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和五十六年。
自從十三寒毒發作,老道士借助聖火真君的聖火為他治療已經過了四年。
當年十三清醒之後,老道士就把他神魂之中藏有寒毒的是告訴他了,也告訴十三他名字的由來。
老道士當年在長白山腳下撿到十三的時候就發現了寒毒,關外普遍信著爛名好養活的說法,老道士當年就給他起了一個十三的小名。當十三聽聞當日師父以符咒驅使真君為自己治病的事後,就給自己的名字前加了個符字姓氏。
時至今日,符十三已經過了十二歲的生日了,說是生日其實是就是師父拾到他的日子。
這四年間,老道士也嘗試教導十三修煉,借助聖火的殘留修煉出些許火屬性靈氣,結果卻是十分不理想,每次運轉功法之後積蓄在丹田中的些許靈氣,瞬間就會被寒毒催生出的寒氣凍結,然後從丹田中消散。不過也正因為如此,十三算是誤打誤撞走上了煉體的路子。剛剛十二三歲的小孩看著跟十八九的青年差不多,行動起來虎虎生風,絲毫看不出已是將死之人。
修煉之法不成,十三倒是從老道士那裡學了不少岐黃之術,如今醫術即使放到宮廷禦醫之中,也能算是前列了。只是越了解自己的身體,越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個中滋味,只有當事人能體會了。
兩年前,老道士結束了雲遊,帶著十三在一片山村旁的山頭上又壘了一座道觀,依舊是叫寒止觀。平常就靠十三給村中百姓醫病換點錢糧,其余時間兩人都深居簡出,全然沒有當時喝令真君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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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村裡的一戶獵戶打獵的時候傷了腳腕,在十三替他醫治之後,非要留十三在他家中吃晚飯。
十三推辭不過,只能勉強答應。等到用過飯,天已經黑了,好在趕上十五,月亮夠大夠亮,寒止觀離村子也不遠,十三便帶著獵戶家給師父準備的晚飯,朝著寒止觀行去。
剛一出村,十三就覺得不對。雖然是冬日,田野間沒有蛙叫蟬鳴,但是身處北疆,風刮在雪上的嗖嗖聲是連夜不斷的,可是今夜雪地裡確實安靜的異常。
碩大的月亮懸在空中,異常明亮,好似白晝一般。月光晃得地上雪粒閃閃發光,十三只是朝著地上看了一眼,便覺得頭暈目眩。
感到不對之後,十三一邊緊閉雙眼,一邊伸右手探入左袖口之中,摸出了一張符咒。
符咒不同於法器,即使是毫未修煉過的普通人也能使用,只不過使用之後的威力不如修道之人用著強大。
十三之前上山采藥也遇到過瘴氣和精怪,所以此時並未慌張,按照師父教授的口訣念到:“巽震裨益,穢炁分散。破妄驅邪,百無禁忌。”
隨著口訣念出,十三手中的符咒頓時金光大放,比天上異常的月光還要亮上幾分。隨後只聽咯的一聲,好似有什麽東西碎裂開來。
十三本以為符咒生效,剛要睜眼掃視四周看看是什麽精怪作祟,頭部卻突然沒來由的一陣劇痛,好似被人當頭一棒,瞬間就暈了過去。
等到他清醒之後,發現自己趴在了雪地之中,四周的雪地依舊泛著詭異的光。
一邊拍打身上的積雪,一邊站起身之後,十三環視一周發現自己雖然還是在一片雪地之中,但是明顯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
目光所及之處,只有泛著光的皚皚白雪,並無他物,不過即使看的久了,倒是不會覺得頭暈目眩了。
就在十三伸手打算再掏一張符咒防身的時候,從他背後響起一道聲音:“住手,我並無惡意。”
十三回頭循聲望去,發現遠處一個人影不知道什麽時候憑空出現在了雪地之上。人影看著清晰但是又分不清遠近,連著月亮和雪地遺棄,一切都是朦朦朧朧,好似夢境一般。
可能是感覺到了十三看向自己,那人影繼續說道:“小子你過來,讓我仔細看看你。”
隱約之間好像能看出那人影朝著十三勾了勾手,示意他進前來。
見那人影並未靠近,十三心下稍定。假裝打掃身上的殘雪時,偷偷在右手裡藏了一道符咒,然後慢慢向那人影靠去。
