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容縣竹裡
“稟告輔國將軍,前將軍派來的援軍已經前來和我軍匯合了,還有前將軍書信在此,請明公過目。”
“知道了,你下去吧。”
劉牢之勒住韁繩,飛快的掃了一遍書信,就把它遞給了劉敬宣。
“阿父,王恭在信中說了什麽?”
“無非就是想跟我拜把子,互為兄弟之類的,還以我為長兄。哼!虛情假意!晚了!”
劉牢之探出頭眺望了幾眼逐漸向自己這邊聚攏的王恭援軍,下令一部分軍士上土山埋伏,又派出遊騎四處偵察對方動向,並命令他們隨時給自己匯報情況,防止任何一個王恭軍士走脫,給京口那邊傳遞軍情,自己則皮笑肉不笑的上前跟王恭帳下督搭話。那人縱馬剛想和劉牢之把臂言歡,就被斜側方殺出的劉敬宣捅了脖子要害,栽下馬來。剩下的王恭軍見主帥被誅,只能投降,劉牢之則是毫不客氣的接收了這支精兵,整頓一番後向留部分兵士看守降卒,剩下的本部親兵浩浩蕩蕩殺向京口。
京口城外王恭軍營
“行了行了,此事吾自有計較,你不必多言!”
“前將軍啊,親兄弟尚爾難信,何況香火!”
何澹之已經焦躁成了熱鍋上的螞蟻,想勸王恭不要對劉牢之抱有幻想,奈何他沒有選擇,北府軍如果他爭取不到,他將毫無勝算。
“君不見王處仲之事乎?”他知道何澹之和劉牢之有嫌隙,但他不想當下一個王敦,他渴望的是一個為君鋤奸的清名。
“不好了,不好了,京口城門關了!”一個傳令兵慌張的跑進軍營大喊道。
“天亡我也!全軍奔曲阿!”王恭害怕被城內守軍和回軍的劉牢之前後夾擊,所以只能退走,更何況他手下全是臨時征召的州郡兵,都是沒見過血的普通人,怎麽打得過身經百戰的北府兵?
王恭毫不猶豫的下令將輜重、旌旗、財貨全部拋棄,來誘惑城內守軍來搶,劉牢之麾下士卒軍紀松垮,不顧高雅之的勸阻全衝上來哄搶戰利品。。。。。。
京口月華山芙蓉樓前
“吾兒可知這王恭會來嗎?”劉裕盤著和劉義符一樣姿勢的二郎腿,父子倆對坐在路邊的石頭上。
劉義符吐掉了嘴裡的狗尾巴草,一臉篤定的道:“他別無選擇,這裡有他想保護的東西。”
遠處的官道上,傳來響亮的行軍腳步聲,不整齊很雜亂,雖然揚起的煙塵使人看不清虛實,但儼然是一支潰軍。
“阿父,你看這不就送上門來了。”劉義符雙手叉腰,自滿的樣子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哈哈哈,吾兒真乃天人也!”劉裕心裡暗想,這小子如此神機妙算,怎都有點多知而近妖的味道了?這還是我那個十歲前調皮搗蛋的兒子嗎?
“還請前將軍陣前一敘,我等想和明公做個交易。”劉裕單人匹馬出陣,王恭那邊應激似的射了幾箭招呼過來,但劉寄奴是何許人也,橫刀立馬,雄姿英發,只見他順手揮刀格擋,單臂劃出一道半月弧,就和打蒼蠅一樣,把箭矢都拍到地上插起,輕松寫意,被劉裕悍勇震懾的王恭軍將校,竟然無一人敢上前搭話。
“前將軍!兩軍陣前不斬來使,你就是這麽對待友軍的嗎?如果我等想動手,還能留你到現在?”劉義符從軍仲走出,指示全軍後退列陣,顯得非常有誠意,終於打消了王恭的顧慮。
“爾等是哪路人馬?”“金仙”王恭撥馬走出,雖然現在是敗軍之將有些灰頭土臉,然而他還是不忘整理自己的儀容,立即叫軍士給自己換了一件乾淨的袍子穿好。
“明公勿擾,我等是孫無終所部,與輔國將軍不是一路人馬。”劉義符拱手淡淡道。
“你是孫無終的部眾?吾識得汝!劉義符劉車兵是你吧,近來國朝幾十年不出世的少年英才。說吧,想和我這個斷脊之犬商量什麽。”
“聰明人不說暗話,我就直接了當的說了吧,證明你私生庶子的信物在這樓裡吧,還有他的藏身地點,只要明公一聲令下,我等定護他周全護送至桓南郡處。”
“本將軍與汝素未平生,毫無交集,怎可讓吾取信於你?”武人的反覆無常讓王恭保持著警惕,畢竟他剛被自己的好哥們劉牢之坑到走投無路,黃毛小子說的這些就更沒可信度了。
“有人可以為我擔保,明公軍中沈主簿何在?”
