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攘攘的人群沐浴著陽光,走在足夠兩輛汽車並行的道路上,道路從遠處的港口,沿著長長的緩坡,一直延伸到島嶼的山脈面前。在島嶼中段,山脈之前,帝國的軍政建築整齊有序地坐落在人工平整的土地上。
向視線的下方看去,沿著街道的房屋大多是精致的店鋪,在這些房屋後面則是密集的居住建築,每隔幾棟建築,就是一條通往內部的巷子,大小不一的巷子在通往深處時,又會分出新的道路向內延伸。更遠處,蔚藍色的海洋,正在陽光下蕩漾。
女孩如同往常一樣走在街上,腳步略帶急促,微微轉頭,余光中,幾名身著白色長袍的男人正跟在身後。周圍的路人對於這種身著白袍的人,早已司空見慣。對於路人而言,這些穿著不同顏色的袍子,穿戴著奇怪飾品的人,一般都是王國教會的成員,而這些真假難辨的教徒也總是能出現在各種地方,大街上,酒館裡,甚至是公共廁所的隔壁坑位都能被人遇見。
而這些魔怔人哪怕就是向你借紙的時候,都要說一聲“願光輝之主庇護你。”而這番話也讓借出去的紙顯得格外神聖,盡管它們即將遭受汙濁的洗禮。而施舍的路人也往往會有樣學樣,在將紙遞過去的時候,十分虔誠地說一聲“願光輝之主庇護你的便便。”
這些忠實的信徒們宣傳自己的教派,兜售教會的產品,嘴裡說著高深的教義,惹得旁人爭先模仿,引起一陣哄笑。雖然很多人對於這些穿著白袍的人,都一並視為王國熾陽神教的人員,但真正的教會信徒其實是稀少的。而對於女孩,即使已經過去多年,她也比絕大多數人更能分清這些人的真假。
也因此,當女孩察覺到有幾位身著白袍的人緊跟在自己的身後時,她的心中難免會有一絲波動。一種奇特的感覺正在她的心中蔓延,那是獵物被獵人盯上的感覺,想要擺脫卻又無能為力。
思考片刻,她快步穿梭在人群之中,在一處不起眼的街角,走進了一家雜貨店。在進入店裡的時候,特地用余光瞄了一眼來時的方向,不出所料,那些人也跟了過來,並且明顯加快了步伐。
走進店裡,女孩熟悉地穿行在貨櫃之間,最終來到商店的後半部分。一道用陳舊的拉栓鎖住的暗綠色鐵門出現在眼前。和往常一樣,鎖只是虛掩著,實際上卻可以直接打開拉栓,通往門後的小巷。女孩回頭又看了一眼,看到並沒有人出現後,轉過頭,深吸了一口氣,拉開門栓,推門而出。
剛推開門,一陣鈴鐺聲忽然從上方傳來,閆明不禁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黃銅的小鈴鐺,用繩子系在了玻璃門的一處突起上,隨著他們的進入而不斷搖晃,發出清脆的聲音。
“歡迎,兩位想看些什麽,就隨便看看,挑自己喜歡的就好。”商店老板見到閆明和馬子珉走進店裡,便把手中正在看的書往下放了放,剛好讓自己的眼睛可以看到來人。見到來人後,店老板有些隨意的說道,隨後繼續拿起手中的書,頗為專心的看了起來。
閆明聽到老板的話,不自覺地打量起這座並不算大的店鋪。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排排的黑色金屬櫃,櫃門鑲嵌著厚厚的透明玻璃,一支支嶄新的步槍就十分整齊地擺在玻璃板後面。而在每一個金屬櫃前,都有好幾本如同雜志般的產品介紹書,供顧客更加詳細地了解自己看中的槍械。
明亮的光線穿過店鋪玻璃牆面,映照在店裡,留下一道道懸浮著許多微粒的光域。玻璃牆外,是明媚的陽光,來自各個地方的旅客,正帶著美好的心情,欣賞著這片街區。
馬子珉走到一個相對較為矮小的櫃子前,朝裡面看了看,隨後轉頭招呼閆明過來。
“有什麽好看的嗎?”閆明見馬子珉讓自己過來,不禁有些好奇。
“你過來看看就知道了。”
閆明來到貨櫃前,看見裡面足有五層橫板,每層橫板上又有隔板分開。而在這些隔板之間,則是各種款式的手槍。然而僅是一眼,閆明就被一個物體深深地吸引了,那是一把通體銀白的半自動手槍。金屬的槍身散發著獨特的光澤,握柄處是灰白相間的木料,並繪有半個日輪的圖案,而手槍的關鍵部件則都是顯眼的黑色。
