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鄒學明繼續說,“我背。你們聽好了。”說著,擰開飲料,喝了一口,然後擰緊蓋子,接著開口,“《師說》,唐·韓愈
‘古之學者必有師。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無惑?惑而不從師,其為惑也,終不解矣。生乎吾前,其聞道也固先乎吾,吾從而師之;生乎吾後,其聞道也亦先乎吾,吾從而師之。吾師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後生於吾乎?是故無貴無賤,無長無少,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
嗟乎!師道之不傳也久矣!欲人之無惑也難矣!古之聖人,其出人也遠矣,猶且從師而問焉;今之眾人,其下聖人也亦遠矣,而恥學於師。是故聖益聖,愚益愚。聖人之所以為聖,愚人之所以為愚,其皆出於此乎?愛其子,擇師而教之;於其身也,則恥師焉,惑矣。彼童子之師,授之書而習其句讀者,非吾所謂傳其道解其惑者也。句讀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師焉,或不焉,小學而大遺,吾未見其明也。巫醫樂師百工之人,不恥相師。士大夫之族,曰師曰弟子雲者,則群聚而笑之。問之,則曰:“彼與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則足羞,官盛則近諛。”嗚呼!師道之不複可知矣。巫醫樂師百工之人,君子不齒,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歟!
聖人無常師。孔子師郯子、萇弘、師襄、老聃。郯子之徒,其賢不及孔子。孔子曰:三人行,則必有我師。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於弟子,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如是而已。
李氏子蟠,年十七,好古文,六藝經傳皆通習之,不拘於時,學於余。余嘉其能行古道,作師說以貽之。’
韓愈是古文運動的倡導者,主張繼承先秦兩漢散文傳統,反對專講聲律對仗而忽視內容的駢體文。韓愈文章氣勢雄偉,說理透徹,邏輯性強,被尊為‘唐宋八大家’之首。時人有‘韓文’之譽。杜牧把韓文與杜詩並列,稱為‘杜詩韓筆’;蘇軾稱他‘文起八代之衰’。韓柳倡導的古文運動,開辟了唐以來古文的發展道路。韓詩力求新奇,重氣勢,有獨創之功。韓愈以文為詩,把新的古文語言、章法、技巧引入詩壇,增強了詩的表達功能,擴大了詩的領域,糾正了大歷即公元766年到公元780年以來的平庸詩風。在封建思想道德方面,他也有獨到的建樹,大力提倡儒學,以繼承儒學道統自居,開宋明理學之先聲。”說著,鄒學明停頓了一下。
“繼續”,紀曉夫面無表情地說,其他人也點點頭。
“《賣油翁》”,鄒學明繼續道,“北宋·歐陽修
‘陳康肅公善射,當世無雙,公亦以此自矜。嘗射於家圃,有賣油翁釋擔而立,睨之,久而不去。見其發矢十中八九,但微頷之。
康肅問曰:‘汝亦知射乎?吾射不亦精乎?’翁曰:‘無他,但手熟爾。’康肅忿然曰:‘爾安敢輕吾射!’翁曰:‘以我酌油知之。’乃取一葫蘆置於地,以錢覆其口,徐以杓酌油瀝之,自錢孔入,而錢不濕。因曰:‘我亦無他,惟手熟爾。’康肅笑而遣之。
此與莊生所謂解牛、斫輪者何異?’
