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青瓦小廟,牆角雪斑綠苔。
“這位施主請進。”那老僧人引著顧生平沿廊走入右側廂房,“貧僧獨自一人在此禮佛,上無師長,下無徒兒,施主叫我一聲方丈,呵呵呵,我也當的,不知施主名諱?”
“我叫顧生平,不知方丈如何稱呼?”
廟中,空氣之中彌漫著淡淡的香火味,廊柱壁簷並無繁複紋路漆畫,卻反而顯得清雅乾淨。
顧生平在現實世界考試時已是正午,但此時在這山中,天色卻分明還只是清晨。
走在前頭的老和尚突然停下來,回身低眉向他輕輕一禮。
而恰在此時,天邊霧開雲散,一縷縷天光環著透明而又七彩的淺淺光暈,映入廟中,走過簷邊,斜斜地打在僧人的身上,灰色的百衲衣,霎時間也顯得頗有禪意了。顧生平看的心神恍惚,“好一番派頭,這怕不是打娘胎就在修行中了。”
“貧僧法號,悟空。”那老僧人嘴唇囁嚅,似是在低聲輕語,又似是什麽都沒說出來,但是一字一句顧生平卻是聽得清清楚楚,好似就在耳邊響起。
“孫悟空!?”
顧生平脫口而出,心中已起驚雷,實在是今天所經歷的諸事實在是有點迷幻了,他控制不住自己不往那些方面去想了。
“只是悟空,沒有孫。”
悟空方丈眉角帶笑,眼神似乎飽含深意想說些什麽一般,當你要去探尋,又全然無一物,隻余慈悲智慧和帶著些意味深長的好笑罷了。
顧生平嘴巴張了張,一時無言亦無措,那悟空方丈反而轉過身往前走去了,留下一句“施主隨我來”在空中。
千言萬語壓在了肚中,顧生平隻得埋頭跟了上去。
走過右邊的廂房,悟空方丈抬手朝著一指,道:
“這間廂房是為施主你準備的,床都鋪好了,皆已收拾妥當。”
“謝方丈。”顧生平答謝道,他心中雖仍千頭萬緒,也隻得告訴自己先“既來之,則安之”。
二人並未在門前停留,穿過右廂房門前的廊道,朝外走去,就來到了一個小小的庭院。
院內稀稀落落擺著好些個半人高,兩三人寬的大木桶,院角留一個小木桌,兩邊剛好兩個小木凳兒相對而座。
“坐。”悟空方丈右手輕抬。
二人落座。
“喝茶。”
顧生平依言端起面前的茶杯,小口輕綴,隻覺口鼻生香,微澀而回甘,清清咧咧順喉而下,燥火鬱火如遇春雨,一下澆的乾乾靜靜。
“真是好茶!”他抬眼去看方丈,卻也不著急些什麽了,只看這悟空方丈究竟要搞甚玄虛。
自茅廁裡穿越至這麽個世界,自己一直都是一頭霧水。
但這老僧人,從在廟門前主動為自己開門到提前準備好廂房,好像早已預料到了顧生平的到來。
顧生平雙手捧著茶杯,輕輕摩挲著,老和尚也還在悠然地品著茶。
顧生平放下手中茶杯,老和尚也同時放下,清早的陽光悠悠地斜在二人腳邊,不知什麽鳥兒也在不遠的枝頭婉轉唱曲兒。
“方丈,您知道我要來?”
“知道的。”
顧生平深深吸了口氣,“那您知道我從哪裡來的嗎?”
那老僧人抬眉把他一瞧。
“我以前從不信什麽目光有重量,眼下他這半笑不笑地瞧我,真是叫人受不了。”顧生平不敢久看他眼睛,低下眉去看這桌子上的木紋。
但好半會兒沒等著下文,正要開口再問。
“你從茅廁裡來。”老方丈笑眯眯地道,“不是這兒的茅廁,是你們那兒的茅廁。”
“他果然知道。”顧生平心下大呼,內裡的平靜被這兩句話打的是漣漪迭起。
“那我該怎麽回去?”他不問怎麽來的,也不問這是哪,隻先問最重要的問題。
眼前的不論是老神仙也好,還是老妖怪也罷,眼下卻真成了顧生平心中的救命稻草了。
“回不去。”
顧生平一下心如死灰。
“也不一定。”
顧生平死灰複燃。
“但也難說。”
顧生平笑了。
老方丈起身,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手豎了個叁,一手指著院中的好幾個大桶,道:“三個問題,施主幫我把這些桶挑滿水,我就回答你三個問題,任何問題。”末了還加一句,“保證答的你滿意。”
還滿意?
他不會是在騙我吧?顧生平心態快給他拉爆了。
但是我又能怎麽樣,顧生平面露苦笑。
“好!”答應了。
“沿著你來的那條路,走到盡頭有個大潭,你去那挑水,會使扁擔不。”
顧生平呆愣地搖了搖頭。
“走,我教你,現在快去,回來還趕得著午飯,走走走。”方丈雷厲風行。
顧生平歪歪扭扭扛著扁擔挑著兩個小一號兒的木桶出了廟門, 老方丈還貼心地給他腰間纏了個竹筒。
“纏布可以拿來擦汗,竹筒裡的水拿來喝,快去吧,快去吧。”老和尚是這樣叮囑的。
晃晃悠悠走在山道上,顧生平簡直不敢想象,不久前自己還在現代社會大都市的考場上準備考試,現在卻在這麽個荒山野嶺中去挑水!?
之前來不及細想那麽多,“玩及罷貌兒啊。”現在滿心的苦悶化作一句國罵。
也不知走了多久,顧生平氣息開始逐漸加粗,穿越而來,身上只剩衣物,也沒個手機看看時間,幸好自己身體不差,老和尚說能回去趕午飯,體能應該撐得住。
走著走著,顧生平也想通了,還是那句話,“既來之,則安之。”倒要看看老和尚能給自己些什麽滿意的答案。
而且他還管飯,這可幫了人生地不熟的自己好大一個忙了,是個好人兒。
心態好了,顧生平也有了那個閑心好好看看這沿途的景色。
嘿,你別說,十步一景兒,真不吹。
一會兒見翠綠疊嶂、鬱鬱蔥蔥,一會兒見山花爛漫、落英繽紛,一會兒又見遠山青黛、飛鳥點綴。
“好!”
“好一朵兒美麗的茉莉花,嘿”
“芬芳美麗喲,滿枝丫。”
“哈哈哈哈哈!”他情不自禁開懷高唱,真個是寵辱偕忘,心曠神怡。
一座廟前,悟空方丈往外探了探身子,仿佛看見什麽了一般,縷了縷白胡須也哈哈大笑了起來,“倒是有情調。”
“何來少年郎?拖身青綠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