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颼颼,層雲密布。
冰天火從監獄裡走出,什麽都沒有問出,倒是被囚犯說得懷疑人生了。
他總感覺蕭坤的做法有點奇怪,為什麽會讓我去問?他一開始就提到蒼炎國的皇子名為冰天火,莫非他已知曉我的身份。
一想到這,冰天火覺得有些隱隱不安,牽扯到了蒼炎國,若是再調查下去,暴露了身份,接下來的一切將會籠罩在滅國的陰影之下。
冰天火遊神之際,一個熟悉的白衣身影出現在了視野當中。
“仙師。”冰天火一秒開心,走到她的身邊。
“監獄審訊得怎麽樣了?”謝雨蓮眼神透過冰天火,看向了不遠處的監獄。
“審不出什麽,但也默認了你們的調查結果是對的。哦,對了。”冰天火將懷裡的幻顏花拿出。
謝雨蓮接過說:“我已經和當鋪老板說好,你自己去拿吧。”
“仙師,既然已經認定凶手使用了幻顏花,那還要幻顏花做什麽?”
“我們可以利用這個打入敵方內部。”
“這裡有好幾朵花。”冰天火暗示道,發出期待的小眼神。
“我們接下來會妥善處理,請冰少俠好好準備接下來的考驗。第三關會接在第二關之後,兩關期限一天,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考驗。”謝雨蓮提醒道。
冰天火略帶撒嬌的啊了一聲,對謝雨蓮不帶上他有些失望。
但謝雨蓮對此置之不理,直直地向監獄走去,宛若一陣清風徘過身側。
冰天火向當鋪走去,想起剛才燼言說還想留在那看熱鬧,感覺他從開始到現在,都是玩玩的樣子,自己陪他走了一遭。那副總是充滿玩味,對世俗一切都不屑的樣子。
升仙鎮不大,很快就走到了當鋪門口。
門沒關,冰天火敲了兩下,沒人回應,就徑直走了進去。
院子裡風聲呼嘯,所有的花草盆栽擺放得井然有序,空無一人,道路被打掃得乾淨整潔,沉寂得詭異,讓人不寒而栗。
“老板,有人嗎?”冰天火試著叫喊了幾聲,始終沒有人回應他。
按理來說,這個當鋪平時有很多的打雜人員,不應該一個人也沒有。
一個恐怖的念頭浮現在腦海之中,冰天火心裡默念一聲不好,向屋子裡衝去。
他猛地一下推開門,伴隨著木門的吱呀聲,拉開了新的畫卷。
屋子裡異常昏暗,亮光從大門投射進,照出幾具倒在血泊之中的屍體,碎裂的陶瓷片,推翻的案幾,宣告著不久前的混亂。
那幾具身體朝下臥倒,背部有好幾道血痕,看起來像是逃跑時被凶手追上。
冰天火立刻認出了倒下的其中一人是許侃,立馬俯下身去摸他的頸動脈,身體還有溫度,但已沒有任何生機,他是被一劍封喉的,與其他人不同,看來他是首要的目標。
此時的他,猛然間頭痛欲裂,此時的景象恰似他在落崖時做的夢,無數的屍體環繞在他的周圍,鮮血成河。
無數士兵倒下的戰場,滿門被屠的當鋪,他不斷在這兩個情景裡穿梭,似要將他撕裂成兩半。見過的死屍全都閃入情景之中,紛紛挺直起立,翻出白眼,拖著腐爛得發綠的身體向他撲食。
他聽見自己的哭喊,叫喊,或許是他人的,他隻覺得混亂異常,似有惡魔要將想法根植進他的腦中。
眼前的景象變化無窮,他的身體像是回到了戒中的宮殿之中,被鐵鏈牢牢裹緊,身體被像橡皮泥般擠壓。
突然間,一個嶄新的情節出現在他的腦海裡,腦海裡聲音沉寂了下來。
“族長,走吧。”一個男子滿臉是血,身穿簡陋的黑衣。
“是我們發動了進攻,就這麽走了?”
