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怕自己的車牌被人盯上,便叫了輛車。上車之後,陳道霖橫豎試探著司機,差點被人當成神經病趕下來才確認安全。車上氣氛緊繃,幾乎是每說一兩句話,都要間隔安靜個十五分鍾。消化這兩件超自然事件確實需要一點時間,更何況自己還是個被追殺的目標,敵暗我明。車上的四十五分鍾裡,兩人都提心吊膽怕再次遇上個什麽“人造意外”。
回到家中,一切是那麽熟悉,但亂作一團的家具殘骸又顯得如此觸目驚心。看著被撞爛的鋼琴,家具,碎了一地的燈飾和妹妹狼藉而空蕩蕩的房間,陳道霖的心裡,憤怒遠大於恐懼。
四下狼藉,月色滲人,安靜的小區樓道和窗外的夜車駛過聲在陳道霖耳中仿佛都是埋伏著的那群怪人在伺機卷土重來。敵暗我明,他從未感到如此被動。腦中靈機一閃,陳道霖手腳迅速,找了個沒被破壞的廚房,打開手機直播,關閉了聲音,對母親說道:“媽,你拿著手機,聲音關掉了說話跟我放心說,但你得一直保留在直播畫面裡,不管發生什麽事情。”
既然他們沒殺王笑凱和母親,應該是不想事情鬧太大,可能造偽證對他們來說也未必那麽簡單,那麽現在打開直播就是有一份雲備份的視頻證據,要是直播間還有觀眾,那更是有了人證,進可攻退可守。
母親也很聰明,心領神會,把直播間命名為“深夜放毒”,強裝鎮定的開始備菜,用廚房。看著寥寥無幾的直播人數,陳道霖心裡竟然還有一絲安慰。他開始逐一檢查現場,但畢竟只是個高中生,根本無法從這堆廢墟中獲得什麽能還原現場的線索,於是寄希望於周邊的監控攝像。
他走到陽台,模擬著往外跳下墜落後所有可能朝向的路線。雖然陽台後面是沒有任何攝像頭的監控盲區,但陳道霖不可能接受冒險回家還無功而返的結果,於是不放棄的繼續觀察著。
屋內屋外看了快二十多分鍾,突然樓下的一面停車反光鏡吸引了他的注意。再往四面八方觀察,那反光鏡正好能被側前方的一家24小時小區便利店屋簷下的監控拍到!
這家小區裡的便利店,十幾年了,陳道霖再熟悉不過。要問監控,和那態度惡劣的老板直接交涉絕對行不通,而且時間寶貴,每多一秒,源霖的下落都可能更危險。但他再一思考,一套計劃臨時出現。
“媽,直播別中斷,一直開著,跟我去趟樓下便利店。”陳道霖在電腦下面拿出一個閃存盤,說道,“一會兒,你假裝去買調味料,然後按我計劃行事。”
“便利店?”母親很疑惑,“什麽事情?”
陳道霖已經換好了衛衣:“偷監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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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3分。便利店內,一個店員坐在結帳櫃台後,正漫不經心的聽著有聲書,打了個哈欠。店門“叮咚”一聲,陳道霖走進店裡,選擇了一個角落,假裝在挑選飲料,同時用眼角的余光掃描了店內的環境。他注意到了監控室的位置,一個不顯眼的門後面有輕微的燈光透出,標志了那是監控室。他迅速朝店外的母親點了點頭,又是“叮咚”一聲,母親進店了。
行動開始,母親抓了幾包食用調料,順手帶上兩包零食一路走向冷藏櫃,又拿起兩大瓶玻璃啤酒。沒拿購物籃,抱著這一大堆東西有些顫顫巍巍。不出所料,正要靠近收銀台結帳時,“砰!”地一聲,啤酒瓶滑落,一個砸在櫃台,一個砸在地磚上,一地的酒香四溢,店員一下嚇得不輕。趁他還未反應,母親趁機快速壓下了店內的緊急停電開關。
整個店內瞬間黑暗了下來。
這刹那的混亂中,店員正嚷嚷著跑出櫃台走向那酒瓶和失電的位置,而陳道霖已經迅速而無聲地打開了監控室的門。