這是承接唐代兩位古文運動的繼續,歐陽修繼承了唐宋八大家散文的風格。《賣油翁》是宋代文學家歐陽修創作的一則寫事明理的寓言故事,記述了陳堯谘射箭和賣油翁酌油的事,通過賣油翁自錢孔滴油技能的描寫及其對技能獲得途徑的議論,說明了熟能生巧的道理。”接著鄒學明看了看紀曉夫,紀曉夫沉默著,鄒學明隻得繼續說,“《六國論》,北宋·蘇洵
‘六國破滅,非兵不利,戰不善,弊在賂秦。賂秦而力虧,破滅之道也。或曰:六國互喪,率賂秦耶?曰:不賂者以賂者喪,蓋失強援,不能獨完。故曰:弊在賂秦也。
秦以攻取之外,小則獲邑,大則得城。較秦之所得,與戰勝而得者,其實百倍;諸侯之所亡,與戰敗而亡者,其實亦百倍。則秦之所大欲,諸侯之所大患,固不在戰矣。思厥先祖父,暴霜露,斬荊棘,以有尺寸之地。子孫視之不甚惜,舉以予人,如棄草芥。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得一夕安寢。起視四境,而秦兵又至矣。然則諸侯之地有限,暴秦之欲無厭,奉之彌繁,侵之愈急。故不戰而強弱勝負已判矣。至於顛覆,理固宜然。古人雲:“以地事秦,猶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此言得之。
齊人未嘗賂秦,終繼五國遷滅,何哉?與嬴而不助五國也。五國既喪,齊亦不免矣。燕趙之君,始有遠略,能守其土,義不賂秦。是故燕雖小國而後亡,斯用兵之效也。至丹以荊卿為計,始速禍焉。趙嘗五戰於秦,二敗而三勝。後秦擊趙者再,李牧連卻之。洎牧以讒誅,邯鄲為郡,惜其用武而不終也。且燕趙處秦革滅殆盡之際,可謂智力孤危,戰敗而亡,誠不得已。向使三國各愛其地,齊人勿附於秦,刺客不行,良將猶在,則勝負之數,存亡之理,當與秦相較,或未易量。
嗚呼!以賂秦之地,封天下之謀臣,以事秦之心,禮天下之奇才,並力西向,則吾恐秦人食之不得下咽也。悲夫!有如此之勢,而為秦人積威之所劫,日削月割,以趨於亡。為國者無使為積威之所劫哉!
夫六國與秦皆諸侯,其勢弱於秦,而猶有可以不賂而勝之之勢。苟以天下之大,下而從六國破亡之故事,是又在六國下矣。’
這是一篇詠史的散文。《六國論》是蘇洵政論文代表作品。《六國論》提出並論證了六國滅亡‘弊在賂秦’的精辟論點,‘借古諷今’,抨擊宋王朝對遼和西夏的屈辱政策,告誡北宋統治者要吸取六國滅亡的教訓,以免重蹈覆轍。
蘇洵是蘇家三父子的父親,他和蘇軾、蘇轍並稱‘三蘇’。當然蘇洵還有一些詩集。這裡不說了。圍繞重點是文章。”
鄒學明又看了紀曉夫一眼,見紀曉夫沒有回答繼續說,“《范增論》,北宋·蘇軾
‘漢用陳平計,間疏楚君臣。項羽疑范增與漢有私,稍奪其權。增大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為之。願賜骸骨歸卒伍!’歸未至彭城,疽發背死。
蘇子曰:增之去,善矣!不去,羽必殺增。獨恨其不早耳!然則當以何事去?增勸羽殺沛公,羽不聽,終以此失天下,當於是去耶?曰:否。增之欲殺沛公,人臣之分也;羽之不殺,猶有君人之度也。增曷為以此去哉?《易》曰:‘知幾其神乎?’《詩》曰:‘相彼雨雪,先集維霰。’增之去,當於羽殺卿子冠軍時也。
陳涉之得民也,以項燕、扶蘇。項氏之興也,以立楚懷王孫心。而諸侯叛之也,以弑義帝。且義帝之立,增為謀主矣。義帝之存亡,豈獨為楚之盛衰,亦增之所與同禍福也。未有義帝亡,而增獨能久存者也。羽之殺卿子冠軍也,是弑義帝之兆也。其弑義帝,則疑增之本也,豈必待陳平哉?物必先腐也,而後蟲生之。人必先疑也,而後讒入之。陳平雖智,安能間無疑之主哉?
