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教人,幾次都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會了。
張阿姨不顧大少爺焦煥的勸阻,她執意去到了盲人按摩店。她總是說自從來到了焦煥家裡當保姆,唯一沒有改變的習慣就是隔三差五去到盲人按摩店去松松骨。不論大少爺把什麽樣的SPA按摩館金卡會員放在自己面前,這個從老家帶來大城市的廉價習慣從來就沒變過。可如今的盲人按摩館早就只剩個招牌上寫著盲人二字,其余壓根兒不沾邊。
張阿姨全身放松的趴在按摩床上,一邊享受著技師的手法,一邊小聲說著。
“沒想到,我們80後都快50歲了,時間真快。”
“您還是和身份證上的照片一樣年輕。”
“啊?”
一句感歎得到的回答直接把張阿姨嚇得扭過了身子。
“你怎麽知道我長什麽樣?”
按摩師是個中年男性,他很優雅的拿紙巾擦去左手的按摩油,再把墨鏡摘下。眼前這一幕堪稱張阿姨人生陰影的頭三甲,這男人的眼皮底下不是眼睛,是發著微弱光芒的藍色玻璃。
“我不僅看得見,還知道您每次來喜歡的手法。”
“這就意味著你們每個人都看得見?”
“正如您所說,時間真快,盲人早已經被淘汰,哦不,嚴格來講,叫做進化。”
張阿姨二話沒說,掄起放在身旁的衣褲就往店外衝。不料剛走到大街上,驚魂未定的她就意識到了自己的“一身輕松”。嘀的一聲,就算沒有完成服務,她照樣收到了銀行卡自動扣費的短信。
天氣晴朗,焦煥沿著江邊慢跑。不一會兒手機鈴響,氣喘籲籲的他能猜到應該是張阿姨打過來的。
“少爺,大事不妙了!您點的蔬菜有幾個品種都已經斷貨。我走遍了各家超市,金針菇,西紅柿,甚至連你討厭的秋葵都丁點不剩了!”
焦煥摸出隨身攜帶的電子煙,不巧,他出門前忘記更換煙彈,吸了幾大口硬是沒味兒了。
“媽的,見鬼。”
他氣衝衝的一把將電子煙扔進了附近的垃圾桶,順著南京西路一路小跑回家。
“天有不測風雲,哪怕是窮瘋了,也不能光吃蔬菜吧這些人。”
“我指定的那家超市的蔬菜比你平時吃的肉貴。”
焦煥坐在足足有4米高的大門前換好了柔軟的拖鞋。
“張阿姨,你有記得我對你說過的話嗎?找收銀員買下近一個月的收款記錄。”
“這還是不太好吧………”
焦煥歎氣。
“我囑咐你做的事情,一定是有緣由的。”
“啥緣由?”
“哪有人吃那麽多青菜,還給所有超市都給買斷貨了。”
“這是我們普通市民該關心的問題嗎?應該報警吧”
“呵呵。”
吃太多蔬菜不僅不會犯法,還會讓人更通暢,更健康。焦煥來到自己的房間,他拉好窗簾,打開投影。城市的地圖猶如被電腦的編程軟件透析過,裸眼3D立刻呈現在眼前。
由淺到深被標記過的金色記號是這個月整座城市蔬菜銷售的分布圖。
“1個,2個,3個。”
焦煥自言自語著。
“原來有這麽多的‘垃圾’。”
他的家庭經營著壟斷式的服裝製造業,對於這樣的家庭來講,整個家族的行事風格可能過於低調了。父母基本上騎單車出行,自己也從來不會在外人面前炫耀,全身上下最值錢的莫過於一部國產手機了,當然這部手機的品牌也是自己的父親持股的。
就在焦煥把公司的新項目確定為情趣內衣後,全公司上下十萬員工都對他這一決定感到了震驚。但他的父母卻全力支持兒子的任何決定,無人不感歎,投胎是門技術活。
焦煥在測出輕微的人格障礙後,父母便把他送去了新加坡的私立學校。他從不向別人提起自己的童年,新加坡在他的印象中更像是一座巨大的監獄,他討厭任何形式的咖喱。
“少爺!吃飯了!”
焦煥所住的這座老宅子已經有了一百多年的歷史,這座宅子原屬於一個外國商人,在新千年後,便易主給了自己的父親。年代久遠,隔音效果如同紙糊一樣,張阿姨這樣的大嗓門每次站在廚房裡做菜時便可輕而易舉的把焦煥喊到耳鳴。
十多年如一日,與焦煥坐在一起吃飯的大多數時候只有自家的保姆。
“張阿姨,你累嗎?想不想放個假?”
“您這話說的,誰不羨慕我在您家做工啊,每天跟度假似的,不要緊不要緊,我精神的很!不需要休息!”
“哦。”
“老爺和太太說,過兩天就回來啦,到時候我再做點好吃的給你們。”
焦煥吃了兩口飯,起身就去躺倒了客廳的沙發上。
“少爺……您是不開心嗎?就是因為沒遲到那幾樣蔬菜?”
張阿姨探過身子, 整張臉寫滿歉意。
“你別想多了,我只是不餓。”
這老宅子佔地將近兩千平,足足有四層,每一層的光線都十分充足。在焦煥小的時候,他每次躺在天台的長椅上,透過父親送給自己的天文望遠鏡,那顆時常亮起的星星,會讓自己覺得沒有那麽孤單了。
太多的女孩喜歡他,他卻毫無興趣,也許可以從多年前一紙心理測試的結果上找到答案。‘無性戀’三個字是眾多測試者中的個例。
焦煥是個極度自律的人,甚至自律到變態。具體到一天之中的每個時間段該做什麽他都會安排的妥妥當當,待會兒若是下雨了他就會去到和平飯店的頂樓畫畫。
今天並不例外,上海的天氣不規律的像是現在年輕人的作息。
打車或者叫司機送自己這3公裡不如慢跑,順便觀察成熟的變化。聽說南京西路的老建築開始采用大量的霓虹投影,這即新又舊的FEEL恰巧是焦煥所不能接受的,因為他是一個喜歡純粹事物的人。愛好西廚的他甚至會覺得廚師處理的越多,則會讓食物變得失去了本味。
可就如《銀翼殺手1982》裡呈現的那樣,早在幾十年前的藝術家就能窺探到未來的現狀,還是說現在的人總是帶著一種致敬或偷懶,懶得去創新了,因為過去認為的未來就是最好的。
焦煥來到了和平飯店的頂樓,安排好接待他的服務生早早就布置好了一切,他坐下來拿起筆,在他的畫卷裡,還是那個1932年的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