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回燦雪勝景。
按照慣例,燦花落雪結束後,大家是要前往北慧湖上的北慧亭一起豪飲的。喜歡湊熱鬧的蘇曉清可不會放過這次機會,只見她手提一壺清花酒,便四處邀飲。
這清花酒是薛城的名酒,正是由燦花釀造,造價可不便宜。這薛城城主肯以此酒款待眾人,確實大氣。
“小姑娘好酒量,不過區區邀飲,可算是落了興致。”一位滿面胡茬的男子同樣手提清花,但他身旁卻早已空了幾壺。
“哦?那這位爺請說說,如何才算不落雅興?”蘇曉清好奇地看著他。
“哈哈哈哈,喝酒作樂,當以行令為最佳。我薛城才子如流,爾等,可願與這小姑娘助助興啊。”
江曉雲是不慣喝酒的,他倚著一旁的柱子,饒有興致地看向這邊。聽得要行令,趕忙豎起耳朵——他向來對這一類感興趣。
“此侯爺之命,是奚成莫大的榮幸。諸位,我便當下這頭醜了。“一青衫書生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先是向男子行禮,而後對著眾人道。
侯爺?這燦花落雪竟引得一位公侯前來觀禮嗎。怎麽先前不見儀仗?他是哪一位侯爺?宋奚成?京城五大文青之一也來了。江曉雲意識到自己好像還是小瞧了燦花落雪在全國的知名度。他素知曉清不喜諸般禮儀,但對方是侯爺的話,她先前的失禮可能就是另一種性質了。
在江曉雲猶豫著要不要過去的時候,眾人卻是開始撫掌叫好。
“好!“
“即是奚成公子,我等當洗耳恭聽。“
“奚成公子拿這頭名,我等不敢有怨言。“
……
那侯爺回頭看向蘇曉清,笑得有些狡黠:“小姑娘與我試試他的水分如何?“
蘇曉清哪懂格律,字眼什麽的,讓她接令,根本是無稽之談。這侯爺自是一眼便看出,正是想著捉弄一下這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而蘇曉清……
“好呀,聽起來很好玩的樣子。喂!那什麽奚成公子,我來試試你。“
宋奚成無奈一笑,想著勸勸這位傻姑娘。就在這時,江曉雲突然走了過來,當著眾人的面就給蘇曉清的小腦袋瓜子來了一下。
“你是不是傻啊!你哪裡會行什麽令啊?”
蘇曉清險些跳起來:“你敢打我?!”她惡狠狠地盯著江曉雲,小拳頭蓄勢待發。但她被江曉雲的眼神勸住了,因為這一刻的他,很認真。
一旁的侯爺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但他突然看見蘇曉清手上一閃而過的霧氣,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面色嚴肅地審視著蘇曉清。
江曉雲歎了一口氣,等會回去了就讓她打回來吧。他向眾人拱了拱手,面帶賠笑:“不好意思啊諸位,行令什麽的她是壓根不會的,她就是有些莽撞,擾了諸位的興致。在下在這裡向各位賠禮了。“說完,他便深深的鞠了一躬。
眾人一時間七嘴八舌的討論了起來,但更多的還是嘲笑。
宋奚成卻是微笑道:“江學弟能代之坦誠言之,頗有儒家風度。想來這位姑娘也是不想掃了大家的興,誠是一片好意。既是如此,我也隻好歎惜無人對興。“
這位薛城著名的文青卻是善解人意,好心為他們鋪設台階。
“曉雲甚愧。“
“無妨。諸位便請聽令下酒,在下獻醜。“
宋奚成看向侯爺,拱手問道:“不知侯爺認為,當以何為字眼。“
侯爺從沉思中回過神來,單手拈花,將其放在眼前,擋住一隻眼睛,卻仍是看向蘇曉清。
“今日燦雪勝景,諸君飲清花,皆為燦花。就以‘燦花‘為眼。”
“遵令。”
宋奚成信步北慧亭,賞這水,這花,這人。意從中來,他將扇一開,高聲吟詠:
“燦星飛雪映日輝,芬芳馥鬱繞枝微。曉風拂面花香遠,點綴天鏡絢爛輝。花影搖曳舞風姿,綻放笑靨映星天。花開花落皆匆匆,人間美景入心間。”
詠至意動,宋奚成已經走到了湖中央,左手作托舉姿態,一臉沉醉。
湖水蕩漾間,倒映儒生。此令悅耳,眾人撫掌。但是這格律間,卻有一絲不和諧的聲音。就像是,空氣被劃開!
侯爺面色一變,看向天空。
“轟——”
一道巨大的黑影從天而降,將宋奚成所在的亭廊砸得粉碎。湖水泛起巨大漣漪,其中還有血色在流淌。
眾人還沒來得及稱讚宋奚成所作的頭令,便見得他連人帶亭瞬間破碎。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這些名人權貴頓時都慌了手腳,連忙呼喊自己的護衛。
來時為人流,如今退如潮水,毫無秩序。人們都在害怕,都在呐喊。真正到了危機關頭也才能真正地看透人的本性。
蘇仕德幾乎是立時便出現在蘇曉清身旁,他二話不說拉著二人就往外跑,甚至連一旁的侯爺都沒看上一眼。江曉雲只是看了湖中的身影一眼,心跳幾乎就要驟停。他趕忙收回視線,不敢再看。
這是…什麽?
