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沙漠中,陸誠一個人獨自前行著。他不知道自己因何而來,也不知道自己將要去往何處。
他依稀記得自己來到這裡是要尋找某樣東西,具體是什麽東西,自己卻不記得了。
他的嘴裡感覺異常地乾燥,炎熱的日光照耀整片沙漠,照得陸誠頭昏眼花。
忽然,陸誠從夢中驚醒,發現自己還在客棧的床上。
“大荒。”他的嘴裡念道。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許久,這幾日陸誠一直借宿在客棧,這幾日都是曲月瑤安排他的食宿。
為了報答她的恩情,他還是把無相法訣教給她。
一看見久違的陽光,陸誠情不自禁地念到:“暮秋似水漫野田,紅日勝火照金山。”
已經是暮秋季節了。陸誠知道自己真的不能再耽擱路程了。
於是他小心翼翼地從那危險的樓梯走下,正見得曲月瑤正在樓下慌慌張張地從張晶雅的房間奔到後院,從廚房忙活到屋外。
但客棧還是空空如也,沒有一個客人。
“月瑤姑娘,你在忙活什麽呢?”陸誠問道。
“晶雅,她——”曲月瑤猶豫一下,說道:“她生病了。”
幾日的相處,陸誠與她們逐漸熟絡起來,也漸漸知道暗月堂的一些陳年舊事。聽到這句話,陸誠打消與她們告別的念頭,二話不說,立即下去幫忙。
陸誠跟著月瑤來到房間,卻看見了一副異象:張晶雅兩眼通紅凸出,好像一對兔子眼珠,本來烏黑的長發忽然變得雪白,嘴裡還念叨著:“月神娘娘……月神娘娘……”
“她,怎麽了?”陸誠問道。
“不清楚。”
“她以前有過這樣的經歷嗎?”
“不曾有過。”
陸誠雖然不是大夫,但是他母親的病情讓他對基本的藥理學與醫學有所了解。
但是張晶雅這種情況,實屬罕見,陸誠不曾在書中見過,但是陸誠卻敢肯定這並非大夫所能解決的,他立即閉上眼,心中默念一遍無相法訣。
“萬象皆空,由障覆履。破障慧眼,萬法皆虛。大智大覺,彌空淨明。”
他睜開眼睛,露出一副害怕的表情。
陸誠,他看見了,看見了一隻如嬰兒般大小的白毛兔,正躺在張晶雅的身上,豎起兩隻耳朵,兩隻紅眼睛正直勾勾瞪著陸誠。
“好詭異的兔子。”
曲月瑤見他一臉驚駭,也急忙念出無相法訣。她也被眼前這隻兔子嚇到了。
“它,它是什麽。”這幾日的經歷一次次衝擊陸誠的三觀。他本來不信神鬼之事,但現在由不得不信。
曲月瑤思索了一會兒,說道:“月神娘娘。它是月神娘娘。”
“月神娘娘?”陸誠依稀記得她是暗月堂所信奉的神明。但神明怎麽會降臨人間呢?
“我曾見《暗月經》中寫到‘娘娘月盈為嬌眉,月缺為兔’,其中畫有一副兔子圖,那兔子畫得與這隻兔子如出一轍。”
“竟然是如此,曲姑娘,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曲月瑤說道。
“就我所聞,晶雅怕不是中邪了。”
“你!”曲月瑤憤怒地說道。
陸誠見她憤怒地像隻血口大開的獅子,但還是不依不饒說道:“姑娘可曾聽聞妖仙?曾聽聞南平多淫祀,祭拜萬千只是詭異古怪的神仙。那些仙人表面上神通廣大,但實際上都做了吃人的勾當。”
“那不過是編出來的騙小孩的鬼話。我八歲就不信了。”
“倘若是真的呢?”陸誠並不打算讓步,繼續說道:“我十歲那年,被拍花子拐去。在睡夢中,我迷迷糊糊遠遠見到一個頭長犄角,血肉模糊的怪物。後來我夢醒了,發現拍花子已經消失不見,我當時十分害怕。家母當時已經尋了我三天三夜,才發現我被好心人送回了家。後來聽說那叫花子,竟然叫雷給劈死。”
曲月瑤略帶諷刺說道:“是嗎?但月神娘娘可不是妖仙,她是實打實的神仙。”
“那請恕我直言。”陸誠說道。
曲月瑤繼續說道:“月神娘娘貌美如花、傾國傾城,豈是妖怪?”
“我曾聽聞白面狐仙也有傾國傾城之貌,可不還是吸食女子的妖仙——”
“咳咳——”張晶雅的咳嗽聲打斷了兩人的爭執。
其實曲月瑤心知肚明,眼下晶雅的病不是凡夫俗子可以醫好的,可凡俗之間仙人難遇,散修又多為妄生道,暗月堂又山高地遠。晶雅之病,難以求醫。
陸誠見晶雅病骨支離的模樣,心裡不是滋味。更是想起母親久臥病榻,自己對此卻無能為力,不禁悵然涕下。
忽然陸誠靈機一動, 想到一個人應該可以幫助晶雅。
“月瑤姑娘,你說無相門可否醫好晶雅的病?”
曲月瑤仿佛抓住救命稻草,想起陸誠這小子曾見過無相門人,或許無相門人可以救晶雅呢。
陸誠說道:“你留在這照顧晶雅,我去去就回。”說完,陸誠飛快地衝出客棧,徑直跑向空業寺。
不過半天,陸誠趕到空業寺。撲通跪倒在念經打坐的空顏面前,說清來龍去脈,請求空顏相救。
空顏看見陸誠去而複返,不禁詫異,但聽見陸誠的一番話,心裡還是猶豫不決。
“有什麽猶豫的?還有什麽比救人更重要的事嗎?”陸誠心急如焚,說道。
“可我不能離開這個寺廟。”
“為什麽?”
“為了鎮壓底下的禍。”空顏說道。
“什麽禍?”
“三十年前大鬧仙界,眾仙家一同出手才將它封印在此地。”
“可是,可是,有人要因此而逝去啊。”
“生死乃天命之數,你又何必強求呢?”
陸誠心想:“晶雅那麽好一個孩子。”於是又說道:“難道沒人可以頂替你嗎?”
“無人。”
陸誠忽然憶起空顏曾言過自己的師兄還在這,說道:“你師兄不是還在這嗎?”
空顏過了很久才開口說道:“只怕他不同意。”
“什麽,你同意了!”空顏驚訝道。
“好吧,我願隨你一去。”空顏說道。“但要早去早回。”
“好。”陸誠便帶著空顏離開空業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