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沉,風雨交加。
蓮花池中波紋不斷,雨水傾灑,滴滴匯於裙擺般的蓮葉中。一朵朵蓮花傲然挺立在雨中,不蔓不枝。花邊的微粉與中央的嫩黃相得益彰,如一位亭亭玉立的姑娘。
雷鳴聲閃過,冰天火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景象。想以前在宮中見到的蓮花都沒有此刻那麽給人以震撼,不由得駐足觀賞。
這時,一個人頭從水裡冒了出來。她的頭髮在水面漂浮著散開,臉被成片的黑發緊貼著。
她雙手從面部擦過,將頭髮撩到了後方。
冰天火一眼認出這是謝雨蓮,擔心道:“師姐,你沒事吧。”
謝雨蓮定神看清了岸上的冰天火,說:“我在修煉。”
冰天火聽到修煉兩字,起了濃厚的興趣,笑著說道:“師姐在練什麽?我也想學。”
“不是你能學的。”謝雨蓮面露抗拒。
“不試試,你怎麽知道我不能學。”說完,冰天火雙手合十,舉到頭頂。一頭扎進了水裡,跳出了一個巨大的水花。
謝雨蓮立馬轉身,向反方向遊去。
冰天火探出個頭在水上,沒看到謝雨蓮,嘀咕了一句:“人呢?”
不一會兒,謝雨蓮拖著濕透了的身體上了岸。
冰天火腮幫子鼓起氣,說:“師姐就這麽討厭我嗎?”
謝雨蓮扭頭淡淡說了句:“不討厭。”
冰天火嘴裡的氣泄了,又扯著嘴笑著說:“師姐師姐,你大下雨天在水池裡練功,練的是什麽絕世神功嗎?。”
“化雪。”謝雨蓮說著,手掌在空中橫著揮舞著,如落葉飄下的軌跡。
頓時,蓮花池上泛起一層光圈,雨水透過光圈,瞬間化成了雪花,在冰天火的身旁亂舞。
“哇。”冰天火大感驚喜,用手去接,看著一片片雪花在手掌中消融。他還是第一次在夏季看到飄雪。
謝雨蓮很快停止了施法,說:“目前只能到這個程度。”
“師姐能給我做刨冰吃嗎?”冰天火眼光愈發明媚,笑眼嘻嘻地看著謝雨蓮。
“你先出來吧。”謝雨蓮淡漠地說道,沿著走道離去。
冰天火撥開一片片蓮葉,去追隨她的腳步,而雨傘早已不知被他遺棄在了何處。
他一下從她的身邊竄了出來,“師姐師姐,我原本就是來找你的。我想順便通知你一聲,周嘉已被處死。”
謝雨蓮聞言,神色沒有絲毫的動靜,說:“我知道了,感謝師弟那日的仗義相助。”
“師姐之前那麽幫助我,我做這些簡直是微不足道。”
“言重了。”她加快了步伐。
“師姐這是要去哪兒?”
“後山墓地,你確定你還要跟著我嗎?”
冰天火面色沉了下來,堅定地說道:“去。”
謝雨蓮一路走到了後山,一走進後山,天徹底地黑了下來。
天空還飄著小雨,冰天火沒有辦法施法,只能摸黑跟著謝雨蓮。
突然,一步踢到了樹樁,整個人飛撲般栽倒,臉部狠狠地砸在了枯枝落葉堆裡。
謝雨蓮轉將他扶了起來,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將另一端遞給了冰天火,說:“抓緊。”
冰天火看不清她的臉,但仿佛能感覺到會是多麽溫柔的表情。
埋藏在暗夜之下,是否就能坦誠些。
冰天火抓住了樹枝,就這麽跟著她一路來到了墓地。
幾道驚雷閃過,照亮了視野。腐敗的木柵欄,被侵蝕得圓鈍的墓碑。在電閃雷鳴下,墓碑上的字被映照得清晰,仿佛在低頭呢喃著一段過往。
謝雨蓮從法靈囊中拿出了幾朵白菊,輕盈地放在了一個墓碑前。
上面寫著:第三十五任雪殿主,謝冰。
冰天火也自覺朝著墓碑深深地鞠躬,她一定是一位很偉大的人。
謝雨蓮呆呆地站在墓碑前,冰天火也一同這麽站著,過了良久。
謝雨蓮開口說道:“冰師弟,你上山已有些時日了。我想知道,你會想念你的父母嗎?”
