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約翰503號住所內一樓客廳,鼻青臉腫的巴爾德正給坐在沙發上的兩位陌生來客分別端上兩杯咖啡。同時,用余光打量著這兩人。
他們的頭髮都剪短修整,即使不穿著那不知道是什麽類型和設計的迷彩服,也能看出來他們是職業軍人。其中一個身材高大,肌肉發達,身上特種作戰服的獨特設計恰好能凸顯出他強壯的肌肉線條。褐色眼睛深邃而銳利很符合硬漢的形象,下巴蓄著一臉的絡腮胡。
他的另一個同伴也身穿類似的作戰服,亞洲面孔,臉龐輪廓柔和,但在思考時,眼睛偶爾會閃爍與眾不同的銳利光芒,那是一種源自積累豐富戰鬥經驗和大量軍事思維訓練後的獨特氣質。
兩人的裝備齊全,大量自己從前見都沒見過的裝備和兩把槍械堆放在面前的茶幾上,他們的腰間也通過類似於腰帶的東西掛著各種實用的工具和武器,手上戴著像是有外骨骼支撐的黑色手套。
但是,現在的兩人都沒了之前自己看到過的那種銳利眼神,一會皺著眉頭,一會神色呆滯,彷佛在思考著什麽,愣坐在沙發上,眼神中還透露著一絲絲迷茫。
那個叫做陳譽的亞洲男子端起桌上的咖啡小抿一口,與同伴對視了一眼,然後歎了口氣,操著一口蹩腳的英文,開口說道:
“抱歉,巴爾德先生,我還是想再確認一遍,你說我們現在這是在哪?”
巴爾德在兩人旁的扶手沙發上坐下,開口作答:
“你們在斯塔福德郡的郡治聖約翰小鎮,位於米意合眾國的堪薩斯州。”
陳譽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仿佛試圖驅散一些頭疼的思緒。愣神地看了看周圍的裝備和槍械,然後又望向巴爾德。
“還有您剛才告訴我們,現在是幾幾年?”
“額,抱歉,如果您指的是公元歷的話,現在是1990年6月23日。”
“哈,真是見了鬼了…”
一番細致的詢問和交流之後,陳譽對他們現在所處的情況有了大致的認識。其實在這一路上,他就做出過一些猜想和假設,有想過可能是飛行航線出了問題,導致飛行員錯誤的將自己一行人投錯了位置。但是,他從來沒有想過,也不可能想到,這一次跳傘直接給自己跳到了幾萬公裡外的米國。
通過巴爾德的敘述,他確定現在這個米國,好像還不是自己認知中的那個米國。很多曾經發生過的歷史大事件,如冷戰,米蘇爭霸都沒有出現,在歷史中找不到一點痕跡。而一些出現過的歷史事件與陳譽記憶中的時間存在著明顯錯位,也就是說這個世界甚至可能不是自己原來的那個世界。
可以肯定的一點是,當前所處的90年代,絕對不是自己認知當中的那個上世紀90年代。它的科技水平明顯落後於自己那個世界同時代。
同時間,很多在自己那個世界已經蓬勃發展的商業和技術在這個世界才剛剛起步,首批家用遊戲機也才剛剛問世。這一點從在自己面前放置的第一代彩色電視,以及電視機中循環不定時插播的遊戲廣告當中都能得到驗證。
通過自己觀察到的各種各樣的信息都表明,當前這個世界90年代的米國,無論是科技,商業,還是工業發展僅僅對應自己那個世界米國70年代到80年代初的水平,但幸運的一點是至少語言是相同的,只不過是自己不擅長的英語罷了。
沙發上的萊恩雙臂抱住自己的頭,雙肘杵在大腿上,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閻王保佑,閻王保佑啊,可是我們怎麽會在這裡,我記得我們的任務是在...”
“萊恩!”
陳譽開口打斷了萊恩繼續說下去,轉頭繼續向巴爾德發問:
“我們還是聊聊要緊的事吧,我聽您剛才提到上面那位,是您的妻子吧?”
陳譽的問題讓巴爾德變得沮喪,他默默地點了點頭。
“是的,她是我的妻子,但是...”巴爾德的聲音有些哽咽。
“她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人了...”
陳譽默默地聽著,他能感受到巴爾德心中的痛苦和無助。
他開口說道:
“這不是我們第一次見到你妻子這樣的症狀了,我們懷疑這種症狀可能是某種病原體引起的,感染後的個體失去了自我控制能力,行為變得具有攻擊性。同時,這種病原體使得它們對進食的渴望變得異常強烈。我們現在需要你幫助我們總結更多的信息,放心,正如我之前所說,我們是隸屬於某保密部門,是來幫助你們的,只是如今我們和指揮中心失去了聯系。可能就是因為這場意外。”
陳譽刻意地露出了自己的傘兵章和軍隊標識,他盡力使他的語氣充滿了虔誠,虔誠的像極了上帝十二門徒中最為虔誠的猶大。
巴爾德再次點了點頭,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你說得對,長官,我們必須先了解清楚這一切,這狗屎的世界究竟發生了什麽。”
“是的,巴爾德,我們得先了解這個病原體感染的特征以及它是怎麽傳播的,你能簡單的回答關於妻子的幾個問題嗎?”