一個中年走出,雙手抱拳行行禮,正是沈林子、沈田子之父沈穆夫。王、沈二人低頭小聲交流了一會兒,在了解到劉義符轉戰多地,並回到吳興信守諾言,幫沈家除害的事跡後,便對他的品行有了幾分信任的基調,再加上王恭早已知曉了劉裕父子被劉牢之責難的經過,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劉義符拒絕了司馬元顯的授官,所以更加堅定了他想囑托身後之事的打算。
“劉裕父子都是忠厚人啊。”
“信物和藏身處的書信我俱藏在閣樓的一個檀木箱子中,汝自取之。為免劉牢之起疑,沈彥和就領一部分精壯跟隨你們吧,也好有個交代。”
隨著王恭一行人的離開,劉義符攥緊的了手裡的鑰匙,心中大悅,想到自己的計劃終於要成功了,就邁著歡脫的步伐走向芙蓉樓,身後還拖著個茫然不解的老爹。劉裕也不是搞不明白好大兒葫蘆裡賣的什麽藥,不就是賣王孝伯一個人情嗎?又沒啥好處,最大的收獲就是得了些許兵源,至於嘴都笑裂了?
兩人開鎖進了芙蓉樓,映入眼簾的是一尊銅鑄大佛,王恭這人極其佞佛,命令京口百姓在寺院營造上面花費頗多,然而他本人相比其他士人的生活作風還算比較節儉,也可以說是矛盾的結合體了。
聽說他還給瓦官寺布施了一尊玉座金佛,改日定要去一窺金佛的華美風采。
父子倆還沒走上閣樓,樓上就傳出了翻箱倒櫃的動靜。
難道還有高手先到了?
劉義符低聲對老爹耳語道:“這是鬧耗子了?”
“管他耗子還是貓,砍了便是!”劉裕也懶得廢話,一腳跨過兩階,拿起利刃氣勢洶洶的衝上了閣樓,沉重的步伐要把地板踩塌陷了一般,又揮刀削去了一截欄杆,威逼樓上的“耗子”出來就范。
“將軍饒命啊,我孟昶孟彥達不過是崇拜王孝伯才費勁千辛萬苦來到此地,想著自己試穿他的衣物後,就能和前將軍一樣有亭亭直上的氣質了,鄙人並有什麽歹心啊,還望將軍明察,這些財物在下願盡獻於將軍,啊不對。。。這。。。這些東西本來就不是我的啊。”孟昶手忙腳亂的把一件鶴氅裘給劉裕雙手奉上,他的行為就跟小孩子闖了禍, 被大人抓住了錯處一樣滑稽。
孟昶?這不是以後老爹起兵倒玄的革命戰友嗎?然而,在隆安年間他還是個不得志的寒門落魄戶,雖然現在的行為荒唐了些,想模仿別人的一言一行和穿著打扮,但能在這裡遇到他其實也在情理之中。他本人在歷史上可以說是王恭的超級粉絲了,第一次見王恭的面容氣度就有了類似“大丈夫當如是也!”的望洋興歎。
“你沒鑰匙是怎麽進來的?”劉義符有些不解。
“稟告小將軍,爬樹。”孟昶一指閣樓中正打開的窗戶,他身上還綁著布條,而布條另一端還纏著靠窗的柏樹。
劉義符眼珠子一轉,又是一個鬼點子計上心頭,他煞有其事的對孟昶道:“身手倒還是矯健。不過你這麽敬仰王孝伯,他現在深陷囹圄,汝可願助他?”
蔡洲附近
劉毅在路邊的一個酒肆獨自喝悶酒,嘴裡不停的嘟囔道:“車兵小哥說的送信人什麽時候來啊。”他打了一個酒嗝後,倒頭睡去。
與此同時,荊州聯軍正在此地屯駐,與堅守在石頭城的朝廷大軍對峙。
某軍營內中軍大帳
“稟告南郡公,朝廷軍隊今日按兵不動,怕是想要和談了,這裡有一封給您的書信,還請過目。”
“吾知矣,若我思量片刻。”軍中傳令小校報告完退下了。
“現在顯然還不是和談的最佳時機,怎樣使他們兩家的人馬與朝廷那邊互相消耗呢?”中年人想著想著就打開了手中有火漆密封的書信。
裡面裝著一張白紙什麽都沒有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