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村,也就是我們村。
大家不知道爺公要說什麽,但是只要爺公主持的村會,一般都是大事,所以大家能到的基本都到了,沒到的,每條巷也至少派一個人參加,保證每家都知道這件事。
等大家都到齊了,院子裡裡裡外外都站滿了人,甚至樹上都掛著兩三個人,圍牆外還有兩三圈人,我們那時候土牆矮,隻到腰這,所以在的基本都能聽到,大概一個來小時,就站了百八十人,尤其嘈雜。
“好了,聽爺公說,別說話!”村長示意大家安靜了下來。
爺公用葫蘆瓢從破舊的水缸裡舀出一點水,咕嚕了兩口,清了清嗓子,又捋了捋胡須,才開始說出了那段往事。
爺公說,1948年時,他已經69歲了,那時候村裡的人還不多,他是村裡的村長,因為那時可沒有什麽選舉之類的,也沒有退休年齡一說,差不多70來歲才真正放手不做。
農歷7月時,村裡來了個奇怪的人。操著一口四川話,那時候還沒有普通話這種官方的說法,村裡只有爺公因為參加過抗日戰爭、抗法戰爭,去過很多地方,所以只有他能聽懂。
那人說他叫徐瞎子,是個賒刀人。
爺公問他什麽是賒刀人。
那人指了指腳邊的簸筐,爺公順著手勢看去,只見那人腳邊有兩個竹編的簸筐,筐耳上穿著兩根繩子,繩子是麻繩做的,繩子的兩端捆在扁擔上,看來是一路挑過來的。
再仔細看徐瞎子,一身黑色衣服,上半身是坎肩,下半身穿個齊膝短褲,戴個破舊的草帽,踏著一雙黑白的布鞋,鞋上沾滿了泥巴。他膚色黝黑,臉上坑坑窪窪的,一看就是走南闖北的人。
爺公說,徐瞎子有點嘴歪,平常看不出來,一說話就明顯多了。
徐瞎子從簸筐裡掏出一把剪刀和一把柴刀,伸到爺公面前,問爺公需不需要。
爺公問他怎麽賣?
徐瞎子只是神秘一笑,說道:“不要錢。”
爺公一愣,疑惑地看著他。
徐瞎子把剪刀塞到爺公手裡,說道:“明年這時候,如果沒有發生什麽大事,我就不來。如果發生大事,我就來跟你要,你給我一元。”
“什麽才是大事?”爺公不解地問。
“你承認是大事,才是大事,放心。”說罷,徐瞎子就挑起擔子走了。
爺公覺得自己白撿了一把剪刀,也沒放心上,這件事也就這麽過去了。
“後來呢?”村裡有人迫不及待地問。
爺公說,第二年的年底,那個徐瞎子居然真的來了,這一年了他基本沒有變化,還是三十來歲的樣子,只不過好像皮膚更黝黑更結實了一些。
徐瞎子和爺公要一塊錢,爺公心甘情願掏出一塊錢給他,因為那年,新中國成立了,消息傳遍了全國大江南北,舉國歡慶,中國人民站起來了。
所以爺公不得不承認,確實也是大事。
但是徐瞎子沒有走,反而又掀開了蓋在簸筐上的深藍色布子,爺公探著頭往裡看,裡面大概有十幾把鐵製的刀具,剪刀、菜刀、柴刀、錐子等等應有盡有。
徐瞎子這次挖出一把鐮刀,再次塞給爺公,說:“和去年一樣,我二十年後再來,如果到時候你們村沒有發生什麽大事,我就不來了,如果有,我就收你一毛錢。”
爺公合計了一下,覺得不虧,而且二十年後自己活沒活著都還不一定呢,索性就答應下來。
這次還沒等到村裡人提問,爺公就迫不及待地說了出來。
二十年後的1969年,也就是差不多10年前爺公已經老的不成樣子了,這件事都差不多忘記了,但是徐瞎子還是如約而至了。
但是奇怪的是,二十年過去了,徐瞎子居然一點老的樣子都沒有,以前怎麽樣就怎麽樣,仿佛時間在這個人身上不存在一樣。
徐瞎子來要錢,這一次爺公還是給了。因為徐瞎子說對了, 這一年因為自然災害,村裡死了一百多人,能破壞的也都破壞得一乾二淨,就連爺公的孫子,也因此跳了河,爺公這一年過的實在是慘。
徐瞎子接過錢,又如法炮製地拿出一把柴刀,放在爺公的腳下,因為爺公實在太老了,只能兩隻手倚著木棍才能起來了,他也拿不太動柴刀了。
徐瞎子說:“我以後不能來了,但是你記住,十年後會有人來找你的,到時候你要給他一毛錢。因為你們村屆時將發生一些不可思議的事,因為國家馬上變換新天地了,什麽奇怪的東西都會在那一刻爆發出來。你們村,要小心啊。”說完就準備挑起擔子走人。
爺公一聽,身軀更是一震,生怕自然災害再席卷一次,但是聽徐瞎子一說,又覺得應該不是。
經過了兩次預言,爺公算是見到了這個人的神秘,也擔心以後發生什麽,畢竟自己都九十了,沒幾年活頭了。
爺公問他究竟是什麽人?
徐瞎子回頭一笑,言語道:“賒刀人!”說罷便頭也不回離開了,也不管爺公在後面說什麽。
“十年,那不是明年嗎?”村裡有人馬上跳出來問。
“是啊是啊。”
“這可怎麽辦呢?”其他人也嘰嘰喳喳討論起來,生怕災難再次降臨到仙村人身上。
討論了許久,也沒有見有誰有個什麽看法。
村長隻好壓低聲音問爺公怎麽辦?既然爺公都知道這件事這麽久,想必也會有什麽辦法?
爺公頓了頓,吐出幾個字來。
“去東山島,找黑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