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垃圾怎麽會丟人,憑自己做事做人沒什麽差的,為人不好不上進才丟人得很。”程龍筷子夾起片毛肚慢慢在鍋裡燙。“風俗習慣不一樣嘛,有個北瑋殯儀館就在招人,白班是四千,夜班是八千。”“工地不比抗死人輕松,哪個又看不起哪個哦。”程龍說著從鍋裡夾起他的毛肚,悶了一口飯。
“好好好,不要扯了,都說北瑋那邊有東西,一到晚上就飄鬼火,還看到紅衣服的女人半夜攔車,那些司機油子過路都不敢停車。老二,不去呀,聽著玩。”
“不傳這些怎麽有位置,帶編制的空不出來,這種派遣,前一個離職了才空出來。”她加了火鍋的溫度:“燙菜。我去拿點水果。”
“事少錢多有什麽不好,哥,怕什麽嘛。”“你現在還單身,爾後耍朋友了,人家講你,不好談。”“顧好眼前,過後的事過後再談。真的鬧鬼呀。”
程虎身體前傾一點:“騙你做什麽嘛,最近才傳出來的,白天燒屍體的時候人家家屬看到那個人坐起來拍火。立馬往外拉,還是躺起的,動都沒動。半夜就聽到有東西在喊‘痛,痛痛’。”“是哪家。”“就是北瑋。你不要想,我不給你講,你就好好在工地乾,過後當師傅帶徒弟了就好了。”
“西瓜、棗子,你兩個吃,我去看電視了。”程虎坐了一會就和趙冰芳看電視去了,程龍把餐桌打掃了,做到客廳的單人沙發上,他歪著坐著,不時看看程虎,趙冰芳乾脆回房間裡去玩手機遊戲。“你少來這些,你的路數我吃透了的。”“哥,你這樣說就沒有意思了,我打個電話問問家裡情況,看看爸媽是什麽意見。”
一個抱枕擲過來“你少整我。你現在口號響亮,真不舒服了還是怪我。”“你把人看扁了,怪誰都不怪到你來。”好好好,那你就去…
先去勞務公司報到,隔天跟著勞務公司的接待員一起到了殯儀館。從長廊穿進去,寬大的大廳左右連著狹長的走廊,最裡面的房間轉進去,是個漂亮姑娘和個中年男人。那男人打發姑娘離開,接待員便積極的匯報:“李主任,這位是程龍,新來的夜班管理員。程龍,這位是李豐坤,李主任,你要輔助李主任處理落實好事情。”交接了,李主任總結似的發言:要認真工作,仔細用心,把工作做細致,在工作中學到技能,提升能力。又打了電話叫來了個周組長,要他帶一下徒弟。
周組長和周圍人有些明顯的不同,一米七左右,頭髮胡須炸開生長,肌肉隱隱起伏,卻有著一點書卷氣質,身線流暢。一說招到人,便喜上眉梢,興衝衝的要送我去寢室。周主任全名周廣化,在我前面走著,一路上指著緊閉的一排排門介紹,他這時候冷著臉說話,直到離開主樓,到了廣場一邊的員工樓才又活躍起來:“這就是宿舍了,值夜班,下午五點半到早上五點半,今天直接頂上沒有問題吧。沒問題就好,先帶你去認地方。”
殯儀館靠著公路,左右一條車道,拱著前面的階梯。三層主樓建得寬大典雅,中間大廳做了兩層的挑高,兩邊翅膀一樣展開是辦公室和惦念廳。後面的平台也修的開闊,緊鄰停車場。再就是員工樓,一層做的食堂。往外推開是墨綠的松柏,遠處只能看到幾戶人家。
太陽往西一偏,快速的滑落下去,周廣化背著手和程龍在樓裡巡邏,慢悠悠的走,一起走了兩個循環便讓程龍獨自巡邏,他去保衛室裡守著。三層的主樓,過道裡都開著燈,走動的時候回聲就蕩開。走了兩圈實在是腳累,路過整容室就多留了幾步,這兒今天在加班,門下的縫隙裡透出光,沒有聲音沒有變化像是裡面的人已經離開了。
再次路過卻發現門已經開了,燈卻還亮著,敲敲門,沒有回應,走進去是個素色屏風,繞過去睡著個男人。方正的臉,粗笨的五官,臉上還有些隆起的疤痕,披著塊白布平躺在台面上。程龍走出來查看過道,心想著小偷也不會來偷一具屍體,掏出對講機和周組長說了情況,對面讓他繼續巡邏,殮屍房今天不用管,入殮組的人會處理。
心理不覺得奇怪,走起來也不會害怕,大概二十分鍾後又走過這裡,門依然是開著的,似乎在歡迎他一樣,微微搖動著。樓裡安靜著,隔五米就是一顆燈,照的空洞的樓道過曝一樣的白,樓道盡頭是個純黑色的窗戶。
程龍拿出打火機點了支煙,抽了一口走殮屍房門邊,殮屍房裡除了頂燈還有兩個移動架臂大燈,在屏風後面相對於照著,程龍敲了敲門問到“老師,還沒下班嗎?”
