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林澈睡得很安穩。
如果是高中時期的他,如果沒人喊,絕對能一覺睡到中午十二點。
但第二天一早,鬧鍾還沒響,林澈就醒了。
他看了眼時間,早晨六點二十分。
和後世的自己一樣的起床時間。
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小時候還不懂,為什麽大人們總是每天早早醒來,然後數落賴床的年輕人。
等到他長大了才知道,人到中年身不由己,每天各種煩惱事和操心事,神經衰落和焦慮讓人想睡都睡不著。
每天早上不到七點一準會醒。
顯然,繼承了後世記憶的他,也繼承了他早醒的體質。
他推開房門,看到老媽正在準備早餐,老爸則是已經出去跑步了。
蕭美琴看到他還驚訝了一下:“今天這麽早?”
“嗯,要考試了嘛。”林澈隨口編了個理由。
“考試也別那麽焦慮,睡眠一定要保證好。”老媽邊翻著鍋裡的面條,邊嘴裡碎碎念著。
“知道了知道了。”林澈趕緊遛去洗漱。
等他洗漱完,老爸林城明已經跑步回來了。
看到早起的兒子,林城明也有些驚訝,他樂呵呵地笑道:“怎麽回事,我們家林澈竟然早起了。”
看著一臉笑意的父親,林澈心中有些寬慰。
這個時候的父親發福還沒那麽嚴重,頭上頭髮也還烏黑濃密,依然是年富力壯的中年男人。
他的父親在交通局上班,工作勤勤懇懇,家裡事務也操勞不少,只是一直官運不怎麽樣,到四十多了也還只是個副科。
“爸,等放假了我陪你釣魚去怎麽樣?”林澈看到父親心中開心,笑著說道。
“行啊!你小子還有這個閑心?”林城明驚訝地看著兒子,感覺有些欣慰,“男人長大了,是該學學釣魚了啊。”
“釣什麽魚!往那一坐半天不動,也不知道回家幫忙做點事!”聽到他爺倆在那聊著,蕭美琴端著面條出來了,“還有一學期高考了,好好努努力不行?”
聽到老婆的強勢乾預,林城明朝著林澈攤了攤手,表示無能為力。
然後他也勸道:“你也別把孩子逼太緊,學習嘛,這玩意兒講究一個天賦,我們家林澈……”
林澈滿懷期待地看著他,他輕咳了兩聲然後繼續說道:“那個天賦有限,對吧……”
“什麽叫天賦有限?誰看到我們家澈兒不誇他一句聰明?他就是懶,心思也不放學習上!”蕭美琴坐在那兒一臉愁容。
“高三最後一個學期了,你看他,學校裡一直排個四五百名,能考上什麽好大學?”她說著說著,感覺胸口就有點發堵。
“確實啊……”說到學習成績,林城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他看向蕭美琴,問道:“對了,上個禮拜蕭美玉不是還給你打電話,說陳玉翔最近請了個家教,成績突飛猛進嗎……”
蕭美玉是老媽的姐姐,林澈的大姨,陳玉翔是她兒子,也就是林澈的表哥。
聽到自己妹妹的名字,蕭美琴的臉色更差了:“她老公這兩年掙了點錢,請個家教不是很正常。”
她猶豫了一會兒,才手肘推了推林城明:“要不……咱也請個家教?”
林城明皺著眉頭,沒有吱聲。
倒是桌上另一邊的林澈聽他們聊起這個表哥,心裡有些想笑。
那小子從小就是個人才,整天嚷嚷著要當大官,要考好大學,並且還時常對著林澈說教:“像你這樣胸無大志的人啊,不懂得我這樣人的志向。”
要是光這樣也就罷了,但他成績實在差點意思。
請家教,上補習班,最後甚至還留了兩級,原本比林澈大兩歲,最後硬是變成和林澈同屆了,都沒有考上他心中理想的大學。
最後勉強被一個本科錄取,並在家庭聚會上長歎一聲:“高中應試教育太死板,不適合我,等我到大學裡大展宏圖。”
然後大學也讀了五年。
這會兒聽到父母拿陳玉翔做參照給他出主意,他趕緊擺擺手:“不用不用,請什麽家教!”
聽到他拒絕,蕭太后瞪他一眼:“沒有必要?你看看你考多少分吧?人家陳玉翔可說了,這次考試肯定進校前三百。你呢?你覺得這次能考多少名?”
林澈眨巴著眼睛估計了一下,嗦著面口齒不清地說道:“兩百左右吧。”
“多少?”
正拿著饅頭往嘴裡塞的林城明一愣,手裡的饅頭掉在了地上。
“林城明!”蕭太后聲調陡然抬升。
老林趕緊從地上撿起饅頭,撕掉外層髒了的面皮,把剩下乾淨的部分繼續塞到嘴裡:“林澈,你自己說的啊?兩百名?”
“嗯啊。”林澈點點頭。
他還真考慮過這個問題。
誠豐中學是省重點,五百分在學校裡,能排個四百多名的樣子。
前一百名目標至少都是211,一百名到五百名之間就是大部分人的混戰區域。
一般分數在500分到580分之間。
兩百名大概會落在540分的分數段。
如果運氣好的話,前進到兩百名,應該不是難事。
但老林哪知道他心裡的想法,他隻覺得——
臭小子不但學習不認真,還學會吹牛了!
“你小子,開口都是兩百名了?要是沒考到怎麽辦?”
