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
我沒有回頭。
“道長,您這幾天去哪了,怎麽神龍不見首尾的?”
視線的邊緣可以看到,他提著食盒。
小沙彌送飯的時間提前了。
天上昏暗無比,沒有光亮,轟隆的雷聲預示未來。
我抬頭看:“要下雨了啊。”
“所以小僧提前來送晚飯了。”
“嗯。”
知道了,快去吧,我要逃命了!
要是遇上個庸官,直接說這事發生在我家山上,就判我頭上怎麽辦!
“這是……”
“我的寵物。”
“汪!”
小沙彌想要摸它的頭,卻被反咬一口:“嘶!小家夥好生伶俐!”
你妹的,痛就快走啊!好墨跡!
“嗯。”
“原來道長你是因為這隻小家夥才不見蹤影啊!”
小沙彌似乎還想和我嘮家常。
“嗯。若是無事,我便先行一步了。”
唉,還是我走好了。
“哦!“小沙彌立馬讓開道路,態度十分尊敬。
小沙彌望著遠去的道長,低聲喃喃:”沒想到白道長還有這一身好輕功?難怪住持如此關照她!“
我回到了小木屋,迅速抓了些財物包裹好,扛到右肩系上。
又將小狼狽抱入懷中,起身走出,躍上樹,往山的另一端奔去。
我來到了另一端,此時已是半夜。沒有月亮,天冷,沒有下雨。
這雷聲是挺大,就是不見下雨。
山的那頭是一片青山綠水,這頭卻像來到了荒漠。
沙漠的夜晚,晝夜溫差很大,單薄的衣物被涼風吹得冰涼。
我蹲下摸了摸沙子,沙子的溫度倒是有點溫度。
一隻蠍子從手邊爬過,我起身跨了一小步。又快步走到夜晚最亮的一處,一個崖壁。
不算高,壁邊是可以容納一人的小坡。崖壁上,有許多的洞穴,各自大小不一。
小狼狽在沙地上打滾。
“小狽,過來!”
我吩咐它去撿拾柴火,又選了個洞穴,盤下腿試圖鑽木取火。
果不其然,小狼狽回來了,火沒有生起來。我從懷中拿出火折子,來自廚房。
“啪嗒!”
光亮照出小狼狽沙土土的臉,看來沒少在沙子上打滾。
火勢逐漸擴大,冰冷的夜裡,我終於可以汲取到一點溫熱。
小狼狽打了個哈欠,走入我的懷裡,睡去。
我的手逐漸靠近溫暖的橘光,險些將手給燒傷。急忙拍了拍被點燃的衣服,將灰燼踢開。
腳突然踩到一個堅硬的物體。
說起來,之前因為裡面太黑了,我還沒仔細觀察洞穴的內部。
我俯身撿起那物體,原來是骨頭啊,一隻手指的關節骨。
嗯?是人骨。
我松開手,將骨頭丟下。
那深處躺著的是一具人屍,上面還有腐肉依附在骨頭上,幾隻蒼蠅盤旋其中。
微弱的嗡嗡聲此時比火焰的茲拉聲還要響。
將抱著尾巴卷軀的小狼狽抱起。
它一臉懵逼:“汪?”
抱起重物,起身,轉身,再轉回去。
我的背後是一個陰森的身影。那男子臉色極其慘白,頭上帶著白布條,衣著素白的可怕。
手上抱著個黑盒子。
“你在我母親的洞穴前做什麽?”
哦,原來是死者的兒子啊,我還以為是鬼呢。
我轉回去,假笑:“在下路途繁重,急著休息沒注意到您的母親,不知道這是令慈的雅居。”
“哦。你可以去別的洞窟寄宿,這個洞窟是我母親的。”男子露出僵硬的笑容,下方的火光照亮他的下半張臉。
“哦好的,真是抱歉,打擾了。”我連連點頭,繞過他迅速走開。
等等,寄宿?
這個洞窟是給人寄宿的?那他的母親……
我回頭一看。
那男子就在洞口蹲著,正在往他的黑盒裡放詭異的紅色粉末。
毒藥?
莫非他是專門將旅人騙到這,然後給他們的飯菜下毒,掠奪錢財的黑商人?
“嗯?你還不睡嗎?天色可·不·早·了。”
男子抬頭看向我,僵硬地扯出一抹微笑,很好心地提醒我。
“哈哈,是啊。不過我打算出去找點吃的。”我撓撓頭。
後邊突然傳來一陣慘叫聲。
“啊,那是正常現象,沒事的,忍過今晚就好了。”男子詭異地微笑著。
忍過今晚?那我還有明天嗎?
我呵呵一笑,謝絕了他的好意。
看來沙漠這邊並不是個好去處。我還是回頭,往反方向逃跑吧。
黑燈瞎火,村民們熟睡,我走過小道悄然離開。
穿過白村,又是趕路。終於在太陽要升起的時候,來到了一座高牆庇護的城市。
我腳尖點著牆壁,一步一步跳進了城。
在一處家裡偷來衣服,青藍色的圓領袍衫和四方平定巾,套在身上,又在臉上塗塗抹抹。
完美偽裝!這下沒人認識我了吧!
太陽升起,早起的蟲兒被鳥吃。一些賣早餐的攤販紛紛出了家門,來到街道擺放桌椅。
賣包子的陳師傅像往常一般開火。
我走近,丟出些許銅錢到桌上:“師傅,來30個大肉包子,一碗豆漿。”
“誒喲!爺胃口這麽好?”接著陳師傅便撈出一碗豆漿,又手撈出包子,一並放入桌上,然後細數銅錢找零。
我隨手丟幾個給小狼狽,它埋地吃起。
似乎是覺得好吃:“汪汪汪!”
