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陸誠與林雙義九死一生,從金烏手上逃了出來,可是這恐懼的景象並未結束。
暗無天日籠罩在大地上,唯有金烏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芒,周圍冒著山火,萬物銷聲匿跡,只有一種奇異的叫聲。
那似乎是鳥,但絕非是鳥能發出的啼叫。尖銳的聲音響徹雲霄,連千裡之外的樹林裡陸誠與林雙義,及蘇柔都聽得一清二楚。
逃到一半的林雙義停了下來,看著那亮得刺眼的金烏,他大抵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恐怕又是不知何處來的妖孽來此鬧事。
“它在做什麽?”林雙義頂著眼睛的疼痛,不免疑問道。
蘇柔聽了一陣:“聽這聲音,好像悲鳴。”
“它在悲鳴什麽?”陸誠疑惑不解。
林雙義突發奇想忽然發問:“它從何處來?要歸往何處去?”
“它想回家!”陸誠恍然大悟。
林雙義會心一笑,可是怎麽把這個龐然大物送回它的家裡去呢?這又是一個難題。
“解鈴還須系鈴人。”蘇柔恬靜回道。
“誰把它送來這裡的?”
“是末教歲炎堂的宋堂主。”蘇柔不假思索回道。
“果不其然,是末教的人。”林雙義應和道。
“你認得他?”陸誠好奇,乾脆停了下來。
“嗯。前幾年暴雨不斷,鬧得洪澇,是末教的宋堂主趕來這裡,勸我們信金烏大神,後來朝拜幾次,說來神奇,頃刻間烏雲消散,皓日當空。我疑心他圖謀不軌,所以限制他在村裡的行動,可不曾想到許多村民乾脆走出村外來求得金烏大神庇佑。到頭來,每到今年這個時候,就要舉行一次莫名其妙的儀式。不曾想今年出事了,現在村子裡的人又少了許多。”
陸誠聽了林雙義的長篇大論,大抵總結出:一、末教歲炎堂來到此處,進行一種儀式;二、這種儀式可以使天氣放晴;三、如今眾多村民消失不見。
“原來如此。”陸誠似懂非懂說道。
“陸誠兄可有高見?”
“不,只是剛從你口中得來的信息,與先去另一人的信息有些矛盾。”
“誰?”
“小環。先去她說儀式已經開始了,並念了幾句咒語,然後我就趕來了。”陸誠隨口說道。
“小環,唉,我可憐的妹妹,自幼沒了娘,姐姐已經嫁人,我不忍她孤苦伶仃,生活在那個暴君手裡,便讓她做了隨嫁丫鬟伴我左右,而我另一個妹妹,卻被那個暴君賣與育仙坊,下落不明。”
三人邊說邊走,一起往林家莊的方向趕。
“育仙坊,你們這有育仙坊?”陸誠忽然嚴肅起來。
“自然。”林雙義接著說道,“不遠處便是墨陽城,此地號稱南國豐都,不僅糧食富裕,更是人才輩出,乃六國古都,自然有育仙坊。”
“墨陽城?”陸誠大吃一驚,原來不知不覺間走了如此遠。“林兄,你可曾知陸某千裡迢迢到此是為了遵循家母遺命,尋找遺親?”
“哦。”林雙義忽然想起此事。
“我那素未謀面的姐姐,也正是賣與了育仙坊。”
林雙義渾身顫抖,可又冷靜下來,回道:“那你可知育仙坊的女孩是個什麽下場嗎?”
“不知。”陸誠故作不知,看著林雙義心裡有鬼的樣子,心裡不免懷疑。
“唉,實不相瞞。平常人家姑娘未滿八歲,被關在一個狹小的木籠裡,等待售賣,若是天資聰慧,自然會被那些仙門大家買去,如是八歲賣不出去,會被送進育仙坊的牌坊教會讀書寫字,然後等待買家。有幸者,會被富貴人家買去做丫鬟亦或是做童養媳,不幸者,年滿十四未被買下,育仙坊不養閑人,將被送入妙粉閣。至於要做什麽,陸誠兄心知肚明。待到年老珠黃,受盡折磨,才能僥幸放出。”林雙義感慨萬分,句句屬實。
“我那素未謀面的姐姐,據說被送入了仙樂宮,不知會不會——”
林雙義打斷他,說道:“既然是在仙樂宮,我想應該是安然無恙了。畢竟那裡還算是一家仙門,不至於做不雅的買賣。”
陸誠松了口氣,但是心想:“剛才小環說林雙義去過妙粉閣此言非虛,林雙義不僅去過,而且很了解那裡,看來是個老手。”
蘇柔中斷二人的話,不知不覺,他們已經抵達林家莊門口了。但是見到眼前剩下的村民圍坐一團,看著天上。
陸誠與林雙義也扭頭一看,天現異象,似乎金烏在與什麽纏鬥。
而金烏這邊,俯視下方的團團大火,怒不可遏,它撲打著巨大的黑色翅膀,展翅欲飛。
突然,一發綠色飛劍刺入,它的左翅被捅了個大洞,頓時尖叫起來。只是那飛劍,也熔得成了綠色漿液。
“上古異獸金烏!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一個不懷好意的老頭,背著數把品俗不凡的劍,正凌空百丈而立。面對金烏的熾熱高溫,正安然無恙地玩弄手中的劍。
金烏怒斥一聲,一躍而起,向那老者撲過去。
此舉正中老者下懷,他立即取出所有飛劍,正成九九八十一之數,化作一條金碧輝煌的剪刀,瞄向金烏的脖子。
金烏見勢不妙,立即撲打著浩瀚的翅膀,一躍而起。
可那老者的飛劍又化作一條碧綠色的柳枝,用枝葉將金烏團團圍住。
“想逃,沒那麽容易,乖乖做我的靈寵吧!”