監控室狹窄擁擠,電纜遍布。陳道霖迅速找到了硬盤錄像機,鼠標極速一滾動,10月4日的錄像赫然出現在文件夾最上方。雖然距事發才過去三個半小時,但這台設備每12小時同步一遍錄像,也就是12點和0點。挑在這個時候,陳道霖早有準備。
他把USB直接插入了設備,開始快速複製數據。
在外面,母親一邊給正在努力恢復開關的店員道著歉,一邊想辦法干擾拖延。燈光逐漸亮起,留給陳道霖的時間不多了。當複製進度到達90%時,店員意識到監控室的門是開著的,開始朝那裡走去。
聽到母親的聲音伴隨著店員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陳道霖心跳加速,小聲祈禱。就在那名店員的手即將觸碰監控室的門把手時,陳道霖瞬間拉開並用腳頂住了門,使其不至於完全打開。
“你在幹什麽?”店員被嚇了一跳,問道。
陳道霖面對著店員,背後的手迅速拔出U盤。
“哦,對不起,剛剛烏漆麻黑的我想找洗手間。”陳道霖表情尷尬地說道。
“哦哦,洗手間在外邊,這店裡沒得。”店員回答道,竟沒有懷疑。
陳道霖笑了笑,點點頭,然後快步走出了店。母親則留在店裡,一邊說著不好意思一邊賠笑結帳。
兩人回到家的一刹那,都深呼了一口氣,看著手上的U盤,悄聲說道:“成了成了,菩薩保佑。”
容不得半點拖遝,陳道霖打開了電腦插上U盤,馬上定位到了事發時間,20:33分,果然逮到了。
四個人影在鏡面上突然出現,中間被抓著的正是妹妹陳源霖。從陽台這個高度往下跳,非死即殘,但幾人的滯空軌跡竟是往斜上方騰挪,身輕如燕卻充滿力道,周圍的樹都被幾人的風壓帶的猛烈搖拽。
因為速度太快,加上鏡面反射的畫面模糊不清,陳道霖最終只能提取出三幀能看的畫面,然後放入圖片放大軟件,仔細排查著。
隨著兩小時悄無聲息的過去,僅憑幾張照片搜人實在太難了。這幾個人,不管從身形打扮還是模糊的面部,他和母親都從未見過。從哪裡開始查?問誰查?怎麽查?這無休止的問題,等到他們一個個解決,就算走運能查到那些東西,妹妹或許已經遭遇不測。
落空的情緒湧上心頭。短暫的絕望後,陳道霖再次梳理了一下情緒,開始和母親第二遍複盤。自己身上剛剛出現的不死能力和這些異能怪人一定有著直接的關系,再加上那個瞬移女的介入,可以推斷出她是那群怪人的敵人,能算作和自己是一個陣線,但應該也是為自己身上的不死能力而來。
那麽,先從調查自己開始。
超自然,異能力,這些超出人類認知的范疇, 還能去哪呢?
母親突然打斷道:“兒子,已經凌晨三點了,你不要再去想這個事情了,接下來讓媽想辦法。家裡不安全,今晚我們先回醫院睡覺,至少人多還有護士輪班。明天一早,我們去趟雲翔寺,發生這麽多怪事,先拜一拜菩薩再想辦法,菩薩一定會保佑妹妹平安無事的......一定有辦法,一定有辦法的......”
陳道霖腦子一激靈。寺廟!沒錯,超自然的事情,既然已經遇上了,那就是用超自然的辦法解決!去寺廟,目前來看是唯一可行的選擇。陳道霖小時候有次連著發燒到瀕死,說是被鬼纏過身,最後請了位道士驅鬼,再加上母親天天念經來才救回一命,所以頭有反骨唯我獨尊的陳道霖從小隻對神佛抱有敬畏之心。如今遇到這樣的怪事,也只能抱著一線希望一試了。
“對!別等了,源霖都不知道怎麽樣了!”陳道霖一拍腦袋說道,“馬上去找道士去家裡看看啊!!”
“現在凌晨了,師父也要休息,聯系不上的啊。我明天一早就去找人,然後上午我去廟裡燒個香拜一拜,現在先回醫院休息一下吧!不然休息不好,明天支支吾吾的你也說不清楚。”母親看似冷靜的勸阻著,但心裡其實比陳道霖還要急。
這樣,就要白白浪費四小時的救人黃金時間。
可是剛剛一系列行動已經證明了兩人就算徹夜不睡,這四小時也只能原地打轉。
“行,媽。”陳道霖沉默了一會,答道,“先回醫院,我去看看大胖,希望他現在能醒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