“會,時常會想起。”冰天火坦然回答道,“我的父母早已不在了,我唯一的心願就是能光明正大地為他們立碑。”
是的,這是他唯一的心願。光明正大意味著推翻流汐,光複蒼炎,恢復他們生前原有的地位。
謝雨蓮若有所思地看著墓碑上刻著的字樣,輕聲說道:“祝你成功。”
冰天火也順著她的眼光看過去,或許是替她傷心,自己也覺得心痛萬分。
謝雨蓮拉了拉樹枝,轉身下山,冰天火也跟著她走下了山。
時不時的雷電閃過,讓他看清了她的背影,覺得孤獨而落寞。
水流淌過山坡,鴉雀無聲。只有他們二人一前一後走著,有什麽話現在都可以說。
冰天火鬥起膽子,說:“師姐,其實那天你醉酒,我還聽到了一些別的東西。”
“什麽?”她的語氣平平淡淡,仿佛已經不在意這件事了。
“你說……你喜歡蕭師兄,還接連喊了好幾遍。”冰天火試探性說道。
她沉默了半響,說:“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我相信你也不會隨便與旁人講。”
“蕭師兄他真的……”
謝雨蓮生硬地打斷了他的話,“你無需多言,我心裡有數。喜歡從來都不代表什麽,我能時常看到他,便是最大的知足了。”
這不是醉酒的謝雨蓮,是貨真價實的謝雨蓮。她也從不是什麽畏首畏尾的人,只是覺得不願讓他知曉,有了過多的希翼。喜歡就是喜歡,喜歡又如何。
冰天火看著她的背影,竟恍惚間與那日下山采購時遇到的黃衣女子重合了,只是身材相似嗎?
“還有一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謝雨蓮對他總是有些不尋常的寬容。
冰天火此刻也打開天窗說亮話,“我總覺得我很久之前就見過你,不是在升仙鎮,是更久遠的時候。久到一絲一毫相關的都無法想起,但就是肯定我見過你。”
“我沒見過你,我自幼被母親帶到了誅天,近幾年才入了正天司,下山辦案。或許你是把我某個相似的女子搞混了,周嘉不也與我身形相似嗎?”她這一番話也打消了冰天火的所有顧慮。
又走了一段路,冰天火問道:“師姐,你為什麽這麽關照我?”
“因為我們很像。”
冰天火不太能明白她說的話,也不再追問,想她也很難說清是哪裡相像。
兩人下山後分別。
翌日,天高雲淡,風和日麗。
“小火,你怎麽了?”蕭坤趴在冰天火的床邊,說道。
冰天火鑽在被子裡,渾身是汗,頭暈的得不想起身,說:“昨日一直在淋雨。”
“難怪了,我去找會治療的弟子。”說完,禦劍飛走了。
冰天火縮成了一團,昏昏沉沉的,想昨天一直處於寒冷狀態,今天的感冒發燒也是無法避免。
突然,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個景象。是那座詭異的宮殿,而他正站在宮殿門前。
剛才的所有不適感隨著眼前景象的出現而消失,自從冰天火與紅瀧認識之後,已經好久都沒有看到過這座宮殿了。
他回想起在基怨林裡,自己就是通過進入宮殿上的塔樓,才發生暴動。
今日再看,那座蘑菇狀的塔樓與之前並無任何區別。
“紅瀧。”他大聲呼喊,但是並沒有人搭理他,四周一片死寂。
他立馬開展火焰推動,推動自己的身體飛起,從窗戶飛進了塔樓。
當他近距離看到這座塔時,與鎮妖塔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他手裡燃起了火焰,緩步向前,這次他要好好看看這裡面的到底是什麽妖魔鬼怪。
很快,來到了一個空曠的房間。一如他之前來時看到的,許多紫色的熒光石還有鐵鏈。
這次鐵鏈沒有去攻擊他,他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房間中央,四處打量了一番。
這裡還真像座牢房,他走到了紫色熒光石前,伸手觸摸。
只見石頭在他觸摸的一瞬間忽地明暗交替地閃爍了兩下,冰天火嚇得連忙挪開了手。
他實在搞不拎清,這裡是個什麽鬼地方,也不知怎麽離開。
過了一會兒,癱坐在了角落,嘴裡念叨著:“紅瀧紅瀧,你當真如此狠心。”
冰天火看著這成片的熒光石還有不計其數的鐵鏈,開始了他的推斷。
這枚戒指歸屬巫薑族,通過戒指我可以看到戒指持有者的記憶,戒指存儲法力,戒指裡住著一位賽神仙的全知美女。這是我對戒指功能的全部認識。
那這片楓樹林與宮殿極有可能便是戒指的前主人的記憶殘留。
我最開始進入戒中世界來到的都是這座宮殿,可後來便是在楓樹林亭子裡與紅瀧相見。
紅瀧從來沒有和解釋過這個宮殿的純在,而我也好似早已忘記了這裡。
如果說是記憶殘留的話,紅瀧戒指的經手者有:罹王,紅瀧,族長,老先生,我。
能配得起這麽氣派的一間宮殿的人,會是罹王嗎?族長也有可能。
我上次來這裡被鐵鏈抓起,現實裡發生了法力暴動。可這次來卻沒有觸發。
冰天火看著這自上而下垂下的鐵鏈,心裡萌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