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陳青丘則進了菜圃,擼起白袖子,抄起鋤頭就開始翻土,看那架勢,顯得相當嫻熟。
等陳青丘快翻完了土,師娘也從庖屋內端著菜出來,並喊道:“丘兒,飯菜好了,快來吃飯。”
“好嘞,還有一點點,馬上就過去,師父不回來吃午飯嗎?”
“他中午很少回來吃。”
沒過一會,葵菜苗旁邊的土便全部翻完了。
出了菜圃,到井邊打了一桶水,淨了手,又抹了一把臉,擦乾水後,松了袖子,然後走到飯桌前,師娘也盛了飯出來,滿滿一大碗香噴噴的米飯。
“師娘,你盛太多了,我吃不下。”陳青丘看著比自己頭還大的碗,堆出一個山包包,無奈道。
“瘦成這樣,就應該多吃。”老婦人完全不等陳青丘拒絕,直接把米飯放在他面前。
“那吃多少算多少。”陳青丘實在推脫不過,只能如此道。
“你先吃,吃不完就剩。”老婦人答應道,又趕忙往陳青丘那山包包一樣的飯碗裡夾肉。
“師娘,我自己來,師娘自己也吃。”陳青丘連忙用筷子攔住,有些害怕道。
“那你自己多吃菜。”
“會的師娘。”
最後,陳青丘也沒想到,自己真的乾完了那一大碗飯,許是因為有段時間沒有吃師娘做的飯菜了。
“看吧,說了你吃得完。”老婦人見陳青丘吃完那一大碗飯,心滿意足道。
“師娘做的菜太好吃了!”陳青丘打了一個飽嗝,拍了拍鼓鼓的肚子道。
“餓了吃啥都好吃。”老婦人笑著說道。
吃完飯後,陳青丘與師娘閑聊了一會,然後起身收拾碗筷,只是師娘如何都不讓。
“師娘,你躺著多歇一會,我去洗就可以了。”陳青丘將師娘摁回躺椅上說道。
“那行吧。”老婦人見實在拗不過,只能乖乖躺回椅子裡。
望著收拾碗筷的陳青丘,不由地暗自感歎,青丘這孩子,真是哪哪都好,既懂事,又孝順,為人還勤苦,而且會討人開心。
陳青丘熟練地系好襜衣,將桌上的碗筷全部拿到庖屋內清洗。
洗完之後,又泡了一壺茶端到外面,與師娘一邊喝著茶,一邊又閑聊了起來。
所聊的,無非就是一些陳年舊事。
上了年紀的人,總愛把那些舊事,來來回回、反反覆複地,當作新故事,講上一遍又一遍,仿佛那些舊事,在老婦人心裡,永遠鮮豔,永遠不會褪色。
當然,大概誰都會有這麽一天的。
陳青丘始終微笑地聽著,這些不知聽了多少遍的舊事,絲毫不覺得厭煩和無趣,反而聽得聚精會神,時不時地還呼呼喝喝幾聲,也仿若在聽著新發生的事。
壺中茶漸涼,杯中水已盡。
老婦人掩面打了一個哈欠,露出困倦之意,師娘向來有午睡的習慣。
陳青丘見狀便說道:“師娘,你去睡一會,晚上不要弄飯,去我那吃,師父和師叔伯,還有師兄師姐們都會去。”
“怎麽突然宴請大家?”老婦人問道。
“一來昨夜除夕,沒和大家吃上年夜飯,說什麽今兒也得補回來,二來破鏡了,修行方面可以告一段落,值得小小地慶祝一下。”陳青丘平聲解釋道。
“是啊,你不在大家都空落落的,總感覺少點什麽,一家人就應該整整齊齊的才好。”老婦人惋惜道。
“是丘兒的錯,早兩天出關就好了。”陳青丘抱歉道。
“丘兒言重了,並不是什麽過錯,你們只要在身邊,日日都是除夕夜。”老婦人溫和地笑著道。
陳青丘笑著點了點。
“是不是出什麽事了,你師父昨晚亥時左右出門去,到現在還沒回來。”老婦人想到自己的老伴,有些擔憂道。
“拒妖長城那邊出了些事,大概師父在處理這事吧。”陳青丘解釋道。
“噢,嚴重嗎?可惜我一個婦道人家幫不上什麽忙。”
“都是小問題,哪能勞煩師娘出馬啊,師娘一出馬,那些小妖怪,不得立馬變成小趴菜。”陳青丘笑著打趣道。
“丘兒可別捧師娘了,師娘知道自己是個無甚用處之人,一不能修行,二不能為你師父生兒育女...”念及於此,老婦人顯得格外的傷感。
“師娘這話說的,師父是托你所救,還有我跟師兄師姐們,若沒有師娘救下師父,哪還能有我們今天呢。我們師兄姐幾個,不都是你操勞大的,大家都是你和師父的孩子啊,所以,師娘怎麽會是無用之人呢,對我們來說,師娘是最有用的那個。”陳青丘耐心寬慰道。
不能為師父生下一兒半女,始終是師娘心中過不去的坎,哪怕師父說了無數次不在乎,甚至連‘兒孫自有兒孫福,沒有兒孫我享福’這種話都說了出來,可仍舊不能解開師娘心中的結。