“住手。”一座巍峨的高山從天而降,將柳枝壓得支離破碎。金烏順勢飛躍高空,帶著受傷的翅膀,緩緩飛翔。
眼見一位老者,仙風道骨,在百丈高空上巍然聳立。
“萬法殿的人。壞我好事!讓我看看你的本事吧!”那老頭將劍立即聚化成一條青黃色的長河,將高山瞬間磨碎,那河流向天而流,直朝老者而去。
只見那老者不閃不避,一瞬間轉移到那老頭身後。
“萬法殿長老張九歲見過歸元劍孫劫前輩。”他小聲在那老頭耳邊嘀咕。
可不料,下一秒,那老頭一劍刺進張九歲的胸膛,縱使張九歲已經使出雷遁術,可還是被劍氣所傷。
“後生無需多禮。你們萬法殿,還是要留在人間啊?”孫劫漫不經心問道。
“庇佑人間界,乃吾輩義不容辭之責任。”張九歲正氣浩然回道。
“是嗎?那麽這太陽上的金烏,是怎麽來到這裡的?難道不是你們的疏忽嗎?”
“自然。”
“閑聊時間結束,你還是乖乖逃吧。不然只有死路一條。”
張九歲當然知道,眼前的孫劫是上仙界赫赫有名的不擇手段的卑鄙之徒,他可是憑一手厚黑成為傳說中的邪君手下之一,只是他這次親臨人間界,不知是發生何事。
“哼!逃?往哪逃?我難道不知道你是個什麽混帳玩意?”張九歲心裡想,“可事到如今,能與這些家夥交手的,除了正在閉關的掌門和那些八王公鎮壓的妖怪,如今世上僅有一人可與之抗衡。”
那飛劍化作一張巨網,將張九歲團團圍住,而後面,是數不勝數的陷阱法寶。為了堤防萬法殿的張九歲,孫劫可謂無所不用其極。
可這關鍵時刻,張九歲身周的飛劍突然從內部炸裂,後面的陷阱法寶也隨著毀滅。
孫劫自然知道能做到這件事的那個人是誰,只有他,也唯有他,是自己在人間界唯一要全力以赴的人。
一雙看不見的手將金烏托住,緩緩送上太陽。金烏百般掙扎,也無法動彈,那恐怖的無形力量能夠將金烏的力量壓製住。
金烏逼不得已回道自己的窩裡,繼續沉眠。
“末教給我惹來了這麽大的麻煩啊!”陸誠的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一個沒有臉的人從人群中擠出。
這個人陸誠再熟悉不過,“空顏?你怎麽?”盡管非常難以置信,陸誠還是鎮定住了,畢竟空顏神通廣大,雖說不知是人是鬼,但他出現在此,必然是發生了比禍還要重要的事情。
“許久不見,陸誠。”久違的空顏的聲音似乎有些陌生,但陸誠篤定,自己還是無法逃離無相門的掌控之中。
“現在托你去辦點事。你去墨陽城妙粉閣,殺一個名叫孫吉的人。”這不由分說的語氣令陸誠絲毫不肯怠慢。
“對了,順便叫上你新交的朋友一塊去。他對那裡比較熟悉,尤其是那裡的姑娘。”
林雙義聽見此言,老臉一紅,還想狡辯,可是空顏已經消失不見了。
“林兄,看來我們有要事要做了。”
孫劫看著神出鬼沒的奇異力量,完全不清楚這股恐怖力量從何而來。
但那個最不該惹的人,已經抵達戰場。
孫劫感到五髒六腑突然翻湧起來,絞痛得好似有個人在肚子裡頭撐船,起起落落。已經半仙之身的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凡人的疼痛。
他明白,這是一種警告,倘若現在不離開,自己的下場,恐怕就像那些法寶一樣了。
於是,孫劫取出空間陣圖,一瞬間消失不見。
“晚輩張九歲拜見空顏前輩。”張九歲下跪道。
“這麽大個人了,不必多禮。快快請起!”空顏未見其人,但聞其聲。
“如今的萬法殿真落寞啊。面對如此對手,僅派了你一人。”
“不,我原先以為對手只有金烏一隻的。”
“果不其然,你師兄又騙了你。金烏如此奇珍異物,怎麽會無人覬覦呢?好險僅派了孫劫一人,不然你怎能存活呢?”
“多謝前輩出手相救!”
“唉。”空顏對他的奉承不為所動,“我名下有一弟子,名喚陸誠,其身上植入禍的化身之一——孽枯,請您多多擔待。”
“前輩的意思是?”
“我所傳授他的,皆是萬法殿的法術,若是你的同門遇見了,還望不要痛下殺手。”
張九歲一驚,萬法殿的法術素不外傳,沒想到一個叛徒輕而易舉地教授給一人。那麽那群叛徒豈不是成群結隊地使用萬法殿的法術?
“自然。”張九歲忍氣吞聲說道。
“對了,讓大澤現在的皇帝注意點,不要亂動那些妖物。”
“自然。”張九歲尷尬說道。
“好,我先走了,請你自便。”空顏的聲音說完消失不見。
張九歲面對神出鬼沒的空顏,毫無辦法,隻好先回到萬法殿向師兄交差。
“唉,人心不古啊。”空顏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