老林問道,他心裡琢磨著,必須得治治兒子這吹牛的壞毛病,浮誇風要不得。
“沒考到我整個寒假都在家學習!”
林澈立下了。
老林朝著蕭美琴得意地一揚眉毛,然後看向林澈:“這可是你說的!”
“那要是我考到了呢?”
林澈反將一軍。
“考到了,考到了證明你男子漢大丈夫,說到做到嘛。”
老林咳嗽了一聲。
林澈將可憐兮兮的目光投向老媽。
蕭太后不幹了:“林城明,你什麽意思?我兒子輸了有懲罰,贏了連個獎賞都沒有?”
看著目露凶光的蕭太后,林城明咳嗽了兩聲:“那……林澈說吧,你想要什麽?”
林澈眼珠子轉了轉:“我……”
“哎呀,要遲到了!”正在收拾餐桌的蕭美琴抬眼看了一眼鍾,趕緊催兩人,“快快快,動作快點,別聊了!”
林澈不乾:“媽,我爸好不容易答應……”
“你爸堂堂一個國家幹部,還能和你耍賴不成?”蕭太后瞥了一眼老林,老林低頭虛心地撕著饅頭,“等你考完再說也一樣!”
無力反抗太后暴政的林澈只能遵旨出門。
騎著自行車來到蔣天宇家樓下,兩人碰頭之後往學校騎去。
“昨晚你怎麽就那麽走了啊?”蔣天宇還在為昨晚的事耿耿於懷。
“怎麽?還真要我送孫靜怡回家?”林澈有些莫名其妙。
“不是,李靜罵我半天,說我交友不慎什麽之類的……”蔣天宇眼神黯然。
“你罵回她沒有?”林澈問道。
“……”蔣天宇微微張了張嘴,然後搖了搖頭。
雖然昨天從林澈嘴裡知道李靜可能並不像他想象的那樣美好,可少年的心裡對於心裡的白月光總是有著一層濾鏡。
林澈也沒說他,成長總是需要時間的。
兩人在悠長的街道上小心地騎著車。
自行車行駛在街道上,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那些來不及清理的積雪,被早起的行人們踩實,行成了一條條蜿蜒的小道。
冬日的清晨,天剛蒙蒙亮,街邊的早餐店還亮著燈,行色匆匆的行人搓著手到街邊買了早點又繼續趕路。
長長的街道上,三三兩兩的學生們並肩行著,互相之間說著學校裡的趣事,呼出的白氣帶著笑聲傳出很遠。
到了學校大門口,他們卻看到一群打扮和周圍學生格格不入的同學。
精致的妝容,燙染過的頭髮,各種偷偷裁剪過的校服……
“藝術生們回來期末考了。”林澈反應過來。
“嘖嘖嘖,看看人家。”蔣天宇有些羨慕地看著藝術生們。
在壓抑著自己個性,一切為了學習的高中時期,這些常年在外集訓,不怎麽受學校監管的藝術生們,就代表著學校的最潮流。
平常看不到還沒什麽,但每次他們一回校,學校裡的同學們總免不了多看兩眼。
林澈此刻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畢竟打扮好看的女高中生,無論什麽時候看到,都會讓人心曠神怡。
很快,他的目光就被一個女生所吸引。
寬大的校服被精心裁剪過,變得貼合腰線,側面空白的地方畫上了一個可愛的史努比,腳上是一雙貼著俏皮貼紙的帆布鞋,氣質活潑而輕快。
身材嬌俏,五官精致,栗色的頭髮上綴著幾點純白雪花,臉上化著似有若無的淡妝,給冷色的冬天增添了一份色彩。
她輕撩了撩蓬松長發,本就嬌媚的臉露出好看的弧度,此刻唇邊噙笑,虎牙微露,美豔的桃花眼中也帶著微微的亮光,玉指撩起墨發,在冬日的暖陽中美得炫目。
“看!”蔣天宇也幾乎同時看到了那個女生,立刻拿手肘推了推林澈,悄悄指著她說道,“顧亦!”
聽到這個名字,林澈一臉恍然。
蔣天宇喜歡的是同班的李靜,班裡最好看的是沈予鹿,但每個人都知道,誠豐中學的校花,是顧亦。
實際上在林澈眼裡,沈予鹿並不比顧亦差,但兩人風格差太多了。
顧亦是音樂生,是每年參加元旦晚會的校園明星。
舞台上的顧亦熱辣滾燙,風情萬種,刺激著高中生們無處安放的荷爾蒙在每個春天肆意生長。
你要是在誠豐中學調查男生們心中的女神,可能會有一半的人在沈予鹿和顧亦身上糾結。
但你要問誰是他們的夢中情人,那顧亦的票數投票箱都裝不下。
畢竟有人曾總結過。
顧亦的眼神像最精準的狙擊槍,被擊中的人會做她最忠實的走狗。
穿過那群藝術生,進了學校大門,就有了些期末考試的氛圍了,不少同學站在走廊上還捧著本書在那看著。
林澈在18考場,他和蔣天宇告別之後,獨自向考場走去。
18考場在崇學樓一樓,還有一會兒才開考,林澈坐在那兒百無聊賴,就出來在教室門口的樹下透氣。
呆了沒一會兒,他聽到身後有些嘈雜的議論。
回過頭,看到幾個藝術生走進了18班。
走在最後的,正是顧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