巴爾德深吸了幾口氣調整好了狀態,回答道:“好的,我們開始吧。”
兩個小時的時間在三人的緊張討論和分析中很快過去。他們總結了現有的信息和巴爾德的妻子瑪莉的一些症狀,試圖勾勒出這種病原體感染之後的特征和傳播方式。
第一,通過描繪,這種病原體在感染潛伏期,感染者的主要表現為嗜睡,眼睛通紅得不正常,充滿血絲,局部皮膚泛紅,像是一種過敏症狀。
第二,在感染發病期,感染者起先表現出輕微症狀,饑餓感上升,怎麽都吃不飽,精神不佳,渾渾噩噩。然後隨著時間的推移,強烈的食欲使得感染者變得具有強烈的攻擊性,開始對周圍的事物進行無差別攻擊。
但是,三人暫時還不知道這種病原體究竟是基於什麽進行傳播,可能是通過食物、水源、動物等間接接觸或者直接接觸傳播,只能隨時記得做好防護,防止感染。
呵呵呵...的聲音傳來。
二樓房間裡,用於束縛著瑪莉的綁帶和膠帶布條在不斷的掙脫中繃斷,伴隨著的斷裂聲打斷了客廳三人的繼續討論,已經感染的瑪莉從床上跳起,衝到房門口撞擊著房門。
客廳裡的陳譽和萊恩條件反射般抓起茶幾上的槍,幾步並作一步連忙呈現戰術隊形抵至樓梯口處,持槍架住樓道,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見到情況突然變得緊張,近乎快到了要失控的邊緣,好不容易情緒穩定下來的巴爾德又開始變得急躁不安起來。從沙發上彈起,飛也似跑了過來,一邊跑著一邊口中哀求。
“NO!請不要開槍,不要開槍,我能處理好的,我會重新控制住她的,求求你們不要開槍...”
突然衝過來的巴爾德即將衝散陳譽兩人的防禦站位,萊恩利用他奔跑過來時自帶的慣性,抬手一槍拖就給他撂倒在地,用步槍瞄準疼痛倒地呻吟的巴爾德,說道:
“巴爾德先生,玩歸玩,鬧歸鬧,別拿生命開玩笑。”
說真的,陳譽很想給萊恩這個二愣子大塊頭也來上一槍托,好讓他分清楚什麽樣的場合說什麽樣的話。
陳譽冷靜地看著地上的巴爾德,萊恩的槍口也沒有移開。他們都知道,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況且情況確實變得越來越危險,米國的這種木門並不能擋住幾次撞擊。
陳譽開口:“巴爾德,我們現在誰都不知道傳播途徑是什麽,我們必須減少接觸,不能冒險,不能再這麽下去了,得盡早處理掉...”
巴爾德艱難地跪了起來,顯然已經聽不進去,只是跪地一個勁地乞求。
“不要欺負我的爸爸!你們這些壞蛋!”
正神經緊繃對峙的三人,身後突然傳來稚嫩的孩子聲音,嚇了陳譽與巴爾德一跳,兩人目光連忙轉向了那個突然出現的小孩,見是一個4歲左右抱著倉鼠玩偶的小孩從被打開的地下室門中爬出,心中暗暗松了口氣。
示意萊恩盯著跪地的巴爾德防止發生意外,陳譽從口袋中掏出軍用巧克力,正準備蹲下,作勢要去哄那孩子,二樓的木門如預想中的應聲倒地,已經被感染的瑪莉衝了出來。
該說不說,被感染的人類從行動上來說已經完全超出了人類認知的范疇,雖然還保有著人類的基本外貌,但其運動能力與運動方式完全強於大部分人類,扭曲的四肢似乎得到了強化,在有效的蹬踏下,速度幾乎到達人類的頂尖水平。
感染的瑪莉幾步就邁到了樓梯口,在眾人沒反應過來,槍口來不及調整時,一躍而下,撞倒在樓梯正下方的陳譽,一把掐住眼前的小約翰脖子,它眼中沒有一絲人性,只有瘋狂和渴望,嘴巴已經張開,準備咬向小約翰的脖頸。
“媽...媽...”小約翰極度驚恐,詞語顫抖著從被捏住的嗓子中一個個蹦出,一個意想不到的變故發生了。瑪莉已經變得渾濁可怖的眼睛中出現了短暫的迷茫,像是情感喚醒了最後一絲理智,仿佛有了一瞬間的清醒。它停下了動作,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小約翰推開。
“走。”口中夾著呵呵的聲音含混地說出這個單詞,然後迅速轉身,奔回二樓房間裡間的廁所,竟將自己反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