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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華記》睡夢
  程龍難以作答,直說:“我才來這不久,只是前輩們說過幾個事,我記得不怎麽清楚,說是殯儀館有個整容師,夜裡加班給逝者化妝,突然尿急,跑出去上了個衛生間,回來看到逝者在說話,說是小偷偷了他的玉扳指,去查監控真的有個小偷,贓物裡也真有個玉扳指。問家屬玉扳指,家屬說逝者很喜歡它,提前交代,死了也要帶下去。”

  姑娘等著他說下一句,“我不太會說,那個前輩就說到這裡。”“哦。”姑娘不冷不淡的應了一句,又說些謝謝,不做聲了。程龍抱著介紹冊去問另外兩位家屬的意見,那兩位站的靠近,逝者丈夫一句話兩聲歎,叫那男生要招呼妹妹。一個突然的花白了頭髮,一個頭髮是油亮的,頭卻低低的耷拉著,活像是被人抽走了頸骨。

  程龍走過去,兩位家屬就看向他,說了聲“節哀順變”就開始背詞。那丈夫要了個中等款,放了靠著書遮著,遞過來兩百:“裝骨灰的時候,麻煩多看幾眼,讓她完完整整的。”這是第一次在這裡收到好處費,程龍內心閃過一絲竊喜,可立刻又鄙視自己起來:這是死人錢,是別人的一條命。

  因為心裡有些層愧疚,他實在不好意思在前面看人,跑去和火爐組的一起守爐子。燒了大約一個多小時,程龍滿頭大汗的跟著火爐工去揀灰,透過觀察設備看見在外面守著的家屬,他低著頭動作更迅速些。

  火爐工邊揀灰邊含糊不清的碎念,程龍小聲問他念什麽呢,是往生咒呢。拿著絹布把骨灰兜著裝進盒裡,呈到他們面前:“給尊夫人念了經,節哀。”遲遲沒有人來接,抬頭看看,人家姑娘一身黑色中式衣服,頭髮服帖的盤在一起,臉煞白,眼睛合著淚水閃亮亮的。

  手上一輕,那個男生接過骨灰盒送到姑娘手上:“你確定要把她做成寶石?”“媽就是顆寶石,她只是做回她自己了。”程龍把幾位送到休息室了,就快步離開,在他人的葬禮上又是拿錢竊喜又是看姑娘走神,實在太不應該,他現在非常適合上夜班,他覺得他緩過來了。

  走到保衛室,裡面嘰嘰喳喳的,都是殯儀館裡姐姐們,正圍著中間的人不斷發問,“你看看我的手相。”“這麽厲害~”“人不可貌相,你看著像個大學生,沒想到看相這麽準。”

  程龍躲著人靠牆往裡走,看到周廣化淡定坐在牆角的沙發:“師傅,怎麽回事?這麽熱鬧。”周廣化喝了一口老茶:“新來的,叫乾牧夫,他們家算命的。”“哦~師傅,我覺得我明天就可以會夜班了。”“這麽快就恢復了呀,年輕就是好。你帶乾牧夫去宿舍,你那是個雙人間,把他送去認認路,今晚他要值班了。”

  程龍得了令,疏散了屋裡的姐姐們,“人家才來,你要好好帶哦。”俏皮話多“讓別人給你看看,人家看得準呢。”“你拜他當個師傅,再學門手藝。”美女們嘻嘻哈哈的離開了,才看到中間那個人,第一眼就是乾淨,皮是白的細膩的,毛發修剪利落,雙眼清澈有神,人纖細個子算高,清秀。

  周廣化清清嗓,吸引了兩人的目光了,才發話讓他兩去做交接。宿舍裡乾牧夫在鋪床,程龍在收拾他的書籍,他看的書五花八門,流行的雜志,熱賣的小說期刊,什麽偉人往事,什麽科技之光。程龍把可疑的帶顏色的書藏起來了,才回頭去和乾牧夫說話。

  “這個床還習慣嗎。你要買什麽我可以和你去。”乾牧夫問了他的名字才答道:“謝謝龍哥,我不挑床,就是有點餓了,過幾天再去買東西。食堂要開門了嗎?”轉著手腕,看了一眼腕表“還要一會”,“你是相學世家的,就是算命風水出馬捉鬼的大師。怎麽想到來殯儀館了。”

  “我們家只是會些八字推算,看看氣運。出馬和捉鬼是不會的。”乾牧夫斜坐在床沿,說話動作中有點柔氣。“推算八字,是可以看財運官運的嗎?”“我父親算的更清楚,我現在只能算些大概。”“哪天請你幫我看一看,先麻煩你了,我提前預約。”打著哈哈吃了飯,一個去值班一個去休息。

  程龍又翻找了一遍,確認沒有危險物品遺留在外,把自己的零碎物品歸置到一起才躺床上。心裡有些燥熱,翻開折疊手機瀏覽一些貴族內容才算熄火。

  也許是民俗志怪看太多,思緒在鄉野中逸散,恍然間出現在一個山間野道,急促的奔跑著,腳下踩過枯葉幽草,最終停駐在一頂喜轎前。周圍是黑黝黝的深林,轎子裡隱隱透出微光,掀起轎簾走進去,是個黑燈瞎火的房間,突兀的擺著一張床在正中央。