說話那人白發蒼蒼,仙風道骨,居高臨下,如同神明般,語氣間盡是惋惜,他的手上閃爍著紅光,赫然是那枚紅瀧戒指。
“不管怎麽樣,誅天始終受世人崇拜,我們與之作對,只會落得遺臭萬年的結果。巫薑族再也經不起戰鬥了。”男子懇切地說道。
此時的冰天火不知是以何種姿態看到的這一切,視野一下被拉遠。
遠山夾著火紅的圓日,黃土之上盡是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一起,有誅天弟子的白衣,有巫薑族的黑衣。
幾個黑衣環繞著族長,而他悲憫的看著前方,白眉下彎,眼眶被淚水浸潤。他的手上黑斑密布,老繭橫生,他脫下手裡的紅瀧戒指,嘴張開半刹說不出話。
他一手握著戒指,一手托起運功,手心頓時聚集了從四面八方而來的光線,匯聚成一個紫色的光團,包裹住了戒指,形成了紫色的水晶球。
一道強烈的亮光發出,他手裡的水晶球便已消失不見,他緩緩閉眼說道:“我已將戒指藏起,並設下了結界,用了隨機傳送符。他想奪,就自己去找吧,我也無力掌控它了。”
“族長,這枚戒指是蒼炎國罹王舉全大陸的鍛造師之力打造的。現在更是以紅瀧姑娘的死換來的。”
“天地尚不能久,何況於人。再繁榮昌盛的年代也會過去,再不甘的失敗也終會接受。未來會有像我們這樣的一批人再次出現。”族長的語氣淡然,似已了無牽掛。
冰天火的眼前被紫色的光芒覆蓋,隨後黑暗了。
一個少女悅耳動聽的聲音響起:“主人,你與原主人的記憶產生了共鳴。”
他定了定神看清眼前的女子是紅瀧,掃視了一圈自己確實是有實體的,並在黑暗的環境中閃著異樣的如同幽靈般的白光,紅瀧也是如此。
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疑惑起,幾度的場景轉換讓他非常的暈眩,問道:“這又是哪裡啊?”
“這裡是球中世界,也是我的記憶。”紅瀧臉上掛出客服般標致性的微笑。
“你是巫薑族人?這名字好耳熟,嘶,是在哪聽過來著?”冰天火絞盡腦汁的回憶著。
“在大牢的審訊室裡,聽到的《巫薑術法》。”
“哦~對。你能同步我的記憶?”冰天火雙手一拍,被她一提醒,猛然間想了起來。
“是的,還能修複記憶。”
“那我豈不是可以過目不忘了。”冰天火好像突然發現自己有超能力般,喜形於色。
“如果你法力充沛的話,是可以做到的。”
冰天火轉悠了一下,發現這裡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問道:“你一直呆在這樣的環境裡?”
“是的。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在等待新的主人。”
“等等,我記得你是在一個老頭手裡的。”
“在主人之前,確實有一個霧系術士一直嘗試攻破水晶球。”
話音剛落,冰天火拿到戒指時發生的事如同全息投影般浮現在空中,這個記憶被修復得明明白白,甚至多了多重視角的重演。
“可他沒有成功,我一下就成功了。也就是說我命中注定,你冥冥之中,結成了現在的主仆關系。”
“是的。”
“這是為什麽,看臉嗎?”冰天火比了個自認很帥的手勢。
“你最吸引我的,就是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樣子。”紅瀧這一刻,笑容變得肆意起來,面相變成燼言那副時刻在嘲諷的樣子,看得冰天火甚是害怕。
“你是有自我意識的?”冰天火試探地問了一句。
“我是紅瀧,我就是我。”紅瀧的語調又變成了機械化的了。
“喜歡吃青椒嗎?”
“不喜歡,我從不吃東西。”
“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我的年紀沒有大到會知道物種起源的事情。”
“你多大?”冰天火拿出勢必要刨根問底的架勢。
“問女孩年紀真是不禮貌呢。 ”紅瀧尷尬地笑了笑。
“甜黨還是鹹黨。”
“鹹黨。”
“罹王是誰?”
“是蒼炎國的王爺,我的鍛造者。”紅瀧說完瞪大了雙眼,意識到好像說了什麽不該說的。
而這正是冰天火想要的,一連串的問題就是為了套話,嘴角略微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紅瀧歎了一口氣說:“被你知道了也無妨,我能感知到你和他有血緣關系。”
“這都能感知到?”冰天火震驚道,沒想到還有認親功能。
“這或許才是你能輕易打開水晶球的真正原因。”
紅瀧臉上還掛著標致性的微笑,說她虛假,說話沒有什麽情感,只是回答解疑,不會旁外生枝。說她真實,時不時會有的小情緒,可比謝仙師更像是個活生生的人。
額頭上花瓣狀的花鈿畫的精巧細致,這才注意到她是化著淡妝的。紅唇如緞,膚色粉嫩,放在她的臉上,嬌俏得討人喜歡。
一身紅衣不似柳沐風身上的深沉,也不似嫁衣的豔麗,像是燒紅的鐵塊的外側泛起的紅邊。
“話說回來,我剛才看到了你原主人的記憶,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麽?”
突然間,眼前的所有景象消失不見。意識回歸到了現實世界,忽得睜開了眼。
“小兄弟,這裡發生了什麽?”蕭坤帶著擔憂的臉赫然出現在了眼前,扶起了冰天火的身子。
冰天火回過神來,看了眼周圍,還是在當鋪裡,屍體已經被蓋上了白布,準備運出去。他撐地起身卻覺得綿綿無力,他的法力已消耗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