“看上這把了?”馬子珉見閆明看的出神,於是脫口而出,而他自己,則看中了上面的一把零二型轉輪手槍。“喜歡就拿唄,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說著,馬子珉就打開金屬櫃,從裡面拿出兩把手槍。
“我看看你這把,嗯,帝國製造,零六型,極地之狐。你別說,還挺好看。”馬子珉隨後領著閆明來到櫃台,“老板,結帳。”馬子珉把槍放在櫃台上,又順手拿了一小盒子彈。
“嗯?這位小哥的證件有嗎?”老板把書拉下來一點,淡淡地說道。
“這兩把都是給我自己買的。他就是來逛逛的。”
“哦,那,好吧。那麽給我看一下你的身份證,然後把這些都給簽了吧。”說完,老板便把書放在桌子上,隨後從櫃台下拿出好幾份文件。
馬子珉有些無奈,隻好從他淺棕色大衣的內袋裡,拿出公會徽章,擺在桌子上。
老板見此,不禁挑了挑眉,在確認了面前精致的公會徽章沒有任何問題後,就隻讓馬子珉在其中一張紙上簽下了名字。馬子珉簽完字後,從衣兜裡掏出一疊帝國幣,大致數了數,交給了老板,“多出來的就不用找了。”
一切流程結束後,馬子珉便當場打開了子彈盒,隨後讓閆明把子彈壓好,之後,馬子珉又將剩下的幾顆子彈和左輪,按順序放進了腰帶的一個袋子裡。而閆明也跟著模仿,把新買的手槍放進衣服的內袋裡。
做完這些事後,兩人不禁互相看了一眼對方,微微一笑。隨後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店外的光線之中。
走出門外,一座頗有年月的街道出現在兩人眼前。街道兩旁的建築大多是用一種灰色石磚建造的,屋頂則是用當地獨有的褐梁木為底,上面再鋪上陶瓷瓦,用以抵禦海風的侵蝕,而較大的斜角又能很好的疏通降水。
不同於帝國內陸的生活方式,在這做島嶼並沒有到處聳立的電磁火花塔和信號塔,以及諸如汽車之類的依賴於水晶原油的民用機械產物,盡管名義上歸屬帝國,但這座島嶼仍然是以王國的生活方式展示於世。
同時這裡地塊有限,所以大多數房屋都是緊緊彼此挨著的,店門則是直接打通靠街那一面的石牆,然後向外延伸,修個略高於街道的平台,最後在門的上方,橫插一根黑色的金屬杆,掛上店鋪的招牌。
閆明和馬子珉與其他人一樣,悠閑地走在青色石板路面上。閆明看著海連街的盡頭,那是一片藍色的海面,由於整條道路是從島嶼中部向海面傾斜而建的,而兩旁的建築又限制了行人的視野,所以遠處的海面看起來就像是這條街道的延伸。
來自王國的魔導學徒,在街邊擺起一個小攤,小攤上放著水盆,火盆以及花盆之類的東西。然後就見學徒的身上泛起一絲湧動的能量,盆裡的水和火就在他的控制下,在空中肆意翻飛轉動,相互交織,還會時而變成一些小動物的形狀,撲向旁邊的觀眾,引得大人身邊的小孩咯咯地笑著跑開又跑回來。
不同於王國的生意人,帝國的攤子上更多是擺著各種小巧的工業製品,諸如耳環,戒指,項鏈之類的飾品,或是在王國很稀奇昂貴的不鏽鋼碗盆。這些從帝國完整的工業體系下誕生的小物件,雖然不如水晶瑪瑙那般珍貴,但確更加的美麗和廉價,也更受人歡迎。
正所謂物以稀為貴,在極端重視魔導術的王國人看來,他們永遠也想不到,一些普通的材料,經過化工的染指,就可以產出如此大量的佳品。
閆明和馬子珉就這樣欣賞著當地獨有的,不同文化之間的碰撞與交流。看著不同地區的人們,因為看見了不曾見過的新鮮事物而高興,兩人也感到些許樂趣。或許,對於絕大多數普通人而言,這種安寧、祥和的生活,才是世界應該有的樣子吧。
和那些寬敞明亮的優美正街相比,這些穿插於大街和房屋之間的錯綜小巷道,就顯得有些不甚典雅了。綠色的青苔爬上兩邊的石牆,潮濕的牆基更是連片地附著,有些青苔還呈現著灰黑的顏色。
彎彎轉轉,高低錯雜的道路對於外地人而言,可能是種稀奇的體驗,可對於較為熟悉的本地人而言,卻是擺脫他人追蹤的絕佳場所。
女孩奔跑在陰暗的巷道裡,身後則不斷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雖然環境的複雜性給追趕的人帶來極大的困難,但獵手敏銳的直覺和意識,卻能讓他們始終保持追擊的姿態。
