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缸,在我們這叫庵仔缸。
聽阿嬸說,一般有三種情況會出現這種缸:一種是開荒、開工或者其他有意無意情況下,不小心挖出來枯骨,為了慰藉被驚擾的亡魂,就要用缸把枯骨收拾起來,放在陰暗之處,一般是在荒郊野外樹下。一種是寺廟裡的僧人、尼姑或者這類人還俗後,願望是葬在庵廟裡,但是經過那些年,庵廟被砸得破敗不堪,又沒人去修,索性不少人直接用缸裝起來,就叫庵仔缸。第三種則是外地人客死他鄉,尤其是橫死非正常死亡,為了以後能落葉歸根,就會先用缸裝起來,方便以後本族人或者後人送回去。
後山這口缸是什麽情況這場的人都不知道,因為這年頭餓死的、克死的、病死的很多,所以難免會有幾十個十幾個這種東西,平常沒人在意,但是依照現在的情況看,妹仔最近的反常行為,和這口缸脫不了乾系。
於是,大嬸把這件事告訴了妹仔的爸爸,他爸爸一聽,臉上滲出汗水,農村人最怕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強忍住害怕,一家人商討應該怎麽辦。
“要不,去問問爺公?”有聲音從嘈雜的人群中飄出。
盡管這聲音不大,但很快得到了大家的認同。
爺公叫曹受,是我們這邊最老的人之一了,已經九十九歲,讀過書,經歷了清朝、民國到新中國建立,還曾經參加過抗法戰爭,最後受了傷才回家養老了,他在村裡德高望重,村裡人都十分尊敬他,有什麽不懂的或者村裡有什麽大事,也都會請示他,可以說他就是村裡的活神仙。
夾雜著議論聲,大家你拖我,我推你來到了爺公的住處。
妹仔的爸爸,先是問了庵仔缸的事,告訴爺公大概位置,但是爺公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不該知道的別瞎知道。”就要回去休息。
直到大家說妹仔最近失蹤一事,爺公才猛然停住腳步,硬朗的身體也微微顫抖了起來,有個小夥過去將他扶下,沉默了許久,他才開口說話。
“唉!”爺公歎了一口氣,露出一副很無奈的樣子,繼續說到:“妹仔的事,前幾天我聽說了,後來說找回來了,也就沒有理,傻薯的死,和今天你們說的妹仔又失蹤,還有剛才問的庵仔缸,我看,沒那麽簡單!”
大家聽爺公一說,現場直接安靜下來,沒人敢說一句話,也沒人發問,因為爺公自己想說的總會說的。
“那個庵仔缸,其實也是南逃那些人的,比妹仔他們家來的還要早,1937年的時候,日軍發起大規模進攻,大概10月中下旬,我們中國軍隊發起了南懷化陣地反擊戰,那一戰,那一家人有三個男的在部隊,死了兩個,還有一個被打散了,一路南下,就來到了我們這,當時我和他聊過天,告訴了我他家的事,我讓他先住下,等傷好了再回去。但是他傷口發炎太嚴重了,就死在了我們村。”
“那怎麽在後山呢?”妹仔的爸爸問出了最想知道的問題,畢竟那和女兒息息相關。
“原本是埋在宮廟附近的,60年共產大建設,被挖了出來,到處挖鐵砍樹,我就收起來放後山。”爺公繼續說道。
這是人群又開始鼎沸起來,有人在討論這家人的來歷,有的人討論神鬼迷信的事,有的人則試圖從因果關系剖析這件事。
“好了,別說話了。”村裡有人大聲呵斥了一聲,院子瞬間安靜了下來。
爺公扶著木棍又小心地站了起來,乾癟的嘴唇顫顫巍巍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對著妹仔的爸爸說“去吧,開個村會,叫一下人。”
妹仔的爸爸也算是村裡的主力乾將,聽爺公那麽一說,趕緊去準備叫人。
“爺公,啥事?”有人好奇地問。
“仙村,終於還是要不太平了。”爺公歎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