吾嘗論義帝,天下之賢主也。獨遣沛公入關,不遣項羽;識卿子冠軍於稠人之中,而擢以為上將;不賢而能如是乎?羽既矯殺卿子冠軍,義帝必不能堪;非羽弑帝,則帝殺羽,不待智者而後知也。增始勸項梁立義帝,諸侯以此服從;中道而弑之,非增之意也;夫豈獨非其意,將必力爭而不聽也。不用其言而殺其所立,羽之疑增必自是始矣。方羽殺卿子冠軍,增與羽比肩而事義帝,君臣之分未定也。為增計者,力能誅羽則誅之,不能則去之,豈不毅然大丈夫也哉?增年已七十,合則留,不合則去。不以此時明去就之分,而欲依羽以成功名,陋矣!
雖然,增,高帝之所畏也。增不去,項羽不亡。嗚呼!增亦人傑也哉!’
蘇東坡是被貶後仍能苦中作樂的人,自己大半生混得起起伏伏,偶爾想到比他大一千多歲的‘亞父’范增該怎樣安全辭職,因此寫下一篇《范增論》,替古人拿主意。”
鄒學明說完看著紀曉夫,紀曉夫不耐煩地說,“繼續,什麽時候說停,再停。”
鄒學明“哦”了一聲,繼續開口,“《黃州快哉亭記》,北宋·蘇轍
‘江出西陵,始得平地。其流奔放肆大,南合沅、湘,北合漢沔,其勢益張。至於赤壁之下,波流浸灌,與海相若。清河張君夢得,謫居齊安,即其廬之西南為亭,以覽觀江流之勝,而余兄子瞻名之曰‘快哉’。
蓋亭之所見,南北百裡,東西一舍。濤瀾洶湧,風雲開闔。晝則舟楫出沒於其前,夜則魚龍悲嘯於其下,變化倏忽,動心駭目,不可久視。今乃得玩之幾席之上,舉目而足。西望武昌諸山,岡陵起伏,草木行列,煙消日出。漁夫樵父之舍皆可指數。此其所以為快哉者也。至於長洲之濱,故城之墟,曹孟德、孫仲謀之所睥睨,周瑜、陸遜之所騁騖,其流風遺跡,亦足以稱快世俗。
昔楚襄王從宋玉、景差於蘭台之宮,有風颯然至者,王披33襟當之,曰:‘快哉,此風!寡人所與庶人共者耶?’宋玉曰:‘此獨大王之雄風耳,庶人安得共之!’玉之言,蓋有諷焉。夫風無雌雄之異,而人有遇不遇之變。楚王之所以為樂,與庶人之所以為憂,此則人之變也,而風何與焉?士生於世,使其中不自得,將何往而非病?使其中坦然,不以物傷性,將何適而非快?
今張君不以謫為患,竊會計之余功,而自放山水之間,此其中宜有以過人者。將蓬戶甕牖無所不快,而況乎濯長江之清流,揖西山之白雲,窮耳目之勝以自適也哉!不然,連山絕壑,長林古木,振之以清風,照之以明月,此皆騷人思士之所以悲傷憔悴而不能勝者,烏睹其為快也哉!
元豐六年十一月朔日,趙郡蘇轍記。’
《黃州快哉亭記》是宋代文學家蘇轍創作的一篇散文。這篇記敘文,緊緊圍繞‘快哉’二字來作文章,也是就建亭者的用意,來加以發揮的。
前二段重在描寫亭上所見景物及由此生發的歷史聯想,說透‘快哉’的涵義;第三段重在議論,是以推理筆法,印證‘快哉’的確切無誤;或含蘇轍對張夢得豁達不羈的讚賞,也隱含作者對其兄蘇軾的慰勉之情。
我是不是繼續?”