後來師父實在沒得辦法,只要在外遇到無父無母的孤兒便往家裡帶,師娘心善,見不得可憐人,將大家視如己出,師娘這才沒有再糾結此事。
“丘兒說得對,你們都是師娘的孩兒啊,看見你們,我也就心滿意足了。”老婦人用那雙蒼老的雙手,輕輕拍著陳青丘手背,轉悲為喜道。
“那師娘去睡一會吧,我得下山去城裡買些食材,為晚上做準備,還得去雲兒墳上一趟,因為閉關,有些日子沒去過了。”陳青丘握著老婦人手道。
“師娘拿些銀錢給你。”老婦人說完就要起身。
陳青丘連忙拉住,然後說道:“師娘,不用,我有錢。”
老婦人見狀便作罷,便道:“不用跟師娘客氣。”
“不會的師娘。”陳青丘笑著道。
“是要去看看雲兒,年前我和你師父,還有兩個師姐都到呢,帶了雲兒最愛吃的點心。”老婦人不急不慢道。
“那雲兒定是開心極了。”陳青丘想到那個吃貨般的女子,輕笑道。
“若是雲兒還在的話,你們成了婚,想來這會,娃娃都快有你這麽高了。”老婦人懷念道。
“是啊。”陳青丘頗為憧憬地應道。
“要買菜的話趕緊去吧,下山還要走好遠的路嘞,我睡醒了就過去幫你忙。”老婦人忽然想到丘兒要買菜的事,於是催促道。
“好呀,那就麻煩師娘了,到時我來接師娘。”陳青丘應道。
“說什麽胡話,快去吧。”
“恩。”
陳青丘將茶具收拾好後,這才出了門,到了門外,身形便一閃而逝。
山上到柢山城中,若是步行的話自然是極遠,但以陳青丘玉京境大圓滿的實力,不過數息之間。
柢山城極大,依柢山而建,如柢山宗一般,亦是坐北向南而建,乃是天下的中心之城,縱橫約有一百五十余裡,常居人口估計有一千余萬,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雄城。
據古籍所載,最早的拒妖長城,便是建在柢山城外不遠處,攏共長度不過百余裡。而如今的拒妖長城,足足有數十萬裡之長,這乃是經過數次擴張後,才有了今天的規模,護衛著這天下之民。
供奉在柢山宗祠堂內的先賢們,會料想到這如今的盛世繁華嗎?會遙想到,他們的子子孫孫,會將這大陸最平坦,最宜居之地,皆納為人族之域嗎?
若是泉下有知,必然會欣慰不已吧!
...
陳青丘前往北市買了半麻袋食材,尤其下酒菜買的特別多,還買了十幾壇酒,當然也買了一些鮮果,考慮到部分人不勝酒力,準備做些果飲。
又去香燭店買了些香燭與黃紙,然後扛著麻袋和十幾壇酒直接回到自己院內。
到了院內,謝師姐已不見蹤影,只是小桌上多了好幾個空酒壇,陳青丘不得不佩服謝靈韻這個酒蒙子。
平時見人喝多了,都會問一句,幾個菜啊,喝成這樣?她倒好,楞是一個菜沒有,都能喝成這樣。
要是陳青丘在場,必然要多說一句,多吃點菜吧,少喝點酒,酒貴。
隨後無奈地搖了搖頭,便不再理會,趕緊將食材放到庖屋內,然後拿出香燭黃紙,便往後山而去。
在半山腰處,有一小墳包格外顯眼,墳前還擺放著幾盤點心,想必便是師娘她們帶來的。
若是有略懂風水之術的道人,見到此處山水之勢,定要稱讚一聲,這是絕好的埋骨之地。
“雲兒,我來看你了,又是一年新春,如今已有十余年了。”陳青丘點好香燭黃紙後,與小墳包肩並肩坐著,然後溫聲道。
“院內的桃花樹,你死時所植,今已亭亭如蓋矣。”
“雲兒,我已經玉京境大圓滿了,沒想到吧,現在我可以飛升成仙了,這樣就能找到你的轉世所在。”
“但是眼下,妖族突襲拒妖長城,天下有些不太平,還有許多事需要我去做,所以還要再等等。”
“放心,不會很久的。”
說完後,便沉默無言,只有寒風依舊,天空中破窟窿已不知何時被堵住,又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陰雨。
坐了許久後,陳青丘才收回遠望柢山城的目光,然後望向緊挨自己的小墳包,用手輕輕地撫摸了一下。
隨即起身道:“雲兒,恐怕要出遠門一趟,回來之後再來看你,再之後,便可擇日飛升了。”
“走了喲。”陳青丘有些不舍道,然後返回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