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大胖子桓玄揉了揉腦袋,扭動著肉山一樣的身軀,肚子上的游泳圈劇烈顫動,額頭汗流如柱,鼓得發腮的兩側顴骨中間,是閃爍著銳芒的小眼睛,只見桓玄的小眼珠轉動了一下,就開始了頭腦風暴:“殷仲堪不知兵事,全賴我這五千水軍以摧朝廷兵鋒,前腳司馬尚之敗庾楷於牛渚,後腳我就在白石斬王師甲首無數。庾楷畢竟是新降之人,且與司馬道子情好歡密,難道他是故意讓我功高被殷仲堪猜疑?”
在荊州聯軍內部,殷仲堪本來是朝廷委派的監視者來壓製桓玄的,卻莫名其妙的成了盟主,擅理民政,不會用兵。楊佺期門第高但是過江晚,父輩還在北方胡人政權當過要職,成分不純被眾人看不起,在荊州沒聲望、根基,其他藩鎮的普通士卒也未必願意跟隨他。只有庾楷的嫌疑最大,桓玄思來想去還是把疑慮放在他身上,認為信就是他寄出來的,而且他剛損失慘重,就想吞並自己補強實力,可以算是動機充足。
但是有沒有可能是殷仲堪在離間我們幾個?給所有人都寄出了信?他的同族殷浩跟我爹桓溫可是有大仇啊!
還是說這就是司馬道子寄的,根本沒那麽複雜?
桓玄感覺腦子瞬間有點過載了,馬上咬了手中的雞腿,接著馬上傳喚自己的親兵隊長道:“朱超石何在?”
“敢問南郡公有何軍令需在下傳達?”朱超石進了營帳行禮,假裝自己什麽都不知道,毫無表情的立在原地等桓玄問自己問題。
“此信是何人所寄?”
“稟告南郡公,巡視營門的兵士說今日寅時三刻之時,見有一蒙面騎士彎弓搭箭將此信射於轅門之上,看裝束有點像北府軍。”
“北府軍?北府軍不是剛歸順了朝廷嗎?怎麽跟我想得不一樣?難道另有別情?”桓玄臉色凝重,思維就這麽被繞進去了,但是留了個心眼,想知道北府軍中是誰想投靠自己,但是眼下最要緊的事,還是要掌控庾楷的動向,接著他就讓朱超石放出斥候,穿上朝廷軍服,去庾楷的西府軍營地刺探情報了。
朱超石出了營帳心中暗喜道:“劉郎君的計策看來進行的非常順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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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城
司馬道子、元顯父子披甲在烽火台巡視,大江之上潮水拍打著女牆,風高浪急,一尾漁船都看不見。遠眺對岸蔡洲綿延幾十裡的荊州聯軍水寨,猶如投鞭斷流一般把長江水道攔腰斬斷,剛瞧見幾隻魚鳧往石頭城這邊飛來,就被荊州軍射下充作了塞牙縫的點心。現在的建康城裡人人自危,這裡要是失陷了,光靠台城外圍的土夯的籬笆牆怎麽擋住亂軍?
“朗君(元顯的字)你怎麽看?”會稽王閉上一隻眼睛,謹慎的從瞭望孔裡觀察著江中來回巡查警戒的敵軍。
“父王。。。孩兒以為這解圍之法無非落在這《分化》二字身上。”
“哼,你以為老夫攝政多年不懂這些嗎?”
“父王明鑒,那日孩兒跟劉車兵談及此事,他說可先獎賞有罪之人、下位之人,再賞掌權之人,講究的就是一個先後順序,操弄他人心理。”
“你的意思是桓玄本是重點防備的對象,庾楷背叛了朝廷,我們先向他們妥協,隻給他們二人封官,能彰顯我們父子二人不計前嫌、肚量非凡,但不給殷、楊任何好處,先讓他們互相猜忌,特別是楊佺期性情暴躁,肯定和桓玄翻臉。等到桓、庾的政治目標達到,都退兵了以後,殷、楊兩人畏懼自己後路被截,也必須退兵。最後等到殷、楊回了本鎮,再下詔安撫嘉獎,指示他們自相殘殺,你是這個意思對吧?”
“父王果然英明神武,早晚仿效東海孝獻王成就萬世基業!”
“誒誒,休得胡言,先把賊軍打退了再說。”司馬道子臉上雖然沒有半點不高興,但心裡想的卻是:好你個逆子啊!你把我比作司馬越,那荊州軍就是陳敏,你自己是想當司馬睿是吧?敢情你老子我就是給你打工的?