“繼續,不要停”,紀曉夫不耐煩地說。
“好”,鄒學明繼續說道,“《傷仲永》,北宋·王安石
金溪民方仲永,世隸耕。仲永生五年,未嘗識書具,忽啼求之。父異焉,借旁近與之,即書詩四句,並自為其名。其詩以養父母、收族為意,傳一鄉秀才觀之。自是指物作詩立就,其文理皆有可觀者。邑人奇之,稍稍賓客其父,或以錢幣乞之。父利其然也,日扳仲永環謁於邑人,不使學。
余聞之也久。明道中,從先人還家,於舅家見之,十二三矣。令作詩,不能稱前時之聞。又七年,還自揚州,複到舅家問焉。曰:‘泯然眾人矣。’
王子曰:仲永之通悟,受之天也。其受之天也,賢於材人遠矣。卒之為眾人,則其受於人者不至也。彼其受之天也,如此其賢也,不受之人,且為眾人;今夫不受之天,固眾人,又不受之人,得為眾人而已耶?’
《傷仲永》是北宋文學家王安石創作的一篇散文。這篇文章講述了一個江西金溪人名叫‘方仲永’的神童因後天父親不讓他學習和被父親當作造錢工具而淪落到一個普通人的故事。文章借仲永為例,告誡人們決不可單純依靠天資而不去學習新知識,必須注重後天的教育和學習,強調了後天教育和學習對成才的重要性。這篇文章言簡意深,說理嚴謹。”
“我已經說過柳宗元,韓愈,歐陽修,蘇洵,蘇軾,蘇轍和王安石了,剩下最後一個曾鞏了。”鄒學明微笑著對紀曉夫說,“你聽好了。”
紀曉夫松了一口氣,以為還要重複繼續,說了句,“好。”
“嗯”,鄒學明也松了一口氣,繼續開口說,“《道山亭記》,北宋·曾鞏
‘閩,故隸周者也。至秦,開其地,列於中國,始並為閩中郡。自粵之太末,與吳之豫章,為其通路。其路在閩者,陸出則阸於兩山之間,山相屬無間斷,累數驛乃一得平地,小為縣,大為州,然其四顧亦山也。其途或逆阪如緣絙,或垂崖如一發,或側徑鉤出於不測之溪上:皆石芒峭發,擇然後可投步。負戴者雖其土人,猶側足然後能進。非其土人,罕不躓也。其溪行,則水皆自高瀉下,石錯出其間,如林立,如士騎滿野,千裡下上,不見首尾。水行其隙間,或衡縮蟉糅,或逆走旁射,其狀若蚓結,若蟲鏤,其旋若輪,其激若矢。舟溯沿者,投便利,失毫分,輒破溺。雖其土長川居之人,非生而習水事者,不敢以舟楫自任也。其水陸之險如此。漢嘗處其眾江淮之間而虛其地,蓋以其陿多阻,豈虛也哉?
福州治侯官,於閩為土中,所謂閩中也。其地於閩為最平以廣,四出之山皆遠,而長江在其南,大海在其東,其城之內外皆塗,旁有溝,溝通潮汐,舟載者晝夜屬於門庭。麓多桀木,而匠多良能,人以屋室巨麗相矜,雖下貧必豐其居,而佛、老子之徒,其宮又特盛。城之中三山,西曰閩山,東曰九仙山,北曰粵王山,三山者鼎趾立。其附山,蓋佛、老子之宮以數十百,其瑰詭殊絕之狀,蓋已盡人力。
光祿卿、直昭文館程公為是州,得閩山嶔崟之際,為亭於其處,其山川之勝,城邑之大,宮室之榮,不下簟席而盡於四矚。程公以謂在江海之上,為登覽之觀,可比於道家所謂蓬萊、方丈、瀛州之山,故名之曰‘道山之亭’。閩以險且遠,故仕者常憚往,程公能因其地之善,以寓其耳目之樂,非獨忘其遠且險,又將抗其思於埃壒之外,其志壯哉!