前面拐過這個路口,左轉再右轉,應該就快到了,顧秋翎心裡想著。腳步確一點也沒有放慢。
然而剛拐過路口,女孩卻是心中一驚。只見原本通往帝國政務建築群的小道上,竟然站著一名身著白袍的男人,而他的手中正交叉握著兩把短刀,緊緊地盯著自己。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女孩只能趕緊退回先前的路口,隨後轉向另一條路口。現在的她也只有一個地方可以去了。
憑借著對地形的熟悉,女孩很快就來到了通往海連街的巷道。面前是人來人往的街道,身後是步步緊逼的追兵,她不禁想到了另一個辦法,混入人群之中,然後在找機會偷偷溜走。女孩一邊想著一邊跑向前方,就在她即將跑出巷道時,一個陌生的面孔忽然闖入了她的眼中。
隨著一聲叫喊,女孩和那個面孔的主人都控制不住地摔向了一旁的路面。
“發生什麽了?”被撞到的那人一邊說著一邊慢慢爬起身,隨後想要扶起同樣摔倒的女孩,可女孩卻比那人還要迅速地起身走來了
“對不起,我趕時間。”女孩剛回過神,就有些敷衍地道了個歉,然後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果不其然,那些穿著白袍的人已然出現在了眼前。沒有辦法,女孩只能放棄原先的想法,畢竟在場的一行人,又有幾人能夠阻止他們呢,隨後女孩轉而跑向另外一邊的小道,隻留下一旁愣在原地的閆明和馬子珉。
“這是什麽情況?”閆明不禁看向馬子珉,只見馬子珉眼中也帶有一絲疑惑,可瞬間,馬子珉眼神就變得犀利起來,閆明回頭去看,只見幾名身著白袍的男人正從他們身旁跑過。
“不就是一些教會的修士嗎?”閆明看著馬子珉凝重的表情,有些不太理解。
“那可不是什麽普通的教會修士,那些可是王國教廷的刺客。”馬子珉解釋道,隨後皺了皺眉,他們怎麽會到這裡?
“你去哪裡?”閆明見馬子珉突然離開,脫口問道。
“那女孩是個很重要的人,我現在對付不了那群人,你先在這待著,我去叫支援,別急,我馬上就回來。”馬子珉一邊說一邊快步跑向遠處,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我要去幫忙嗎?”閆明心中有些忐忑,朝那兩人離開的方向看了看,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轉身走進了小巷之中。
幽深的通道內,教廷的刺客正快速地追擊,即使是在一片從未涉足過的地域,他們也能迅速地找到目標。
在追尋了一會後,他們也逐漸放慢了腳步,因為他們的獵物停住了,停在了一堵高高的磚牆面前,透露著無助與恐懼。
女孩盯著向她走來的幾人,不禁慢慢後退,然而身後已是絕路,退又能退到哪呢?隨著她的後背接觸到堅硬的牆壁,她面前的幾人也組成了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只等著獵物進入,然後一舉拿下。
女孩眼見沒有辦法,只能抬起手,隨著一陣白色的能量在手臂上湧動,身邊的空氣溫度忽然驟降,空氣的水分則迅速凝聚在一起,隨後凝固成兩道蘊含著藍色靈能的白色冰錐。
隨後女孩右手輕推,兩道冰錐便以飛快的速度衝向面前的敵人。然而或許是冰錐形成的速度相對慢了些,面前的幾人明顯有了防備之心。
只見中間的那人,抬起右手,張開手掌,略微彎曲手指,隨著意念集中,一道如同玻璃般的半透明屏障,如同結晶一般,出現在他的面前。
襲來的冰錐狠狠地撞向屏障,結果卻是碰的粉碎。
“請你放棄這些無謂的掙扎吧,跟我們走,我擔保你會沒事的。”為首的那名白袍刺客一揮手,屏障當即碎裂消失,然後他看著女孩盡可能心平氣和地勸道。
“我都不認識你們,我為什麽要和你們走。”女孩說著,試圖打消他們的想法。
“如果您真的不知道,那見到我們,又為什麽要逃?”男人不禁反問一句。
女孩聽罷,自知沒有辦法,便伸開雙手,打算繼續反抗,不知為何,女孩突然愣了一下。隨後一聲清脆的金屬聲,出現在眾人身後。幾人連忙回頭,閆明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這裡,而手中赫然握著一把銀色手槍。
