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聽得滿腦子都是“哪裡的領導被處分，哪處的主管被判刑。”，平生第一次感到管理食堂的工作，風險竟然如此之高。

　　而且他覺得自己體內已經沒幾處好地方了，各器官早就被傳染病和有毒食品害得千瘡百孔，急需去醫院做全面地診療才能續命。

　　劉主任是在戰火紛飛的年代中歷練過來的，本就職業敏感，現如今更是聽的毛骨悚然，覺得眼前這看似乾淨整潔的後廚，其實處處是陷阱，暗地裡道道是殺機。

　　李主任顫顫巍巍地向傻柱詢問:“這次醫科大學的體檢，應該比醫院詳細認真吧。”

　　“必須的呀！那醫院的大夫，不都他們學校教出來的嗎。”

　　在得到傻柱確定的回答之後，李懷德要了具體地址，迅速坐上廠裡的專車，趕去醫科大學做全面的體檢。

　　而劉主任則不由分說，軟磨硬泡地把衛校女老師硬拉去廠裡其它食堂采樣。

　　在四合院的位面裡，連續幾年自然災害所造成的供應緊張，刻骨銘心地烙在那一代人的記憶中，深深地影響了往後很多年人們的生活飲食習慣。

　　眼下“吃飽就是一切”的日子才過去三、四年，炊事員們還普遍缺乏食品安全意識。

　　由於一線車間“三班四倒”，每過六個小時，食堂就要面對上千名饑腸轆轆的工人。

　　職工食堂炊事員的工作本就不堪重負，再加上今天又不是勞衛科檢查的日子，那後廚的衛生環境自然是一塌糊塗。

　　後廚裡這會兒正是忙的熱火朝天。幾十個大大小小的灶眼，爐火打的又高又旺。水蒸氣和嗆人的煙煤味道混合著，彌漫在整個空氣中。

　　炊事員叼著煙翻炒大鍋菜，間或高聲催促著配菜的臨時工。十幾名帶著黑套袖的食堂職工在大案子上“咚咚咚”地把菜剁得山響。兩三名系著髒圍裙的老年婦女操著口音彼此叫罵著。

　　女老師帶著兩名學生，在這樣嘈雜喧鬧的後廚裡開始采樣工作。

　　采樣時看到肉墩下酸臭的黑泥，豆腐箱底混濁的粘液，大面案邊上厚厚地霉斑，菜盆裡變質的洋蔥和白菜葉子，衛校的女老師都快站不住了。

　　衛生檢驗人員眼中的乾淨和髒，與常人是不同的。

　　一隻盛過病人尿液的瓷碗，在嚴格地清洗和消毒後，她依然可以面不改色地用來喝稀飯。

　　但要是有人穿著罩衣罩褲在她的床邊坐過，她則會歇斯底裡地喊叫。

　　這名衛校的女老師平時在解剖課上，講解身體器官的標本也是輕松自然。

　　但今天看到在大案板上擇完菜後，不做任何的清洗和消毒，只是用條黑展布胡亂一抹，直接就開始揉饅頭的場景，她立刻吐了。

　　好容易收拾完身上，女老師情緒激動地對食堂後廚的炊事員說:

　　“你們這是在害人，你們這是在犯罪！”

　　食堂裡燒大鍋飯的哪個不是老油皮，能理會這個?嘻嘻哈哈地應付幾聲，想著也就這麽過去了。

　　看到年青姑娘發小脾氣，還有個炊事員起了點想賣弄一下的心思。

　　他正翻著大鍋，突然用大鏟子使了個巧勁，把鍋裡的一片圓白菜挑到半空，用嘴接著吃了，邊吃還邊對女老師露出一副得意的笑容。

　　這番操作引得旁邊的幾名臨時工一致大聲起哄叫好。

　　今天職工食堂這些場景，把劉主任看得已經是老臉發黑，氣得橫肉直顫。而“親閨女”沒人待見，更讓他眼裡滿是殺氣。

　　劉主任靠近女老師安慰道:

　　“你放心，隻管回去化驗你的。這幾個貨我來收拾。食堂裡這泡屎，我叫他們怎麽拉的，怎麽一口口添回去！”

　　此話一出，女老師直接“哇”地一聲，吐了劉主任一身。

　　………………

　　醫科大學的老教授自然是老成持重，可年青的學生們就沒那麽好脾氣了。

　　他們在軋鋼廠的所見所聞，以極快的速度在醫科大學裡傳播開來。

　　什麽軋鋼廠的主任對傳染病完全沒概念啊，什麽漠視職工健康不管不顧啊，什麽軋鋼廠把負責食品安全的辦公室設置在破屋裡啊………

　　傳言之類的東西，往往是越傳越偏，越傳越重。

　　李懷德不過比其它職工晚到醫科大學三個小時，但在醫科大學師生的口中，學生們去軋鋼廠的事情早就變了模樣。

　　醫科大學裡面流傳著:軋鋼廠的主任漠視工廠各類傳染病的危害，剝奪了食堂的職工體檢的權利，並把負責衛生的工人關在羊圈裡。而幾名預防醫學專業的學生，在老師的帶領下，勇敢地和工廠的領導據理力爭，終於為職工爭取到了體檢的權利。

　　當李懷德作為軋鋼廠的主任，進行全面的身體檢查的時候。可想而知，那些老師學生會如何對待他。

　　“唉，你這身體， 怕是不容樂觀啊……”一名老師給李懷德把完脈後惋惜地搖了搖頭。

　　“發現的有點晚，不過能發現還是有希望痊愈的。”另一名老師在李懷德肋下肝區按了按，語重心長地對他說道。

　　一位老師看著李懷德的X光片，對李懷德和一群圍觀的學生說道:

　　“這樣的肺部結節，不一定就是惡性的。能活上十年八年的，也是大有人在嗎。但要是再染上結核，那就不好說了。”

　　甚至在李懷德做肛腸檢查的時候，一名年青的女醫生鼓勵他說:

　　“你還是要以積極的態度去面對人生。科技的發展是很快的，隨著我們醫療水平的不斷提高，你是很有希望的。”

　　沒半天功夫，李懷德就覺得人生將盡，已是了無生趣。他隻想找張信紙，仔細把遺書寫寫，身後事都給家屬交代一下。

　　機關食堂的職工，比著其他食堂已經算是精兵強將。但在一番細致認真的體檢過後，加上反覆聽了有關傳染病危害的教育，人人都蔫得似瘸驢瘟雞。

　　一名總是腿疼的炊事員疑似是結核造成的骨損傷，必須立刻住院，結核菌培養得等15天后的結果。

　　一名幫廚和一名庫管確診有嚴重的肝病。還有兩名疑似肝病的，要進行其它檢查才能認定。

　　兩名臨時工都患了傳染性胃炎……

　　其它大大小小的疾病幾乎每人都有。

　　來的時候食堂職工們還想著今天不用乾活了，在興高采烈地聊天。

　　到回廠的時候，個個都變得沉默不語，只是用警惕的眼神看著周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