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司馬熾又連下三份詔書。事關之前落子的周處、賈渾和孫拯三人。
周處的諡號已經落定,為“忠孝”。
司馬熾親筆書寫了“忠孝之家”四個大字。遣使往江南義興,予其門第進行表彰。
賈渾和孫拯的事跡,經過司馬熾授意,如今在洛陽也廣有傳播。
於是,詔書上,對賈渾的事跡認定,“前介休縣令賈渾及其妻宗氏,為國盡忠。不畏生死,保全氣節,誓死不降賊寇,追諡夫妻為忠烈。”
司馬熾再親筆書寫,“忠烈之家”四個大字,封其子嗣為“晉室忠烈門第”。遣使往其家,其子嗣中,長者,朝廷征召之,幼者,朝廷撫養之。
對於孫拯,及其門人費慈、宰意,也有認定,“為友者,義也,為人者,正也。為天下存正氣,此三人者,當名青史,為萬世表率。追諡三人為義正。”
司馬熾再親筆書寫,“義正之家”四個大字。遣使往其等家中,征召其等家族賢者。
三人事跡的塵埃落地,也讓事情開始有了變化。
之前人們隻著眼重臣,或懷疑陛下邀買吳人,但現在賈渾和孫拯兩個小人物的事跡,也被抬出。這讓更多人,看到了希望。
八王之亂中,發生了太多悲慘的事情。受傷害更多的,還是小人物!
現在看到陛下透露出了這個意思,蒙受冤屈的家族,無不上書或請托朝臣表言,為自家親人伸冤平反,或者贏取追諡的權利。
甚至毫無瓜葛的人也會對冤屈之人打抱不平。或出於真心,或出於求名養望。
之前還出來挑刺反對的聲音,再也沒有了。
他們也有家人,在王亂中受害。哪怕他們沒有,他們人脈牽扯中也會有。這時候,再出來搗亂,那就是犯眾怒了。
為了讓追贈、平反事情,更順利,一些人開始聲援蔡克,為楊皇后之事說話。
針對此前有人提出的“單獨立廟,神位不與武帝同列”的說法,這些人給予了強烈的駁斥。
“楊氏之複,若非,當一如昔日;若宜,則必配食世祖,豈有偏祠別室者?”
“偏祠別室,特為立廟,豈不謂陛下以私恩推崇母子之道?”
“此苟崇私情,有虧國典,則國譜帝諱,皆宜除棄,匪徒不得同祀於世祖之廟也。”
世祖是武帝司馬炎的廟號。這意思就是,你們既然讚同楊皇后恢復尊號,又不願意她配食武帝。這是罵陛下只是以母子私親,而不顧國家大典嗎?
利益相關,越來越多的人加入駁斥的隊伍。
司馬熾看到風向,正式下詔:恢復楊芷皇太后尊號,入太廟配食武帝。
收取天下人心的第一步,算是攻克了最難的一關。
次日,司馬熾甩出自己準備多時的布置。
原本他想在掌握大權之後,再行此事,但如今這麽好的機會,沒必要白白浪費。
於是,這一日,陛下的一份詔書,從洛陽城發出,迅速席卷向天下。
詔書名曰,“求賢詔”。
“蒙天地不棄,皇氣垂青,朕登祚極位,牧民天下。”
“朕為天下主,守土愛民之責,重任在肩。自臨位,無一日不輾轉反側,思,何以中興朝政,清澄宇內。”
“今有所得,故詔令天下,使天下臣民,皆知朕心。”
“自古受命中興之君,無不得賢人君子與之共治!”
“今天下乖張,賊寇四起,民不聊生,正是求賢之急時也。”
“兩漢察孝廉、舉秀才,以德為先;魏武求賢若渴,唯才是舉。朕蒙昧貪心,欲樹德者,用才者,德才兼得,使朝野無遺賢漏才。”
“朕以為,有德者可以其教化天下,有才者可使其治政理事,皆能順其所能。人活於世,不是蠹蟲,總有一二用處。金無足赤,人無完人,何必苛求。”
“薑尚之才,逢周文得以用,李斯之功,諫逐客為始。周王不巡渭水,難興周業;秦皇盡逐六國之客,焉取天下?”
“是故,賢才埋於土,明君拭其塵;君王遭昏厄,能臣諫醒神。今朕欲以明君自比,試拭塵土,又恐有時昏厄,求取能臣。”
“望天下之德才,能解朕五內之焚也!”
“今朕於洛城,欲興館舍,名翰林。舉考核選用,得賢才,以翰林名之。”
“有朝一日,望朕能言,天下之才,盡入朕之彀中矣!”
詔書之上,並留下親筆落款,“帝,司馬熾”。
當天,對詔書的證明,吏部府衙,同時張貼了榜文。
其文中有言,“為國招賢納士,任賢選能,有才之士皆可報名入選。”
“才盛者,高官厚祿,出入公輔,不在話下;才稍乏者,為小官小吏,亦可盡其能。”
又言考核分為兩關。
第一關,報名考核:不限籍地、年齡等,良家子自認有才學者皆可報名,由吏部尚書、吏部郎兩位吏部官員現場考核,順利過關者將分發通過證明;
第二關,最終考核:成功通過第一關者,將由陛下親自出題,閱審,選其能者,館舍翰林,再授官任職。
這架勢一出,因追贈平反甚囂塵上的洛陽城,立馬更沸騰起來。消息頓如同旋風,飛旋整個洛陽城,甚至很快就飛出洛陽。
次日, 吏部尚書鄭球、吏部郎傅宣便如期出現。
二人攜十數名府吏,在吏部屬衙前,攤開了十幾張高腳窄邊的胡床。
但這第一天,應者寥寥。就算圍觀者,也少。
但暗處,卻很多人在偷偷窺視觀望。
經過追贈平反的喧鬧,大多數人已對新朝廷有了一定的信任度。再加上有陛下親筆落名的詔書,又有吏部出面以身證實。
但這種方法簡直聞所未聞,前無所鑒。
誰也不想當出頭鳥。
對顯門子弟來說,相比機會,他們更重名。家族出身所賦予的進階之機,並不缺乏,所以不打算臨街嘗試,掉格調。
對於寒微之士,他們比起顯門來,其實更重名聲。士族重名,是要保持家門高格。而寒微者,他們發跡唯有養名一途。於是出於同樣緣由,他們與顯貴子弟一樣沉默。
第二天,消息再次沸騰起來,甚至掀起了更高高度。
陛下出宮,親來到吏部府衙門前,坐鎮半日。
司馬熾聽聞第一日的情況後,就有些坐不住。
大招放空了?
所以,他連忙親自現身來尋找緣由。
此前,傅宣曾提議道,“臣以為,眾人有顧慮之故。不若,使些人,安排應試,擬為標榜,打消眾人顧慮?”
也就是找托啊!
這招式見效快,但弊端也大。若是後面被人捅出來,可就毀了名聲。
司馬熾沉吟,最終還是決定,先自己現身,親自站台背書。看看有沒有效果?
他的身份比找托,應該更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