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上眼睛。在迷茫和惶恐中徘徊,記憶開始乘虛而入。
時間走走停停,停留在一個初秋的午後。
綠葉被風吻了又吻,最終是紅了臉蛋,跟風浪跡天涯。
何青坐在乾淨辦公室內,白色大褂襯得他五官更加立體。看著窗外落葉飄零,心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聽到熟悉鈴聲,他這是才從那一片枯葉中剝離,連忙接起電話。
“阿青,最近過的好嗎?”
一個蒼老慈祥的聲音從手機中傳來。
“外婆放心吧,我好得很。倒是你最近怎麽樣?還有沒有在咳嗽?”
何青起身離開工位,走向那一扇窗。眼前景色也隨著他的腳步,變得更加開闊。
他把聲音放輕來回答外婆問題。
“放心,你給我買的那些藥都在吃,這幾天都沒有在咳了。”
“那就好。今天突然打電話過來幹什麽,外婆?”
何青打開窗戶,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每天坐在這裡他感覺自己都快發霉了。
“想你啦!這麽久不來看外婆,外婆一個人在這裡無聊。什麽時候回來啊,我好去街上給你買你愛吃的排骨。”
越說,那頭的聲音就越激動。
“真的是,叫你來城裡和我住又不願意,有天天想我。今天下午就回來。你也不要去街上我順路買些菜來就好。”
都一把年紀了,還是這樣像小孩。
他心想著,嘴角開始不自覺上揚,連帶著聲音都有些愉快。
“城裡我住不習慣,那就說好下午回。”
外婆那邊知道外孫要來,也是高興。心裡已經開始盤算給何青做的什麽好吃的。
“好,我還有一個病人,先掛了。”
何青心中也開始盤算怎麽給外婆一個驚喜,急匆匆想掛斷電話。
“路上注意安全!”
才剛剛掛完電話,他還沒有來得及和醫院同事發信息,讓同事替自己上下午班,門就已經被敲響。
無奈,他只能急匆匆發完消息,就繼續接診這個病人。
“請進。”
在門被推開時,何青臉上到笑容已經恢復到從前的平靜嚴肅。
因為他覺得這樣才可以顯示自己的專業性。
“就坐在這裡把。”
來人是一名男性,穿著一身黑,寬大外套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口罩和墨鏡也不落下全部都帶好在臉上。
來人先左顧右盼,確定這裡除去自己和何青外沒有其他人。
這才把門關上,走到何青剛剛所說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上去。
“你這是……”
何青對他的行為有些不解,可是作為從業十年老心理谘詢師,他心裡對這個人都病情也是猜的差不多。
迫害妄想症?還是等他自己說明情況再看看。
“醫生……醫生!我接下來說的話,你一定要相信我!”
那人摘掉那些繁瑣的東西,把他們一股腦全部丟在桌上,抓住何青一隻左手急切說到。
“你放心,我是專業的。”
何青安慰般拍了拍來人抓住自己左手兩隻手,不動聲色抽出來。
“你說說自己的情況。一定要真實,這樣我才好判斷你的問題出在那裡。”
安慰完病人後,何青從抽屜中拿出一隻錄音筆,打開放在他們中間。
那人目光移向那隻錄音筆,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何青將他的表情全部收進眼底,開始和他解釋這個錄音筆的作用。
“你不必太過於緊張,這個是為了提升治療效果,也是為了保證你的權益。”
何青覺得這樣說似乎有些不妥,又繼續補充到。
“當然!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也可以收起。”
來人看了看錄音筆,又看了看何青,嘴巴張開卻又不知道怎麽說才好。
“算了吧,只要你可以相信我說的話就好。”
“放輕松,那我們開始吧。”
何青熟練打開錄音筆,用眼神示意來人說出自己情況,眼神開始緊緊盯著那人面部表情。
“我每天都會做夢,而且夢裡都是同一個地方。”
說完這句話,那人看向何青,眼神中滿是可憐與痛苦。
“做夢是很正常的事情,放輕松。”何青適時開口安慰到。
“不!那一點也不正常,一點也不……”
那人情緒突然失控,雙手不斷捶打桌面,淚水混合絕望從眼角流淌到臉頰上。
“我能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你也要相信我們醫院的技術。所有我們先放松把症狀說清楚,這樣你也可以早日擺脫那些東西。”
“放輕松,好嗎?”
何青從桌面上抽出兩張紙巾遞給那人。提高自己聲音的同時也放緩音調不讓自己顯的很凶,以免被那巨大的撞擊聲吞沒。
“深呼吸,跟著我的節奏來。”
見那人不在捶打桌面,接過自己手中的紙巾邊抽泣邊擦眼淚。何青聲音也放輕了些,開始引導他跟著自己節奏做深呼吸。
“吸氣∽”
“呼氣∽”
……
“就是這樣,接下來我們繼續來聊一聊你的事情,好嗎?”何青繼續出擊。
“嗯。”
那人點點頭,繼續開口到。
“在那些夢境中,我都會出現在一個地方,一個我最討厭的地方…”
“在那些夢境中,也都會出現過一個和我長大一模一樣的人,只不過是有些細節不一樣。”
“就比如他的瞳孔是橙色的。”
微風吹拂過樹梢,帶走一片秋色。
何青聽著那人的描述,心裡也是在不斷個盤算他的病情。手也沒有閑著,拿起一支筆在一張白紙上寫著什麽。
“然後呢,那個夢境中除了那些還有什麽讓你難受呢?”
“有醫生。”
“請你繼續說下去。”
“在那些夢境中,我一直都在被另一個我追殺,結局無一例外都是我的死去。只是每一個死亡的我不同,似乎是不同時期的我被那個我殺死。”
“在那些不斷死亡中,我的生活也開始發出現夢中那個我的影子,隨著夢境死亡次數加劇,那個我也開始越來越真實。”
“就連我,都快…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抱歉醫生,我覺得我好多了,打擾您。”
上一秒還抽泣嘶啞的聲音瞬間變得堅定,似乎連同那人的氣質也在剛剛突然改變。
何青突然被那人的話驚訝,抬頭正好撞到他那雙橙黃瞳孔。
“啪——”
門被那人打開在關上,整個房間只剩下何青一人凌亂。
“人格分裂?”
何青看向那人落下的口罩和墨鏡,什麽都沒有說,或許這些他看過太多。
“你爹來啦!今天外婆又打電話給你吧。”
“快去吧,我來幫你代班。”
“記得回來的時候給我帶外婆做的排骨!”
門還沒來得及休息一下,就一把被人推開。進來那人也和何青一樣穿著一身白大褂。
他慢悠悠走到何青辦公桌旁,熟練打開抽屜從拿出一瓶可樂就開始喝。
“好好幫你爹坐班,心情好就給你帶。”
何青沒有在想,站起身收起自己嚴肅的表情,來了個兄弟間默契的擊掌就收拾東西離開。
臨走時看到窗戶中自己頭髮已經到達眉毛,心裡還在盤算先等下去剪個頭髮,在去買菜。
然後……
然後就沒在然後。
除此之外,記憶只剩下無盡夢境與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