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喬馨撥開杯蓋,輕輕啜了口茶,思忖片刻,
“可能是橫斷山少見的蠱道,或是類似紫蘚草等罕見草藥,作用在人身而非獸體,使得其人對靈獸產生某種巨大吸引力,從而導致靈獸發狂襲主。”
兩人都低垂著頭有所猜測,這個可能很大,但原因其實不重要,因為這樣一來,痕跡必然是捕捉不到了。
“空兒...”
沈為忠神情中的悲愴讓呂誠也似乎被有所感染,哀歎一句後說道:
“若是能找出沈空被冤枉的證據,沈家賠償的資財還能要的回來,現在看來,別人是提前布好了局,事發後又在極短時間內抓沈空回去蓋棺定論。”
“看似是體恤家屬的心情,實則是不想留給沈家找尋證據的時間,不過也可能證據早已被銷毀。”
沈為忠狠狠地拍了拍大腿,一臉懊喪模樣,臉上露出追憶之色不停叨念著:
“空兒從娘胎裡出世我便眼見著他一天天長大,小時在藥田裡撒潑打滾,果樹上嬉笑打鬧,這孩子命大,當年羊角崖跌落深淵都掛在歪脖樹上撿回一條命。”
“晃眼過去便是能騎馬射獸的年紀,在族內也算天資中上,誠懇勤奮,踏實肯乾,年紀輕輕就獲得老祖認可,得了個禦獸紫袍加身,修為上資質算不上驚豔,但禦獸是多好的苗子。”
“好不容易辛苦有了些成就,雙親就相繼離世,功參造化說不去三兩人聽,真是惡人有天罩,好人遭鬼收!”
“可恨我這個大伯是個不中用的,若是有那築基修為,如何能被人欺辱至此!”
眼神中的悲意揮之不去,沈為忠望著梨花木椅怔怔發神,語氣愈發激憤,
“為信屍骨未寒,潁兒墳草新鮮,古人守孝有三年,三年未至,又要跟幼子在陰間作伴,我這個做大哥真是沒皮沒臉,徒增年歲,等到油盡燈枯之日,有何顏面去地下與他二人相見!”
沈喬馨眼神裡也有些動容,思索了片刻安慰道:
“人力有窮難勝天,沈家此次已竭力查案不就是換回空兒的性命。天意難違,五長老已經親力親為不休不歇調查了兩日,算得上是盡心盡力,族內也對空兒多加照拂。”
“有此一難只能說是他時運不濟,命途多舛,沈叔溫良恭儉,厚德高義,他是明事理的怎麽也不會為難你這個做哥哥的。”
沈為忠的喉頭上下聳動了一下,重重的唉了一聲,脖頸處像是山峰露出棱角,忽而又癟了下去,露出層層褶皺的皮膚。
半晌後,抹了抹老淚說道:
“倒是讓呂執事看了笑話,商隊今日上路出發,需要打點的事務不少,延誤了呂執事啟程時間。”
“長老哪裡的話,吃沈家一口飯,便要做好眼前事,此是呂某應盡之責,長老情深義重,憐憫晚輩,卻是不要氣壞了身子,沈家族務繁多還仰仗前輩,要保重貴體才是。”
沈為忠悶悶的點點頭,不置可否,略略行了一禮便下去了。
沈家坐守迭青峰,光是修仙的嫡系子弟有百余名,加上凡人幾千,佔地廣博,次級山峰幾十座。不是有要事相商或族內大典,基本各自在自家小山頭上發展,地緣決定了關系親疏,很多族人已經不像當初他們那一代一樣同舟共進。
沈為忠如何不知,這是家族在對自己這一脈表明態度,沈家必不可能想當年一樣為了某一個嫡系族人就與外家作對,更何況還是金家這樣的龐然大物,這是告慰自己,息事寧人了。
那賠付給金家的一百靈石和附帶修仙資糧便是他這張老臉的全部價值。
他腳步愈發沉重,低低的自語道:
“沈家,要散了。”
大堂中,三長老沈喬馨終於飲盡了杯中的雀舌尖,感覺舌尖苦澀,過後又回甜。
她輕輕站起身,如花枝展開,大潮湧動,對這位後輩進貢的茶葉頗為滿意,讚了一聲。
“好茶。”
沈喬馨原本姓陳,家族破敗後流亡到橫斷山脈,是被沈空的父親沈為信當作難民帶上的迭青峰。
本是個外姓人,因為天生水靈根異體,資質出眾容貌又討喜,在沈父的支持下,在沈家安頓下來逐漸生根發芽,近期因為突破煉氣九層得到老祖親允,獲了外姓長老的身份,還賜名沈姓,可說是如日中天。
在沈家也培養出了一批自己的親信,這呂誠就是他頗為得意的後輩之一,已經坐上了高等執事的位置,距長老只差一級。
看到長老松弛了眉目,呂誠也頓感松懈,展顏笑道:
“此事就此揭過是最好,因小失大不智,沒必要去硬撼金家這塊鐵板。新船載不動舊人,這個家族這些年來也添了不少新血,老一輩執著於追求個人恩怨的了結,如今已經不適應沈家整體的發展,沈家總歸是要向前看的,且未必就非得姓沈。”
喬馨聞言悚然一驚,鳳目一撇,嚴厲地警告道:
“這話也就在我面前說說了,大長老與二長老醉心道途,不怎麽管下面的事情,這位五長老與六長老可都是因循守舊的老朽舊派,在他們面前千萬不能表現的對沈家人漠視不理, 至少面子上要過的去。”
“晚輩曉得的。”
呂執事乖巧的點點頭,想道什麽嘴角不自覺上翹,
“這沈空一死,便又少了一人和呂震、陳恩柔二人搶奪資源,如今他們剛踏上道途,正是需要傾倒資源扶持的階段,僧少是好事。等他們成長起來把控住青年一輩,咱們的力量便又壯大了一分。”
“好在恰逢沈為忠的兩子均被外派執行家族任務,要不然指不定鬧出什麽么蛾子來,真是天助我等。”
沈喬馨沒有回應,閉目沉思了片刻,
“還需穩正持重,戒驕戒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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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赤色禿鷲在天空中盤旋幾周,是獨有的圍獵陣型,一隻頭鳥驀然如飛梭俯衝向怪石嶙峋的巉岩峭壁,尖利的勾爪借助俯衝的威勢牢牢地嵌入黑黝黝的縫隙中。
不多時,一隻手臂粗大的紅色蟲子就被凌空提起,眼見就被丟入嘴中嚼成碎末。
那火紅蚯蚓身子一搖,竟然不顧身子咧開一個小口,狠狠地鑽入禿鷲的羽翼中,隨著一陣烈火氣傳輸進後者的身體,火紅蚯蚓身上變得黯淡,但那隻禿鷲也搖搖欲墜,撲騰了幾下掉下山澗。
‘赤尾鷲,一階靈獸,喜好群居,食腐肉生,竟被不入階的火蚯給換了命。’
沈空腦子裡不自覺反應出這樣一句話,仿佛他自己就是靈獸圖鑒。
他垂下頭看向手上的鎖靈鐐銬。
人體無時無刻不在吸收靈氣,即便鎖靈器也並不能完全做到隔絕靈氣,沈空調動起身上的微薄靈絲開始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