侯爺也來不及不在意什麽禮節了,眼神開始變得銳利,他看向水汽中的身影,面色無比嚴峻。何止是江曉雲,哪怕是他,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壓迫力。
一道影子突然出現,是這位侯爺的影衛。他單膝跪地,態度極其恭敬。
“玉世台怎麽說。”侯爺的聲音低沉。
“侯爺,此為災禍,他們要您……撐五分鍾……”
“災禍……五分鍾麽……好,你帶著剩下的影衛保護好眾人。這裡,交給我來應付。還有,替我向夫人說句抱歉。”侯爺的眼睛裡,一團幽影緩慢成型。
“是!”影衛頓時泣不成聲,但他知道此刻什麽更重要。
見得黑影消散,這位望國的成平侯這才收起心中那些不必要的情絲。他的心跳並不平穩,但步履堅定;他的雙手猶在顫抖,卻攥緊成拳。
在逃的江曉雲還是忍不住回頭望去,看到成平侯的身影如龍拔起,黑影繞於周身,就這麽浮於空中。此態之儀,宛如司掌。
這,便是‘生欞‘嗎?
“呈墨,做好準備。”成平侯輕聲說道,他周邊分明沒人,不知說與誰聽。
刹那間,湖水分為兩半,衝天而起。湖中的魁根本就是無視任何阻礙,憑借強大的肉身橫衝直撞。它的嘴裡還叼著什麽,此刻還在不停地咀嚼。
“災禍之靈嗎?”漆黑如夜的瞳孔中倒映著血色。
“咚。”
一聲沉重的心跳聲響起,黑色的紋路頓時布滿成平侯全身,隻留下一小部分未被曲化。他的一雙眼睛包括眼白已經全部變成黑色,周身的黑影也已趨於凝實。但相較魁,他的身影依舊顯得單薄。
“砰——”
幾乎是一瞬間,魁那巨大的拳頭便已砸在了成平侯胸膛,但仔細看去,拳頭與胸膛之間隔了一層薄薄的影子,那無與倫比的拳勁竟被其攔下!不,倒不能說攔下,而是拳勢被卸去了。
觀察仔細的人會發現那影子正是魁自己的,也不知成平侯如何能操縱。
此時的成平侯一張臉漲得通紅,渾身血管暴起。接下這一拳他幾乎是用了全力,而這還只是魁隨手為之。
一擊未能建業的魁似是有些惱怒,來自胸膛的鬱氣讓它有些暴躁。於是對著成平侯發起了暴風雨般的攻勢。
魁拳腳並用,動作無比迅捷還能處處違反自然規則,音爆四起,攻勢幾乎沒有死角。最主要的是這些攻擊一旦碰到,就會死!
霎那間,影子如大江大河一般湧出,隨即又如舞龍一般靈動萬千,化作千絲萬縷不停地擋在二者身間。但是強大的力量還是逼得成平侯不斷後退,並且開始有些力不從心。
他的神頻損耗太大了!
可若非用盡全力,自己決然擋不住一擊。只是被動的防守他遲早會死。有什麽辦法嗎……
答案是沒有。
影子錯動間,暗黑色的刀鋒憑空出現,竟勢如破竹,快若驚鴻,斬斷所有途經的黑影,直接將成平侯的右臂齊根斬落。 鮮血霎時衝天而起,於此同時周身的影子全部潰散,退入虛空。魁的雙角如幻影般浮現眼前,這般近距離的接觸,成平侯甚至能看見那血紅色的牙縫中的粉嫩血肉,還有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那是死亡的味道。
他根本來不及反應,甚至在手斷時都來不及痛呼,在最後的時刻,他只看見一隻漆黑的大手將他的腦袋抓住,然後提起,血紅色的嘴角還帶著一絲淡淡微笑。
感受著抓著腦袋的五指傳來的巨大力量,幾乎是一用力便可捏爆他的腦袋。成平侯知道自己已經結束了。
五分鍾,我,撐到了嗎?
這便是,被賦予災禍之名的靈嗎……
恍然間,一位粉衣女子出現在他的視野裡,她正拈花品羹,滿臉笑意。
今日又喝酒了,夫人不會怪我吧……
金光突然出現在這漆黑的夜空,曲折間似是將這天空撕裂。一道流星劃過,竟是帶著金色尾焰直直自高空墜落。
“轟——“
流星砸落地面,一時間灰塵四起,但依舊可見金光。仔細看去,那金光卻是一杆槍。槍尖似花,無分叉,其上紋路又似枝杈,卻無花。白纓似火,槍杆竟如玉渾然天成,其上有銘文,曰:
“夢花朝“
塵埃緩緩消散,其間走出一個人來。銀甲紅袍,眉峰如劍,目瞬電光,中有伏龍。他一個人站在那裡,伴著那槍,自有一股無敵的風范。
但見那白纓,整個望國便已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槍名:夢花朝。
人名:趙辰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