那人影見十三的動作,打趣地說道:“也不知道你這小子是膽子大還是小,把你那符咒收起來吧。這符咒是好東西,可惜是給你這門外漢用了,要是繪製符咒的本人到這,我倒是真要退讓幾分。放一百個心吧,我真沒有惡意,只是看你小子有點意思,才把你拉進到這幻境之中。往近了再走走,讓我看看你神魂是怎麽回事。”
雖然此人不停說自己沒有惡意,也沒有趁著自己昏迷的時候攻擊自己,但是十三也不敢完全的放下戒備,至少無緣無故拖自己進入這環境之中,定然是沒有太多善意。
幻境之中距離與現實並不相同,十三愣是走了半刻鍾的功夫才完全看清這個人影。
這人影看身高不過四尺來高,尖嘴小眼,白衣白帽,好像是一個老太太。雖然說了好幾次要看看十三,但是實際上正在仰著頭看著天上的月亮,直到十三走到跟前才將視線看向了十三。
也只是看了一眼之後,那人影又將視線轉向空中,口裡對著十三說道:“小子,你快死了,應該活不過一年了。”
十三不以為然地回道:“我知道啊,神魂中有寒毒是吧,四年前就知道了,當時差點就死了。”
聽著十三的話,那人影反而有些驚訝,倒不是驚訝於面前的小孩知道自己神魂中的寒毒,看他所持符咒,身後必定是有高人。只是聽著小孩語氣中對自己死期的漠視,讓她覺得有些驚訝,有些新鮮。人類這種生物最是怕死,沒想到這個小子卻有幾分膽識。
輕輕咳了一聲,緩和了以下氣氛,這人影繼續說道:“那你沒想著找找法子根治一下嗎?”
“沒什麽法子,師父說了這就是我的命數,大羅金仙也無能無力。”十三好像回想起了當時師父跟自己講述病情時候的樣子,臉上也終於泛出了一絲不舍,語氣低落的回答著。但是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眼中閃爍著精光,根本沒有半點傷心難過的樣子。一邊回著那人影的話,一面繼續靠近那人影。
估算了一下距離之後,十三猛地一躍,將手中的符咒朝著那人影胸口按去。
就在馬上就要觸碰到人影之時,那人影好像煙霧一般,散了開來。隨後又再不遠處重新凝結。
那人影也未生氣,反而有些欣喜地說道:“好小子,有幾分膽識,性情也是不錯,要不要拜我為師啊。我正好會一門在時間失傳已久的偏門法術,有年頭沒人修煉了,或許能救你一名。”
十三見一擊未成也未氣餒,這人影古怪,明顯不是自己能對付的,剛剛也不過是嘗試一下。現在反而松懈了下來,將符紙收回袖中,一屁股坐在地上,無賴一般地說道:“我之前跟師父修了一年的道法,各種法門我都接觸過。可是因為神魂中的寒氣影響,我的丹田連一絲天地靈氣都留不住,根本修不了法術,你還是另尋高徒吧。”。
人影聽到十三連考慮都沒考慮就拒絕了自己的建議,笑罵道:“你這小子懂什麽修行?就練過一年罷了,你可知道有那麽多人,三四十年都未曾捕捉到一絲靈氣,你小小年紀便已經感悟到靈氣了,只是留不住, 就放棄了麽?”
十三當然知道人影說的是實情,如果可以他何嘗不想再多試試,但是自己確實沒有三四十年可以浪費:“沒辦法啊,他們即使修不成仙,憑著外丹之術也能活百年,可我只能活十三四年,自然不可能做這種必定無意義的事。”
“也對,你這小子命是真不好,攤上這麽個病。”聽十三如此回答,那人影也就不在此事上跟他多說,而是轉了個話頭,問道:“不過你還是太年輕,見得太少。我且問你,你可知為何要將靈氣納於體內才算是修行?”
十三想了想師父教他的修行知識,答道:“修行者需要從天地中吸取靈氣,藏於丹田之中。或者直接將靈氣凝實結成金丹,化成元嬰。或者在丹田中蘊養飛劍,神符等。如果無法在丹田中蘊養靈氣,便無法蘊養金丹或飛劍,當然不能算是修行。”
“你說得不錯,但是這只是如今主流的修行方法。這種方法修煉的時候,需要似呼吸一般不斷吞吐靈氣,通過經脈過濾之後存於丹田之中。但是我說的這門法術,走的卻不是這個路數。你可曾聽過薩滿教?”
“當然知道,薩滿教是當朝國教,只不過當年國師謝伊聽從聖命,獻祭了傳承,以無上法力將入侵的妖族逼退到了長白山脈之中,如今已經名存實亡了。難不成老奶奶你是薩滿教的傳人?”
那人影頓了頓,說道:“是也不是,陳年舊帳不提也罷。我所說得修行路數便是薩滿教的巫術了。他們不修金丹飛劍,也不需要在丹田中存儲靈氣。他們修煉的,乃是自己的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