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大人,一介狂言賤民耳。”周赦有些慌亂。
元政笑道:“他隻說他想求個差事,你就讓人趕他出去,莫非是後面的話吾聽不得嗎?”
“元大人何出此言啊?”
元政不理,只是讓皂衣將楊念松下。將他扶起,問道:“聽你口音不像是青州人氏。
楊念睹了周赦一眼,眼前這人穿著紅袍一身貴氣,一看就知道要比周赦地位高出太多。
“回這位大人,小民是從外地逃難來的。”楊念道。
元政笑道:“青州也沒好到哪去,怎不往南逃去?”
“回大人,到了青州還能提著口氣撐到州府,要是往南去,怕是路上就要餓死了。”
楊念說完,元政歎了口氣:“也是苦命的,你說想求個差事,我初到齊州,府裡倒也缺些人手,你若是願意就入我府裡做事。”
楊念心想,去給你當個家仆能掙幾個銀子,哪有收保護費來的痛快。
於是婉言回答:“謝過大人好意,只是我家中還有一個弟弟,他腦子愚笨,怕是離不開我。”
他隨口胡謅,將沈三說成癡傻之人,言下之意就是自己是要每天回家的。
元政聽出他口中意思,又道:“無妨,在我府上做個雇工。”
“小民……”楊念還想解釋。
這時便有一青衣走進,對元政拱手道:“大人,李刺史請您衙中一坐。”
元政說:“知道了。”又對著楊念說道:“想好了就去布政坊找我。”
言罷踏出門去,身形一頓,又回首對周赦說:“為官者該當解百姓所需,切不可擺些什麽架子。”
周赦表面稱“是”。心裡卻對元政多少不忿,這人倒會收買人心,張口仁義道德,閉口道德仁義,講這些大道理不過是一偽君子罷了。心裡對他父親入贅之舉多少有些瞧不起,但又想借著他攀上元氏的高枝。
待元政身影徹底不見,他這才看向楊念冷聲道:“張徹剛死,你就來找我要西城的差事,張徹的死跟你有關系?”
楊念道:“他是我殺的。”
周赦似乎早已猜到,冷笑說:“倒是個有膽子的,張徹給我做事,你殺了他還敢來找我?”
楊念早已想好答覆,回道:“張徹能給大人做的事情,小人一樣能做到。”
“張徹一年能給我送六千兩銀子。”
“我能給大人送七千兩。”
周赦一愣,西城有多少油水他是知道的。六千兩已經是一年供奉的八成了。再高就養不起那些潑皮無賴了。
但七千兩他也不免心動,其實那六千兩銀子也不全是送進他手裡。
逢年過節就要給上官們各種送禮,要不然別人怎麽能容忍他在眼皮子底下斂財。這一來二去剩他手裡的倒也不多,還要從剩下的一半裡拿出來補貼稅銀。
若是能多出一千兩來,他要是不想要那是假的。
周赦嗤笑:“倒是會說大話。”
“還請大人給個機會。”
周赦問道:“你讓我如何信你?”
楊念回道:“小人入宅殺人,已是犯了死罪。倘若做不到,大人隨時可取小人性命。”
這倒也是個辦法,楊念現在把自身的把柄都交給了自己,自己先信他一年也無妨。
想到這,周赦眉頭展開,拿過紙筆。
“我寫一封書信,你拿去給他們看,至於到時候他們聽不聽你的,這是你自己的事。”
楊念道:“必不負所托。”
周赦在洪慶幫並無直接的話語權,之前更多的是靠著張徹。而張徹有威望能將手下潑皮籠絡到一起,眼下張徹一死他們還能不能為自己所用周赦自己也沒底。
寫一封文書交給楊念,讓他帶給洪慶幫的余暉。
余暉是落舉的秀才,是整個洪慶幫裡唯一識字的人。如果說張徹死後洪慶裡面誰說話還有點份量,首先數得上余暉。
楊念拿了書信回到興寧坊,沈三在坊口蹲著。他們賠了房主七十兩銀子,又用剩下的三十兩錢租了一處宅院,正在興寧坊的坊口。
“二哥,事成了?”沈三問道。
“成了。”楊念沉聲道,“不過,依我之見,那判司的意思,洪慶幫未必會聽命於他。屆時,或許還需采取些手段。”
“那有啥難的?不聽話的,給他一刀就聽話了。”沈三一臉森冷。
楊念搖了搖頭,又說:“我今日去衙門裡,還碰到一個大官。”
“多大的官?”
“我不知道,但他穿著紅袍,應該比判司大很多。”
楊念不太會看服色辨認品級,但也知道紅色絕對不會是普通官員能穿的。
沈三沒當回事,問道:“我們什麽時候再去永安坊?”
楊念仰天,過了一會說:“就咱們兩個外來的,他們怎麽能服咱們。 還是要找些幫手,有些事情不是兩個人就能辦到的。”
“那能去找誰。”沈三低落道:“這地界一個人都不認識。”
楊念也在思考這個問題,正茫然時,腦中靈光一閃而過。
“我們去找王麻!”
…………
自從上次楊念上門之後,王麻這兩天都收斂了許多。早上又聽說張徹暴死,被捅了十幾刀,嚇得他門也不敢出。
自己和自己這幫兄弟也就是耍個威風混口飯吃,肯定比不上楊念沈三這樣的亡命徒。
“大哥,咱們總不能天天躲著他們吧?”
“先避過這幾日,那倆瘟神,下午才問完,晚上就給張爺殺了!”王麻打了個哆嗦,解釋說:“我們這也不是躲,這叫什麽按……按兵不動。”
“砰砰砰。”
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麻哥,來人了!”一無賴呼道。
“我不聾!”
半天無人開門,那敲門聲更加急促起來。
眾無賴盯著王麻,王麻縮了縮頭,鼓起勇氣還是去開了門。
果不其然,正是楊念沈三。
“兩位爺。”王麻乾笑道:“不知……有何貴乾?”
楊念笑說:“不讓我們進去?”
王麻咽了口唾沫,側身讓出路來。
楊念走進,沈三跟在後面對王麻擺了個凶臉,王麻渾身一顫。
那些無賴見到二人也都緊張站起身,給二人讓出座位。
“哥幾個這麽客氣。”楊念笑著坐下,招手道:“都坐,都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