幾個刺客內心一顫,剛想防禦,霎時間三聲巨響傳來。
“啊!”一聲慘叫忽然響起,只見一名刺客被子彈打中了肩膀,忍不住叫了一聲。還有一名刺客則是連中兩槍,捂著胸部倒在地上,疼痛讓他蜷縮著身子,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我們被發現了?”一個刺客不禁發問。
“不清楚,你們趕快把他處理掉。還有正事要乾呢。”帶頭的那個刺客當即喝止了那人,而後轉身,眼神凶惡地看向顧秋翎,“我給你應該享有的尊重,但你也不要太過分。如果你還是不肯跟我們走的話,那我不介意讓你吃點苦頭。”
“小雜種,今天我就讓你知道,自己到底惹了什麽樣的存在。”那名刺客就這樣帶著怨氣,叫囂著朝閆明衝了過去。
“砰砰”又是兩聲槍響,然而面對早有防備的刺客,這招顯然已經行不通了,只見那名刺客展開屏障,擋住了子彈。隨後寒光一閃,在那還未消散的屏障中,忽然掠出一把飛刀,直逼閆明面門,閆明迅速低身躲過,剛想開槍回擊,卻見那人已經來到了他的身前。
見此情形,閆明隻好拔出腰間的匕首,或許是沒想到閆明還會近身反擊,面對閆明的動作,那名刺客竟然有些警覺地後撤了兩步。然後在見識了閆明的動作後,刺客又不禁放寬了心,隨後拔出雙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單腳點地,衝向閆明。
隨著刺客逐漸靠近閆明,他忽然注意到,在眼角的余光中,好像多出了一個人影,刺客扭頭去看,就在他看清了眼角之物時,心中只能暗叫不好,想要去阻擋卻是為時已晚。
“砰。”又是一聲槍響,隨著一攤粉白色的液體在半空飛濺,那名刺客猝然倒地,不再動彈。
閆明有些驚訝地看過去,來者正是馬子珉,以及他身後的一群身著暗鋼作戰服的士兵。而另一名要對付閆明的刺客眼見形式不對,急忙招呼隊員趕快撤退,然而他話還沒說完,一連串熾熱的光束就貫穿了他的身軀。
““隊長怎麽辦,跑還是留?”剩下的一名刺客朝為首的那人問道。
“跑!”說著,他就轉向眾人,雙手展開,隨後猛烈的火焰猛地向他們撲去。幾名士兵見狀,迅速跑到前方,然後橫屈左臂,緊接著,一個個較為寬大的盾牌就經過迅速展開,出現在了幾人面前,擋住了火焰的主要衝擊。等到火焰一消失,士兵們立即瞄準了即將翻過圍牆逃跑的兩個刺客,然而剛要開槍,兩人就消失在了牆面之下。而在兩人翻下去後,一隻黑色的帶翅甲蟲悄悄從牆下飛了出來。
“沒事吧?”馬子珉把閆明拉過來翻來翻去地看了看,有些埋怨地說道,“你太衝動了,你知道嗎?我要是沒及時趕過來,我就得捧著你看來看去了。”
“那你不還是及時趕到了嘛。”閆明看著馬子珉,笑了笑。
“是異變,小心!”一名士兵忽然喊道。
只見先前那名倒地不起的刺客,此刻身體忽然劇烈的抽動並膨脹起來,隨後他的身體就如同腐爛發芽的土豆般,從黑色的肉塊中,猛然伸出幾隻暗黑色的觸手,刺向周圍的人群。
士兵們見狀,紛紛舉槍射擊,眼見刺客那已分辨不出人形的身體,被射成蜂窩一般的模樣,沒了動靜,士兵們這才緩緩放下了槍。
“看,這就是異變,你之前一直覺得我描述的很不合理,現在你知道了吧。”馬子珉說著,看了一眼閆明,表情卻驟然突變,眼前閆明的臉色突然變得極其蒼白。馬子珉掃了一眼閆明,突然發現閆明正雙手捂著腹部,而雙手捂著的地方,正不斷湧出鮮血。
“別擔心,你撐一會,很快就好。”馬子珉一邊急促地說著,一邊從口袋裡拿出止血繃帶。在士兵的幫助下,馬子珉迅速將閆明放平,拉開上衣,露出傷口,然後將繃帶先卷起一小團,放入傷口,然後繃帶隨著手指的往複運動被不斷填入傷口,就在馬子珉滿手盡力止血時,先前的女孩忽然跑了過來。
“讓我來吧。”閆明感受著腹部的攪動,眼神逐漸迷離,而女孩跑過來的身影和話語,以及之後閃爍的白光,則是他完全陷入昏迷之前最後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