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誠緩緩睜開眼,從冰冷僵硬的床榻上爬了起來。雨水仍然在空氣中遊動,滴答滴答響個不停。
陸誠一覺醒來,感覺肚子裡空空如也,他腦子裡突然蹦出來一個奇妙的問題。
空顏沒有嘴,那麽他是怎麽吃東西的呢?
陸誠百思不得其解,但想來這樣的問題問起來又不太禮貌,便隻好藏到自己的腦子裡。
忽然,一陣香味撲鼻而來,陸誠的注意力一下子被集中,身體迎著香味走去。
來到齋房,陸誠推開門,又見到恐怖的一幕。
只見空顏伸手拉下上衣的胸襟,露出瘦弱的骨骼,脖子以下胸骨套著血淋淋的內髒。心、肝、膽、腎、肺、胃、大腸,一覽而盡,像是一副真實的人體內髒分布圖。
空顏的胃,不知道怎麽回事,缺少了一大塊胃壁。眼見空顏右手裡拿著個大燒餅,用左手將大餅撕開,通過缺口,一小塊一小塊地將餅連同手一起塞進自己的胃裡,然後松開手,將手又從胃上拔了出來。手上黏黏糊糊,仿佛沾了油。
陸誠看見如此景象,心裡一怔,眼睛一閉,癱倒在地,昏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空顏叫醒了陸誠,陸誠雖然剛醒來,迷迷糊糊、渾渾噩噩,但一見到空顏沒有五官的臉,頓時清醒異常。
此刻,陸誠心裡想的是吃人的妖怪,但是他好像記憶模糊不清,曾見過相似的人。
空顏見到陸誠醒來,便俯下身,關切地問候道:“陸誠施主,你還好嗎。”
此刻,空顏的身體正對著陸誠的臉,陸誠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空顏的五髒六腑,嚇得直抖擻。
陸誠露出一臉驚恐的表情,顫抖地說不話出來。
見到陸誠這般模樣,空顏隻好開口說道。
“我們無相門就是如此,頻繁穿過障,去無相世界,偶爾要付出些代價。”
“我的大師兄,現在站在我身旁。他為了救我和其他師兄弟,將整個身體留在了無相世界。可是僅僅救了我一個。”
“同樣,我的其他師兄弟也各有特點。只不過他們都死了,化為塵埃了。”
“但我無相門依舊勢力龐大。多年來,我們節衣縮食,通過育仙坊購置了一大批孩童。準備培養出來新的一代無相弟子。”
陸誠聽見育仙坊三個字頓時來了精神,急忙問到:“那你有沒有聽過一個叫羅婧的姑娘,她年紀比我大幾歲。”
“我實屬不知,購置孩童一事,實由我師妹負責,我一概不知。”
“哦。”陸誠失望地答道。
“若是施主欲知此事,我師妹此刻就在洛江縣。一直向北走,渡過洛江便是了。”
陸誠心想:“洛江縣,正好是賣身契所署名的地點。那便去看看吧。倘若在她那裡尋不到,還可親自去育仙坊問。”
空顏又說道:“若你要去她那裡,我即刻提筆寫信,記住她身處當地的枯榮觀。”
“那敢問她名號是?”
“你叫她江露仙姑便好了。”
“哦。”陸誠說完後肚子又不爭氣叫了起來。
空顏見他饑腸轆轆的模樣,用左手遞給陸誠一塊硬邦邦的餅,陸誠也是不假思索的接下來,狠狠地咬了一口。
而空顏回到自己的房間,提筆寫信。大約半個時辰,雨已經停了,空顏拿著一個破舊的信封走進主殿,陸誠做好出發前的準備,背上包袱,接過信封,披上外衣,跨過大門,向空顏匆匆道了別。
重新踏上尋親之路的陸誠一路向北而去。
路上陸誠踩著泥濘不堪的道路,沉重的邁出步伐。他的鞋襪已經被泥水所浸濕,舉步艱難。
路上的樹林被狂風吹得好像張牙舞爪的怪物,隨時撲過來。
陸誠抓緊了腳步,想在下一場暴雨前趕到一家歇腳的地方。
他的衣服和包袱已經完全被葉上的水珠淋濕透了。包袱裡的黃金依稀可見。
陸誠渾身不自在,他心裡除了趕路之外,他有點後悔沒有向空顏要一把傘或是蓑衣,或是其他可以用來遮風擋雨的東西。
“真是有夠糟糕的一天。”他低聲埋怨道。
但雨後的空氣意外清新,處處是泥土與雨水攪和在一塊的新鮮氣味。
但陸誠聞了聞自己的身上,除了泥巴味,就是半濕不乾的衣服上獨有的霉味,以及幾天沒洗澡的臭味。
陸誠此刻又回想起上次也是這麽個天氣,自己從遠處逃回家裡,母親擔心的目光令他印象深刻。不過不好的回憶,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陸誠想到這,便專心的看腳下的路。
過了幾個時辰,陸誠終於艱難地走到了一家歇腳的客棧。
客棧的老板娘容貌看著不過三十歲,大抵二十五歲左右,面目醜陋,但身材姣好,坐在櫃台前,像一個面部不精致的玉像。她帶著一個十幾歲的嬌嬌欲滴、小巧玲瓏的可愛小姑娘,屬實是怪異。
陸誠定睛一看,看見小姑娘的眼睛空洞洞的,沒有神采,與曾經他見過的一個算命的瞎子一模一樣,便斷定這小姑娘有眼疾。
陸誠便吆喝道:“老板娘,要一間房。”
老板娘注意到陸誠濕漉漉的樣子,滿臉上寫著厭惡,但這種季節難以招呼到幾個客人,便同意陸誠入住,只不過凶巴巴地對陸誠說:“請進。”
陸誠自然是對她的態度有所不滿,但陸誠一向尊重女性,尤其是當媽的女性,便畢恭畢敬進去了。
室內空蕩蕩的,但卻異常乾淨,可見這女人的勤快。陸誠不禁對這女人多了一絲敬意。
室內擺放著幾張破破爛爛的桌子與板凳,通往二樓的樓梯也是腐朽不堪,一碰就掉。
陸誠小心翼翼地走上二樓,而老板娘看見陸誠的包袱與腰上的掛刀,心裡不知盤算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