…悠長的鼻息哀歎,“這位‘特號’還沒化好妝,還在加班。”聽聲音是整容組的組長,果然是他,帶著一個男幫手在這裡加班,揮揮手打個招呼。“組長不是還有幾個組員,怎麽不叫上一起做。”“這位特殊,那幾個怎麽頂的住。”“組長要打算熬個通宵嗎。”“估計是要。”
程龍往台面上瞧,已經換了一位在上面,頭上扁得不像個形狀,組長拿手擋了一點“你看什麽,出去巡邏。”幫手看他臉生,問他是不是新來,知道了就說:“今天忙不過來,下次有夜班再喊你來幫忙。”
組長像是想到什麽,繃不住笑了起來“你現在抓到機會了,你才來的時候你還記得呀。”程龍說了聲打擾,又去巡邏,路過保衛室,周廣化已經在裡面睡的熟了,程龍推門進去,裡面一隻黑狗叫了起來,周廣化聽到叫聲驚醒過來,看到是程龍,他揉著臉說哎呀,睡著了,邊叫那狗兒安靜。
“師傅去休息一下吧,我看到後面有床鋪。”說是床鋪,其實是個折疊的行軍床。“那就辛苦你了,本來我想等你巡邏回來,哪知道等這麽久沒看到你,就睡著了。這個狗兒是殯儀館的,晚上它也要來執勤,可以提醒到人。後半夜你就在這裡執勤了。”
坐到凳子上,聽著周廣化二十秒內躺到床上發出睡聲。程龍有點饞瞌睡了,他逗了逗黑狗,發現是個調皮鬼,滿屋子亂轉又跑到他腳邊拿爪子扒拉他。程龍翻了翻櫃子,找到個玩具球,一看這球,黑狗激動得來回跑。說來奇怪,除了剛開始看見人它叫了一聲,其後都不亂叫,只有一點氣音。
程龍在旁邊的架子上找書,一堆黨刊報紙,往下找到了一本雜志,在往下翻出本民俗志怪。恐怖淒美的封面吸引人的眼光,越讀是越應景了。故事裡黑夜深深,腦後的異響。值夜也是乾坐著,看山頭的松柏。
剛看了鬼故事,居然看到遠處閃爍了藍光,難道是火氣不夠旺,撞鬼火了?程龍朝著黑狗勾了勾手,黑狗搖著尾巴走到他腳邊蹭,也算是緩解他心裡的一些緊張。
一個閃著藍燈的車從市區開過來,司機和助手熟練的過來敲窗,“怎麽回事?”“老周呢,今晚不是他值班嗎?先來開門吧。”黑狗見到人就叫了起來,挨罵了又趴著。周廣化出來看到白班開出去的靈車,跟著去拿表登記。
把逝者從車上接下來,是個裝在裹屍袋裡的特殊遺體,從透明的觀察口看進去,是個很符合審美的臉,潔白的刀削般的完美比例。雖然他已經死了,看上去真如睡著一般。想不到好看的人也會死。搖搖頭。
跟著周組長把他登記入櫃,一步步學著辦事流程。“這位有傳染病,不用去掉裹屍袋,等下還要消毒。”太平間擺著三排追冷藏櫃,寒氣透過單棉襖傳到身上,冷的還有閑心去數櫃子,一百多個櫃子:“師傅,這些櫃子都是嗎。這麽多?”“哪有,這前面這個差不多是滿的,後面兩排偶爾開。”“這冊子上這麽還有幾年沒轉去火化的,忘記勾了嗎,師傅。”
周廣化翻看名單,把遺體從冷藏櫃裡翻出來,確認還在,“他家為什麽不來認領。”“原因太多了,反正放在哪裡,沒有人領、查不到人、沒有親屬的。等到時間了或者發文件之後,就送去往生堂火化。”周廣化雙手合十,作個揖。程龍也雙手合十,作著揖問“師傅,可以抬頭了嗎?”
“鞠一下就好,表示心意而已。”周廣化說道,“我才來,多表示一下也是好的。”聽他這麽解釋又作個揖。周廣化笑著和他去交班:“只是這種心態就好,殯儀館做事,自己不虛就行了。”
“那,師傅,這麽真的有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