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一定就是方丈說的‘大潭’了。”
顧生平放下擔子,解下腰間的竹筒,先是拿纏布細致地擦拭了一下身上的汗水,山裡涼,得小心感冒。
再是擰開竹筒輕輕地小口抿了抿“嘖,甜甜的。”
“先歇會。”他鼻尖嗅著微風中淺淺的桃花香,找了塊青石而坐,一邊小憩喝水,一邊連連稱奇:“不吹不黑,這大潭之境也真是一絕。”
有詩為證,曰:
“靈鶴婷婷水中立,素鱗嫋嫋玉下遊。”
“層層潭水依山繞,條條銀帶嵌綠波。
“粉面桃花邊上戲,倒怨潭鏡不知趣。”
“按照現在這個挑水的進度,要把那一院子的大水桶挑滿,任重而道遠啊。”顧生平苦惱地拍了拍額頭。
不過住的、吃的,人家悟空方丈好像是打算全包了的意思,應該是吧?
真是個好人!
兩個小木桶舀滿水,再磕磕絆絆地將其勾好在扁擔兩頭。
“三!二!一!”
“起!”
兩水攀穩,顧生平搖搖晃晃地往回走。
……
“吱呀,吱呀,吱呀……”
“終於到了!”顧生平氣喘如牛、咬牙切齒地將肩上的擔子盡量輕地放在廟門前,生怕把水灑出。
老和尚笑眯眯地站在門前看著,說道:
“施主打回來一桶水,額,不到。”
顧生平汗顏,實在是扁擔不會使,重心把握不住,這一路是邊走邊灑,兩桶水挑回來隻各剩下小半桶,合一桶不到。
“倒是一路上好好澆灌了路邊的花花草草。”老和尚不知是在揶揄還是無心之語,“將水倒進院內大桶裡吧,午飯已備好了。”
“好的,方丈。”顧生平也不灰心,提起力氣,扛起扁擔,往院內走去。
將挑回的水倒入大木桶內,只在桶底蓄起不深不淺的一層,一個上午,勞動成果並不顯著。
“無妨,千裡之行,始於足下,這滿院的空桶都裝滿,也始於今日,施主,這邊請。”方丈安慰到。
“謝方丈。”顧生平抱拳一禮。
跟著悟空方丈穿過廊道,二人來到了小廟左側的位置,這裡沒有如右側一般做成廂房,倒是成了個用飯的待客廳。
此時這裡已擺了張圓桌,桌上也擺好了兩雙碗筷,兩碗水。
“施主,先坐,先吃碗酒,菜在熱著,待我去端來。”
“原來這碗裡裝的是酒,不是水。”顧生依言坐下,沒忍住問道:“出家人也飲酒?”
“呵呵呵呵。”方丈笑道,“黎民百姓喝得,出家人緣何喝不得?”
顧生平訕訕一笑,心想:“看來也是個非主流出家人。”
“施主,慢飲。”方丈單手微托,轉身退去。
顧生平端起面前的酒碗細細看了看,這酒液微渾,內裡似乎還飄著一些細小的粉色碎末,端至鼻前一嗅,“嗯~”
“桃花釀!”
淺嘗一口,甘甜中沁著微醺的美妙,仿佛能品嘗到桃花盛開時的芬芳與爛漫,如絲般順滑,偏偏還不醉人,正適合顧生平這般的少年男子。
“喝起來倒更像是果汁?酒精飲料?”顧生平吃著好吃,連連痛飲。
“呵呵呵呵,施主,慢飲,慢飲。”悟空方丈端著個大圓木盤到前,擺菜上桌,忙不迭笑道:“這酒後勁可不小,施主這般年紀,可悠著點。”
“無妨。”顧生平無甚感覺,看見桌上的三個菜,霎時隻覺的食指大動,腹中亦咕咕作響。
但見其一,當是青辣椒末炒煎豆腐,白豆腐煎炸的半面金黃、半面嫩白,混著青青豔麗的辣椒末,好似白脂臥玉堆。
又見其二,當是蒜蓉空心菜,點點白蒜蓉炒的黃裡透白,灑在翠綠欲滴的空心菜之上,好似星灑青天。
再見其三,當是松菌菇靚湯,滾滾熱氣,自淡黃色的靚湯中氤氳而起,帶著幾近要鮮掉牙的香氣,直衝顧生平的腦門。
“好廚藝,來,方丈,敬您一杯,感謝方丈您的收留,讓無家可歸的我有片瓦棲身,還有這般熱騰騰的飯菜享用。”顧生平雙手舉起酒碗起身。
“你這一下,我受了。
但這酒勁道,不必滿飲,否則,這一桌菜怕是得我獨自吃了。”方丈單手舉碗。
“好!”
“喝!”
二人淺飲一口,便開始大口吃菜,小口飲酒。
顧生平吃的是面紅耳赤,大汗淋漓,從前他可從未吃過這般好的美食,喝過這般好的美酒,連連大呼:“暢快!”
待二人酒足飯飽,便一人提了個蒲扇,到院子裡納涼消食去了。
此時午後,沒了鳥鳴,蟬鳴聲倒是愈加“嘶啞嘶啞”的猖狂了起來。
“生平。”方丈第一次叫了顧生平的名字,他面上那樂呵呵的淺笑仍舊不變,眼睛微眯著好似懶洋洋曬著太陽的黃耳狗,“你把我當聖僧也好,妖精也罷,都不打緊。”
我原也不打算過多與你解釋,因為無論說不說,事情我也都是會做的。
但總歸是怕你亂想,還是給你交個底的好。”
他慢悠悠地扇著蒲扇,眼睛好似陷入了回憶之中,“首先,先給你吃個定心丸,我絕對不會害你。
然後,滿足你的好奇心,我確實身懷一些神通,所以我知道一些你從哪裡來的事情。
但是,不多,只有點大概的了解。你們那個世界……呵呵呵呵呵呵……也是那般的精彩呀。”他說著自個樂呵地笑了起來。
“最後,我要做的事,現在還不能告訴你,等時候到了,你自然也就都知道了。
對你來說,也是場造化,你不吃虧的。”
……
空氣中隻留有嘶啞的蟬鳴聲在響。
“你有什麽想說的麽?”悟空方丈忍不住回頭問去。
樹蔭之下,顧生平正整個人趴伏在木桌之上,呼吸均勻,嘴角帶笑,還不時微微夢囈嘀咕幾句聽不清楚的話。
悟空方丈不由苦笑:
“傻孩子,說了那桃花釀後勁大,你還喝的這般急。”
“我一番肺腑之言,倒成了自娛自樂。
也罷,也罷,時也命也。
都是命數!”
他扶起顧生平將其背到了廂房內,輕輕幫其脫掉濕透又乾透的髒衣物,隻留底褲,再慢慢把他放在床上,蓋好薄被。
“阿彌陀佛,好夢,生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