“孩兒謹記父王教誨。”
然而,司馬元顯此刻也在想:“這老醉鬼這幾天怎麽又不酗酒了?實屬反常啊。劉車兵獻上的京口酒清醇綿柔,我這個不愛喝酒的都免不了要貪杯,看來還是給他灌少了,嗯,需要加大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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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口城內衙署
劉裕正在給劉牢之匯報軍情,劉牢之聞言笑道:“劉司馬父子勸降賊眾,有功於國啊,哈哈哈。不過呢王恭逆黨尚在流竄,等擒獲了賊首,吾自會上報會稽王為劉司馬請功。”
“輔國將軍明鑒,末將還請上將軍赦免了沈主簿罪狀。”
“小事一樁,我早聽聞吳興沈家大義滅親,綁了自家信仰天師道家賊上京告罪,會稽王已經既往不咎了,你就送他返鄉吧。”
“諾。”
劉裕出了衙署,就見沈穆夫欲要對自己行三叩九拜之禮,被劉裕製止,慌忙道:“沈家主使不得啊。”
“將軍與令堂救我吳興沈氏一族於水火,今後必誓死追隨,肝腦塗地!在下準備了幾箱薄禮,正好跟著將軍登門送到府上,何如?”
劉裕實在覺得很難為情,但是誰叫家裡確實缺錢呢?正好現在沒了出征任務,就答應和沈穆夫一道回了家中。
劉家院子
“摸牌,一桶!怎麽還沒上牌?煩死了!”
“二條!我也是一樣啊劉二叔,開局就差兩張,摸到現在還沒聽牌。”
“碰!三萬!我還差一點了。”
“和了,十三么!”
“什麽?車哥兒你怎麽又炸我莊!嗚嗚嗚,在私塾被范夫子拿戒尺教育,回家打麻將又輸給你,我命怎麽這麽苦啊!”王球下了桌,一股腦的跑進了屋,自己裹了被子哭泣了起來。
“車兵你就不會讓著點你義弟嗎?看把小孩子折騰的。”臧愛親在一旁白了劉義符一眼,就端著糕點進屋去哄王球去了。
“嘿嘿!”劉義符吐了下舌頭,撓了下後腦,尷尬的笑了笑。
“你們眾人玩得如此熱火朝天,不叫我這個一家之主一起來參與是吧?”劉裕和沈穆夫到了家,他就瞧見眾人在院子裡支起來的塌上橫七豎八的擺著用象牙製作的小方塊,這些小方塊顏色各異,都寫著數字,劉裕拿起一張牌細細端詳,胸中的賭狗之魂劇烈燃燒。
“這是誰人傑作?這麽貴的象牙,我們家怎麽用得起?”劉裕問道。
“阿父,這是孩兒回建康後,用會稽王世子給的賞錢所作。”劉義符乖巧的回答道。
“妙哉!妙哉!快!快!快!教教為父這博戲是怎麽使的,多日不曾玩耍,很是技癢啊!沈家主也一起來吧!”
“孩兒領命!”劉裕拖著好大兒上了桌,現在是劉道憐、劉裕、劉義符、沈穆夫一桌,劉義符指導了劉裕一刻鍾的基本規則,他就心領神會了,老賭狗嘛,什麽世面沒見過?
劉義符愉快的和家裡人打著牌,順便就在桌子上提了自己想開賭坊的想法,劉裕一開始還不同意,因為建康一半多的菠菜生意都掌握在庾家手裡,難免會起衝突,但在聽到好大兒設局坑害庾楷的計劃後,不禁大讚劉義符深謀遠慮。
然而,和諧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
“車兵你什麽意思?這牌我要杠的你怎麽過了?”
“阿父, 你注意力不集中,怪我咯?”
“好小子,下次習武看我給不給加訓練量就完事了。”
“老爹,沒你這樣威脅我的!這不公平啊!”
“我是一家之主!我說了算!”
“啊?”
任憑屋外腥風血雨,我自穩坐釣魚台。劉義符結合自己現在打牌怡然自得的心境,感慨到很久沒有這樣放松了,或許當年謝安在淝水之戰時,還毫無顧忌的下棋的從容,和自己現在是一樣的精神狀態吧。
哦,馬上就要中秋拜月了,雖然晉朝還沒形成相對應的一些節日文化,但自己穿越後第一次過這個節,還是要好好準備一下,至於要邀請的人:謝靈運、顏延之。。。當然最重要的是王貞璿,她現在在乾嗎呢?
與此同時山陰王宅
王貞璿松開寫字的手,放下筆,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阿嚏!”
“小娘子你是不是感染風寒了?”小環端來一盤葡萄,關切的問道。
“沒啊。”王貞璿兩手各抓一把葡萄,就跟雜耍時的往嘴裡拋,並沒有一顆一顆的剝皮吃。她嘴裡輕抿一下,就對準盤子裡吐籽,沒有半分拘謹。
“小娘子這是寫啥呢?”
小環看見王貞璿正往燈籠上寫字,已經在桌上擺了一大摞。
“自是車哥兒讓我寫的,他說他自己也會寫一些,我們互相猜對方寫的謎底。”
王貞璿走到庭院的水榭處獨自憑欄坐下,緩緩靠著柱子睡著了,天黑了萬籟俱寂,只能聽見些許的蟬鳴聲、蛙鳴聲、鷗鷺聲,聲聲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