是個漢子,這幾日就去郡守府候著。”
“看來圍剿妖禍一事不太順利。”許晦望著孤身一人敲著扇子往城門走的劉鳴,臉上若有所思。
阿郎也不是個表面上那樣的粗笨之人,很快反應過來,“如果順利的話,前幾日派出的郡兵衙役就能奏效,不至於再召集大家來議事。”
“走吧,”阿郎領著他,前往城中心的斷嶽武館,“我師父老忽悠我帶你來學武,他讓我告訴你,你天生就是學武的料子,只需要練個一年半載就能超過我,超越他也只是時間問題,不學武道太浪費了。”
阿郎臉上少見地顯露出苦悶神色,“我師傅肯定是騙你的,怎麽會有人武道和道法的天賦都比我高呢?”
許晦不禁洋洋得意起來,勸慰劉浪,“阿郎你不要擔心,我雖然天賦好,但是我很懶的,而且我到現在還沒有突破氣海境,練武也從來沒去練過,肯定是打不過你的。”
劉浪瞥了許晦一眼得意自滿的樣子,偏過頭去,果然看見許晦屁股上長出了一條尾巴,翹到天上去了,繼續裝出愁苦之色,“啊晦,要不這樣,你這幾天先別練道法,陪我練一會武吧,這樣咱們兩個就還是齊頭並進了。”
許晦踟躕片刻,還是答應了自己這個多年好友的請求,點點頭道:“反正就幾天,我就當休息一會,而且鍛煉身體也能幫助我提升實力,方能抵禦妖禍襲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