程公於是州以治行聞,既新其城,又新其學,而其余功又及於此。蓋其歲滿就更廣州,拜諫議大夫,又拜給事中、集賢殿修撰,今為越州,字公辟,名師孟雲。’
《道山亭記》是北宋文學家曾鞏於元豐二年即公元1079年創作的一篇散文。作者以洋洋灑灑的文筆,描寫了閩地的山川形勢,水陸交通以及風土民情,然後點出道山亭的景狀及其寓意。文章風格峭拔多變,文筆雄偉奇崛,短句紛陳,新穎別致。”
“我終於背完了”,鄒學明說著,長舒一口氣。
“恭喜你,明,終於完成了挑戰。”羅峰開心地說,“接下來,該我的阿夫同志了。”
紀曉夫尷尬地捋了捋頭髮說,“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你們問我哥。我是女生,我可以直接過。”
紀曉明笑著搖搖頭,說,“你說的男女平等。你剛才讓明背了八篇文章,你也應該背八篇。我不要求是散文,可以是詩。但是要我出題。首先,第一題,荀子的《勸學》。開始。”
“哥,你帶頭欺負你妹妹。我是你的親妹妹。”紀曉夫不滿地搖著紀曉明的胳膊撒嬌。
“開始”,紀曉明給了不容辯駁的命令。
“哼,開始就開始”,紀曉夫擺正姿勢開口道,“《勸學》,荀子·戰國
‘君子曰:學不可以已。青,取之於藍,而青於藍;冰,水為之,而寒於水。木直中繩,??以為輪,其曲中規。雖有槁暴,不複挺者,??使之然也。故木受繩則直,金就礪則利,君子博學而日參省乎己,則知明而行無過矣。
故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臨深溪,不知地之厚也;不聞先王之遺言,不知學問之大也。乾、越、夷、貉之子,生而同聲,長而異俗,教使之然也。詩曰:‘嗟爾君子,無恆安息。靖共爾位,好是正直。神之聽之,介爾景福。’神莫大於化道,福莫長於無禍。
吾嘗終日而思矣,不如須臾之所學也;吾嘗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見也。登高而招,臂非加長也,而見者遠;順風而呼,聲非加疾也,而聞者彰。假輿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裡;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絕江河。君子生非異也,善假於物也。
南方有鳥焉,名曰蒙鳩,以羽為巢,而編之以發,系之葦苕,風至苕折,卵破子死。巢非不完也,所系者然也。西方有木焉,名曰射乾,莖長四寸,生於高山之上,而臨百仞之淵,木莖非能長也,所立者然也。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與之俱黑。蘭槐之根是為芷,其漸之滫,君子不近,庶人不服。其質非不美也,所漸者然也。故君子居必擇鄉,遊必就士,所以防邪辟而近中正也。
物類之起,必有所始。榮辱之來,必象其德。肉腐出蟲,魚枯生蠹。怠慢忘身,禍災乃作。強自取柱,柔自取束。邪穢在身,怨之所構。施薪若一,火就燥也,平地若一,水就濕也。草木疇生,禽獸群焉,物各從其類也。是故質的張,而弓矢至焉;林木茂,而斧斤至焉;樹成蔭,而眾鳥息焉。醯酸,而蜹聚焉。故言有招禍也,行有招辱也,君子慎其所立乎!
積土成山,風雨興焉;積水成淵,蛟龍生焉;積善成德,而神明自得,聖心備焉。故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裡;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騏驥一躍,不能十步;駑馬十駕,功在不舍。鍥而舍之,朽木不折;鍥而不舍,金石可鏤。蚓無爪牙之利,筋骨之強,上食埃土,下飲黃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鱔之穴無可寄托者,用心躁也。是故無冥冥之志者,無昭昭之明;無惛惛之事者,無赫赫之功。行衢道者不至,事兩君者不容。目不能兩視而明,耳不能兩聽而聰。螣蛇無足而飛,鼫鼠五技而窮。《詩》曰:‘屍鳩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儀一兮。其儀一兮,心如結兮!’故君子結於一也。
昔者瓠巴鼓瑟,而沈魚出聽;伯牙鼓琴,而六馬仰秣。故聲無小而不聞,行無隱而不形。玉在山而草木潤,淵生珠而崖不枯。為善不積邪?安有不聞者乎?