  程龍覺得不會有人把床擺得四不靠,汗毛倒豎的時候,他靈光一現般猜想自己在夢中,於是想著:昏暗的燭火,明黃色的燭火。房間裡慢慢明亮起來。再想一個:漂亮的媳婦!床上端坐了一位蓋著蓋頭的新娘。

  夢境開始往深處墜去,一種即將失控的預感爬遍全身。“現在是在我的夢裡”程龍想著,不斷的要求夢境轉變:“凳子,坐在凳子上”,“酒,酒是甜的”,“人,站起來”。或許是掌握了影響夢境的能力,即使在後面沒有控制的時候,夢境也是向著溫暖濕潤的地方沉下去。

  先是新娘柔柔的站起、向他走來,緩慢地發起熱來,女人抱住他,雞蛋一樣彈性,蟒蛇一樣有力。在一種禁錮的熱氣中的程龍睜開眼睛。新舍友乾牧夫正前傾著身體、瞪大了雙眼在他床前。

  “啊?!”程龍尖叫著彈到床頭,把被子緊緊的護在腰間,“你幹嘛!我不是本地的,你找別人吧!”任誰一睜眼看到不熟的人站在窗前都會害怕,任誰突然聽到別人大叫也會先往後躲。乾牧夫向後跳了一步,問道:“程龍,你沒有事吧,剛剛你好像抽筋了。”

  他滿臉真誠,程龍試著感受四肢,手腳像是被撥筋一樣刺痛“好痛!我以前睡覺不抽筋的,難道缺鈣了?”被跳起的血管平靜下來,“可能睡覺踢被子了。謝謝謝謝。”乾牧夫比了個ok回到床上,被子一蓋呼吸就變得綿長輕緩。

  見過睡的快的,沒見過一秒入睡的。程龍私心覺得,他在表示委屈,也太嬌氣了。反念又想:現在已經有了舍友,不能再為所欲為了,是時候把藏品清理一下。程龍歎了口氣收拾著下床了,現在是早上十點過,日頭高高照,心氣萬丈高。他要發展,他要發財,雖然他不知道第一步做什麽,但是先起床是沒有問題的。

  晚上上班前,程龍才從外面趕回來,他去給哥嫂報了平安,畢竟入了這行,多多少少忌諱些,他總覺得以後見面不大自由。這次把錢攢了一些,托哥給父母送回去。不知道過年的時候能不能回去過年。

  他這樣想著,把東西往屋裡放。乾牧夫還在屋裡,“嗨呀,還在這兒,正好。”程龍從一堆東西裡摸出兩張軟毛巾和兩雙棉拖鞋:“我正好多買了一套,你挑挑那個顏色你喜歡。”乾牧夫摸著東西,兩樣東西都是藍色和淺棕色,質地確實不錯:“程哥這也太客氣了。”程龍把他手裡摸著的兩樣送出去,剩下的收到床邊。

  “走。”“走!”兩個跑去上班,程龍守著電話,乾牧夫按照以往的方法先去巡邏,小組長周廣化已經安安心心的在背後的休息室裡睡了起來,只要等這兩個上道了,他得調回白班去。

  乾牧夫巡邏,步子輕盈半走半跑得完成巡邏。程龍總是一步一鈍,要慢好些,興致來時去加班的科室躥話。自周廣化脫手後,兩人安排著巡邏守夜間隔著來, 反正無論誰休息,都要等對方回來守在電話前才能去。說是守電話,只要不睡著,就是熬夜玩呢。

  兩個人各有各的熬法,一個寫字、網聊、打遊戲;一個看小說、看漫畫、抽煙。程龍每天背著兩三本小說來上班,乾牧夫每次都揣著兩塊電池和一個萬能充。

  巡邏的腳步聲,踢、踏、踢、踏,查了兩遍才回到保衛室,乾牧夫難得沒有玩手機。“喲,大情種不和妹妹們聊天來看我的小說,我受寵若驚呀。”“沒電了,這些漫畫小說做得還好呢,有品位。”

  “有眼光,我指著賣的好的這幾本買的,這幾本是捉鬼的,是不是很專業,很刺激!”乾牧夫笑了笑,擺擺手說:“都是假的,故事講的好而已。”

  程龍腦袋裡一個小火花跳躍了一下“這世上真的有鬼!”,他面上不顯,裝傻道:“不會吧,他寫得這麽詳細,沒遇到過怎麽寫的出來,而且他還會畫符,我買小說裡面還送了一張這個符。”

  乾牧夫笑呵呵的,單手撐頭支在桌子上偏著頭看他:“是假的。”他一副故作高深的樣子,讓人覺得他想要點關注。程龍把頭昂起,從鼻孔裡看著他:“你家是算命的,又沒兼職捉鬼。去!聊不上小姑娘拿我來開心。去去去!”

  “晚上不說這些,容易把它們召來。”“你看的到嗎?”“我又沒開那個。”“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程龍行使了一票否決權,把乾牧夫丟去睡覺,自己開始看起書來。

  紙張裡時而出現幾條波浪線,在線的右下角畫個小小的x,好嘛,拿這當錯題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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