我拿起一個吃了口:“這包子不錯。”
人肉的味道。
“那是!yin,俺,俺十多年的手藝了!必定是好吃的啊!“
我神色自若。
“爺是外地來的吧?老夫還是第一次遇見您嘞!”
我頓住,將口中的食物咽下:“是啊,我這幾天趕路可給我累死了。”
“爺來這也是為了那張首富的貴千金?”
“啥?”
“誒呦,比武招親啊!您怎麽還不知道啊!快去報名吧,說不定還能趕上時間。”
“額……”
陳師傅走近小聲說:“您還不知道吧?雖說入贅是不大風光,可那財產以後都是他女婿的嘞!”
“可我聽說,他有個兒子。”
張有才,紈絝子弟,入贅,財產。
在古代,女性是不能繼承財產的。但若是其他合法繼承人都死絕了,只有入贅的女婿……
難道這是場謀殺奪財產的案子?
“嗨!要是給那紈絝繼承家業,不到一月便能敗光啦!張首富也是愛女心切啊!少俠,老夫看你背後是把長劍,長得英姿颯爽,又伴……猛狼在身。”
“汪!”
“此等良遇,更待何時!連凰城離這可不遠,幾天就到啦!”
什麽?連凰城就在附近?
“額……所以你怎麽這麽積極?”
“咳咳,這個少俠就不必知道了。”
我將最後一個包子吃掉。
“我會考慮的。”
後邊傳來喊聲:“欸!少俠,一定要多考慮考慮啊!”
考慮?絕對不可能!我還想多活幾年呢!剛逃鬼窟,又讓我入虎口是吧!
太陽逐漸升起,毒辣的光燙得地板發白氣。
我假作逛街,在街上走著,順便探查消息。
“誒,你聽說了嗎?那張有才和謝同南……”
聽到了些有趣的龍陽小故事,和一些城內的傳說。
我的想法沒有錯,這裡的確就是玄芒年的沼蘭國。
民風民俗與我所了解的沼蘭國差不多。當然,讓我確定這裡是玄芒年間的理由是——
“那周生來我們城幹啥?不是說大王都欣賞他的才華,把他召入連凰城了嗎?”
“哈哈哈哈,你說那個倒霉蛋啊?他才華是有的,不過沒趕上好時候。”
我在屋頂上偷聽著人說話。
“啥?你不會說他因為那個,被攔在城外了吧?”
“還能是什麽?不就是那個唄。”
哪個呢?因為沼蘭國被收入明國,所以被移風易俗。
而其中就有些規定,導致白人無法進城。
嗯……比如妻子不裹小腳,不合明禮,不許進城?
說起來,周世美與張有才到底是什麽關系?難不成也是gaygay的?
又到了夜晚,人群漸漸稀疏。
我走在冷清的街道,只能偶爾遇見個打更的。
聽說這是被廢棄的街道。顛沛流離的我決定在這找個地方休息。
我抱起小狼狽輕輕一躍,跳入空蕩蕩的大宅。
灰暗的地面出現一抹明亮,那是我的腳印。隨著落地的聲音,灰塵四濺。
聽街邊的說書先生說,這是座鬼宅。
在一場火災後都燒成了灰,只剩下些石頭雕藝。可某天宅子又出現在了那片空地,夜晚時常伴有淒慘的聲音。
惹得附近的居民搬離,只剩下一道空街。
不過,我卻不相信這世界上有鬼。這故事發生在幾百年前,自然無法考究,那可不就是隨說書先生隨意說?
拍了拍灰塵,我忍住咳意,打開一處房間。
室內似乎是宅子小姐的閨房。
不過,與外面的煙霧塵天不同,這裡的空氣倒是清新,各式家具都齊全且半舊。
剛至房門,便有一股細細的香氣襲來。順著香氣向壁上看時,是一副梅花畫作。
那香氣莫非是來於那?
我走至畫前,細細觀察,半響。
沒看出個啥。
又來到架子床上,也不解衣,立馬就躺下。小狼狽也順勢跳到床上,入我的懷中。
幾百年都沒有讓架子床上的被褥降解嗎?
我疑惑。
困意漸濃,我剛剛在想什麽來著?
我的耳邊一陣癢意,濕滑柔軟的觸感。估摸著小狼狽又在調皮,我抬手撓了撓耳朵。
一陣調笑聲擦過耳邊。
這是幻覺吧。畢竟人在半醒半夢的狀態,會有“鬼壓床”的症狀,甚至出現幻覺,聽到些怪聲。
撓啊撓,不知多久,我的耳處一片平坦,只剩下個洞,那是我的外耳道口?
那我的耳廓去哪裡了。
神經一緊張,心跳加速。我試圖活動我的耳廓肌。
沒有反應。
而手上溫熱的液體與鼻尖的鐵鏽味說明一切。
我的耳道傳來腫脹和尖刺般的痛感。
我慌張起身,卻隻覺胸口被什麽柔軟的物體壓住,無法動彈。
嘴也被一雙膚質細膩的手捂住。
而剛剛將右耳撓掉的那隻手也隨著被按住。
我努力睜開眼睛想要看清對方為何人,卻看不到任何!就像是鬼一樣……
接著,意識逐漸模糊。
我似乎是被那鬼牽起了手,從床上起來。而我能真實地感覺到,我的身體還在床上。
小狼狽似乎被女鬼丟到了貴妃榻上,昏睡著。
我想要喚它,卻依舊無法發聲。
抬頭看向那鬼,是個女子。而看到那模糊但似乎貌美的面容,我的心獲得了些平和。
她張開了嘴,說——
——
——
——
小木屋中,一個素衣道士從床上醒來,眼神呆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