學惡乎始?惡乎終?曰:其數則始乎誦經,終乎讀禮;其義則始乎為士,終乎為聖人,真積力久則入,學至乎沒而後止也。故學數有終,若其義則不可須臾舍也。為之,人也;舍之,禽獸也。故《書》者,政事之紀也;《詩》者,中聲之所止也;《禮》者,法之大分,類之綱紀也。故學至乎禮而止矣。夫是之謂道德之極。《禮》之敬文也,《樂》之中和也,《詩》《書》之博也,《春秋》之微也,在天地之間者畢矣。
君子之學也,入乎耳,著乎心,布乎四體,形乎動靜。端而言,蝡而動,一可以為法則。小人之學也,入乎耳,出乎口;口耳之間,則四寸耳,曷足以美七尺之軀哉!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君子之學也,以美其身;小人之學也,以為禽犢。故不問而告謂之傲,問一而告二謂之囋。傲、非也,囋、非也;君子如向矣。
學莫便乎近其人。《禮》《樂》法而不說,《詩》《書》故而不切,《春秋》約而不速。方其人之習君子之說,則尊以遍矣,周於世矣。故曰:學莫便乎近其人。
學之經莫速乎好其人,隆禮次之。上不能好其人,下不能隆禮,安特將學雜識志,順《詩》《書》而已耳。則末世窮年,不免為陋儒而已。將原先王,本仁義,則禮正其經緯蹊徑也。若挈裘領,詘五指而頓之,順者不可勝數也。不道禮憲,以《詩》《書》為之,譬之猶以指測河也,以戈舂黍也,以錐飡壺也,不可以得之矣。故隆禮,雖未明,法士也;不隆禮,雖察辯,散儒也。
問楛者,勿告也;告楛者,勿問也;說楛者,勿聽也。有爭氣者,勿與辯也。故必由其道至,然後接之;非其道則避之。故禮恭,而後可與言道之方;辭順,而後可與言道之理;色從而後可與言道之致。故未可與言而言, 謂之傲;可與言而不言,謂之隱;不觀氣色而言,謂之瞽。故君子不傲、不隱、不瞽,謹順其身。詩曰:‘匪交匪舒,天子所予。’此之謂也。
百發失一,不足謂善射;千裡跬步不至,不足謂善禦;倫類不通,仁義不一,不足謂善學。學也者,固學一之也。一出焉,一入焉,塗巷之人也;其善者少,不善者多,桀紂盜蹠也;全之盡之,然後學者也。
君子知夫不全不粹之不足以為美也,故誦數以貫之,思索以通之,為其人以處之,除其害者以持養之。使目非是無欲見也,使耳非是無欲聞也,使口非是無欲言也,使心非是無欲慮也。及至其致好之也,目好之五色,耳好之五聲,口好之五味,心利之有天下。是故權利不能傾也,群眾不能移也,天下不能蕩也。生乎由是,死乎由是,夫是之謂德操。德操然後能定,能定然後能應。能定能應,夫是之謂成人。天見其明,地見其光,君子貴其全也。’
《勸學》是戰國時期思想家、文學家荀子創作的一篇論說文,是《荀子》一書的首篇。這篇文章分別從學習的重要性、學習的態度以及學習的內容和方法等方面,全面而深刻地論說了有關學習的問題,較為系統地體現了荀子的教育思想。全文可分四段,第一段闡明學習的重要性,第二段說明正確的學習態度,第三段論述學習的內容和途徑,第四段闡述學習的最終歸宿。文章語言精練,設喻貼切,說理深入,結構嚴謹,代表了先秦論說文成熟階段的水平。
我已經全背出來了。怎麽樣?還要繼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