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楊念沈三站在張記米鋪前,短刀用布條裹著,綁於後腰。
張家在齊州城中共置辦了五處米鋪,西、北、南各一家,至於東城多居住官僚士紳,故開置兩處。
他們所在位於城西,附近百姓多少有些窮酸,皆是面有菜色。此處米鋪也顯得冷清,許久未見客人。
楊念打頭踏進店內,櫃台正有一帳房假寐。聽到聲音,睜眼打量,不禁露出喜色。
“兩位客官是要買米?”
楊念雖從小顛沛,但五官精致,略顯貴氣。
帳房全當他是來買賣的客人。
楊念只是笑笑,走到鬥前。
鬥中米糧顏色發黃,且還暗沉。抓起手中能嗅出撲鼻的米糠味。
楊念故作皺眉,問道:“店家你這都是些陳米啊。”
帳房則是賠笑道:“這位客人,今年的收成,想必你也知道。新糧根本到不了我們手裡,衙門裡那些大老爺,誰能咽得下陳米啊?”
“你說的也有道理,這些陳米作價幾何?”
帳房笑而不語,伸出兩根手指。
這是什麽意思,比耶?楊念深感可笑,道:“兩錢一斛?”
一斛五鬥。
誰知帳房搖頭道:“兩錢一鬥。”
楊念道:“今年的新米也不過三錢一鬥。”
“客官你說的已經是老黃歷了,糧價一天一變。現在新米已經漲到六錢了,更何況市面上根本就沒有新米賣給你。”
“新糧一收就被你們囤起來了是吧。”楊念冷笑。
帳房看向青年,這口氣他怎麽也都能聽出來個“來者不善”。不禁皺眉道:“客官不是來做買賣的?”
楊念說:“不,我當然是來做買賣的。”
“那你們就說個數,要多少米。”
“一粒也不要。”楊念走到櫃台後的椅子上,顧自坐了下來,道:“跟你談些頭錢買賣。”
帳房冷眸微眯,給夥計使用了個顏色,走至楊念身前,低頭俯視。
“你知道這條街是誰罩的?”
楊念說:“不知道,反正以後歸我管了。”
沈三適時拔出短刀,插於桌上。那刀刻進堅木,不斷震顫,發出嗡鳴聲。
帳房咽了口吐沫,後退幾步,勸道:“若是圖財你們拿刀做甚,一切都好商量。”
“你們一月捐多少銀子?”楊念問道。
“一……一兩。”
這麽少?楊念意外,按著張記的利潤,這真屬於九牛一毛了。
他又問:“你們捐給誰,丐幫還是地痞?”
“丐幫?”帳房一愣,“你說的是乞丐頭子?”
“嗯嗯,一個意思。”楊念含糊道。
帳房回答:“我們給王爺交錢。”
“王爺?”楊念有些吃驚,站起身來,有些慌亂:“你們這還有王爺?”
帳房點頭,道:“之前這裡歸其他人管,前些日子王爺帶著手下將那些人趕走了,我們現在給他捐錢。”
楊念眉頭一簇,說:“王爺有多少兵馬?”
帳房又是一愣,思襯這青年講話好奇怪,但見到沈三那如鏡般的刀,又吞吞吐吐回答:“王爺手下只有五個兄弟。”
手下就五個人,那是什麽王爺?楊念低眉沉思,幾息後才想明白原來是自己會錯意了。
“你們以後不用給王爺交銀子了。”楊念道:“以後每月收你二兩銀子。”
“二兩?”帳房驚呼。
沈三眉頭一橫,“有問題?”
“沒……沒有……”帳房嘴上應著,眼睛卻不斷瞟著門外。
終於,方才的夥計領著一夥人浩浩蕩蕩而來。
為首之人一瘸一拐,進店就怎怎呼呼道:“哪個鱉孫,在我地盤撒野?!”
帳房猶如見到了主心骨般,一個不留神躥到那人身後,躬著要不敢直視沈三。
“王爺,就是這倆人!”
那被稱為“王爺”的正向兩人看去,張口正待要罵,卻在看清兩人模樣後一下哽住。
這被稱為“王爺”之人,正是王麻。
王麻面色有些緊張,額頭有冷汗低落。走到楊念旁邊壓低聲音道:“這位兄弟……”
“呵呵。”楊念輕笑,回道:“日後,哥幾個就是同行了。”
再看沈三,一臉凶相,衝著王麻齜牙咧嘴,王麻心跳險些驟停。
“兄弟何必跟我搶飯吃呢?”他語氣多少有些小心翼翼。
“不是跟你搶飯吃。”楊念歎道:“是已經沒飯吃了。”
王麻還沒理解這其中意思,只聽得楊念輕喚一聲“老三”。
沈三突然暴起,將王麻按在桌上,那明晃晃的刀刃距他的喉嚨只有幾寸。動作太快,王麻大氣都不敢喘,等再反應過來時襠口已經一片濕潤。
幾個無賴見到這般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帳房和夥計哪還能不懂,這兩位爺明顯比王麻幾人狠多了。
“好兄弟!”王麻被沈三按著脖子,側臉撕扯嗓子,“有話好說!”
楊念笑吟道:“這家鋪子錢誰收?”
“你收,你收!”
楊念又問:“興寧坊現在誰說了算?”
王麻果斷回道:“你說了算!”
最後,楊念問道:“那你兄弟以後聽誰的?”
“啊?”王麻一直沒反應過來, 沈三將刀一拔,他立刻腦子賺的飛快。
“聽你的,聽你的!”王麻大聲叫嚷著,又背對手下無賴怒斥:“快叫頭兒!”
眾無賴七嘴八舌,帳房則是面如死灰。
沈三這才把手放開,王麻渾身一軟,癱坐在地。
楊念又喚了聲:“店家。”
帳房小步跑來,恭敬了許多,“爺,您吩咐。”
楊念伸出手來,舉到帳房面前,盯著他不說話。意思是:給銀子。
帳房訕訕一笑,道:“爺,這個月的銀子前幾天才交過……”
“那我不管。”楊念冷視,駁道:“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帳房面露難色,又從懷中掏出幾稞碎銀,挑出兩粒小的放在櫃台。
楊念也不用小秤,隻瞄了一眼,冷笑道:“少了!”
帳房緊張道:“爺,不少。”
“我說少了就是少了,我的眼睛就是尺!”楊念喝道。
帳房縮了縮頭,又挑出一稞。
楊念這才滿意的站起身來,將銀子揣進懷中。對帳房也客氣了許多,問:“這位店家貴姓?”
帳房擦了擦汗,回道:“不敢當貴,某姓宋。”
楊念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說:“老宋啊,以後相處的機會還多的是。有事兒,你就言語!”
帳房點頭稱是。
二人踏出店外,楊念站住腳跟,轉身衝著王麻招了招手,“走吧哥幾個,有你們在我也省點口舌。”
王麻等眾無賴對視一眼,默默跟了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