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很久都沒有人來,他真的像被遺忘了。
他靠著蟲子和枯草根過了幾日。
就在他想著不能坐以待斃,乾脆出去再做打算時大小姐又來了。
隨著來的還有一大桌的珍饈美味。
大小姐沒挨近他,而是站在石門前,小小歎了口氣:
“我那日回去後,越想越覺得自己不該發那麽大脾氣,但他已不在,我又沒處道歉,不如就把這歉道給你吧。”
阿方聞著飄來的飯菜香氣肚子狠狠地響了兩聲。
大小姐聽著笑了:“餓了就快吃啊。”
阿方還是面無表情,他端詳著飯菜半晌才伸手去抓了把塞進嘴裡,還沒嚼便吐了出來。
大小姐見狀豎起一雙秀眉:“本小姐好心好意給你帶來的飯菜你竟然敢吐出來?”
阿方也不辯解,又去嚼另外幾盤,一連吐了好幾口,終於在吃到一盤東安雞時仔細地咀嚼了一陣,不過還是吐了出來。
大小姐面孔冰冷,下一秒就要叫人來了結他了,突然聽他開口說道:
“投毒的時候別下太大劑量,否則很輕易便會被識別出來,這盤雞的劑量好一些。”
聞此言大小姐微微怔了片刻,突然來了興致:
“那你說說,這裡面下了什麽毒?”
阿方端起一側的湯碗,聞了聞喝進口中,漱了幾下嘴又將湯吐出,開口回道:
“玉京膽。”
大小姐的杏眼亮了一下,覺得愈發有趣:
“想不到你這倔狗還有這本事。”
阿方目不斜視:“大小姐當年撿小的回來的時候,難道不知道嗎?”
“知道什麽?”大小姐有些好奇,她回想了一下,竟想不起來當時的情境。
阿方道:“我自幼便被當做藥人養大的,對藥石毒方最是敏感。”
大小姐挑了下眉,沒言語,轉身衝隨從使了個眼色便離開了,隨從進來將那桌飯菜端走,沒一會兒又扔了兩塊骨頭進來,這回骨頭上頭肉比較多。
阿方夠了過來聞了幾聞,料定沒毒後便狼吞虎咽啃了起來。
那之後他成了大小姐的試毒工具,他體質特殊幾乎不會受到什麽影響,而試毒結束後的餐食也日漸豐盛。
就這樣一天接著一天,不知過了多久,阿方覺得自己的身體抽長了一些,腿和胳膊露在了衣服外面,他長時間在地上爬,再小心也將衣裳磨破了幾處。
看著上頭的窟窿難過時大小姐提了個食盒走進暗室。
她今日穿了鵝黃色的短襦,翠綠色長裙,顯得整個人柔美飄逸。
走到阿方跟前將食盒放下,蹲下身打開,見裡面是三份糕點,阿方叫不上名字,隻覺得花樣挺多。
他也不知道這是要試的毒還是今日的餐食,伸了手便去拿,被大小姐一筷子打開,有那麽一瞬間阿方有點恍惚,在看清面前的人臉時卻登時回了神。
“說了幾次了用筷子吃飯”大小姐輕聲道,語氣有幾分嗔怪。
她此刻柔柔笑著,火光映襯下美得讓人頭暈。
阿方接過筷子,夾起一塊花瓣模樣的甜食,剛到嘴邊便聞到一股味道,他眉一皺,心道:“這一聞便能聞出來的東西也拿來試?”
這味道過衝,他甚至沒打算將其放在嘴裡,就在這一猶疑的功夫,只見大小姐伸手便按了上來,阿方一個不注意叫她將那摻了毒的點心塞進了嘴中,之後硬是將其捅進了阿方的嗓子眼,阿方將那東西咽下,拚命拍打著胸膛方才喘過一口氣。
大小姐大笑起來:“瞧你這樣子。”
阿方沒品出來這是什麽毒,便覺得肚腹內出現灼燒感。
他調整著呼吸,想將那感覺平息下去,但是無用。灼燒感越來越強烈,他終於冒著汗抱著肚子摔在了地上。
大小姐站起來退了幾步,眼睛明亮異常:
“碧沉天青起效果真迅速”她向阿方叫道:“你且先忍忍,一會兒就好了,這藥是我家藥仙近些時日研製的,你當感到榮幸才是。”
她見阿方在地上翻騰,嘔出幾口黑血,但除了喘息並沒發出什麽聲響,不知為何,她覺得有煩煩躁:
“藥仙說這藥能將五髒六腑化作濃水,難道是假的嗎?難道你不覺得痛嗎?”
阿方顧不上理她,他現在方知什麽是真的“五內俱焚”了,本想著仗著那麽一點點本事和機遇自己能出人投地,沒想到落得這麽個下場。
岸上不去,河也遊不寬,倒是叫河底的爛草絆住快要被拖下去溺忘了。
他又嘔出幾口血,喘息聲漸漸平息,頭也沉了下去,不多時便一動不動了。
他半睜眼看著頭上石頂,像是死不瞑目。
放在平時大小姐該叫著無聊遣人來處理屍體了,但今天不知道怎麽了,許是這狗東西自打來了就沒呼過痛服過軟,所以叫她心裡有些順不過氣來。
她像是有些失落,向著阿方的屍體挨近了些,看著那雙失了神的眸子,秀眉擰成結:
“死倔狗,都死了還不願意讓本小姐開心一下。”
她吐出一口氣,頗為不悅地踢了一腳阿方的屍體,憤憤轉身,剛走了一步便覺身後起了一陣風,她一回頭, 還沒辨清發生了什麽便覺得胸口一痛。
低頭一看,見胸前正插著根筷子。
她抬頭對上阿方的臉,阿方不知何時把脖子上的狗鏈解開了,他嘴角還流著黑血,手上卻不放松,將那根筷子直直捅進大小姐胸口,大小姐這才回過神來一掌將其擊退,大張著嘴後退幾步跌坐在石椅上。
她自幼驕縱慣了,哪吃過這種苦,登時眼淚都不知道如何流出來的,隻揮著手不住的叫嚷著什麽。
此刻石室門關著,外面聽不到裡面的談話,誰也不會想到一個快被折磨死的人還能有什麽力氣反擊。
阿方踉蹌著撞向石壁,他憑著意志下的手,剛被大小姐打了一掌,現在五髒除了灼燒還伴隨著移位的痛感。
但他等不了多時,便又踉蹌著向前挨近了大小姐,這次是另一根筷子,他揮著那僅有的武器,準備插向其眼睛或者太陽穴,如果真要死,那就拉值回本的一起下去。
大小姐受了驚嚇一時間也忘了自己是會武的,隻不住閃著,還被胸口的傷痛得不住哭叫,就在阿方將其按在一旁的石櫃上要下手時,石門開了。
來者是藥仙鶴軫,隨從們是斷然不敢貿然開門的,若是壞了大小姐好事,那等著自己的不知道是什麽。
鶴軫來此地則是因為那味藥出了差子,先前用來試藥的野狗未能死去,反而在弟子將其開膛時突然跳起把弟子撓咬了一通,幾個弟子招架不住想直接宰了,還沒等抽刀便見那東西飛簷走壁逃掉了,望著躍上房梁向崖下墜去的野狗,弟子們面面相覷,暗叫了幾聲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