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
“找到他了嗎?”
“沒有。”蘇恩曦頓了頓。
“我查看了同一時間段所有在西伯利亞上空的衛星的後台。”
“最後發現他從西伯利亞一路向北抵達了北極圈的正中心。”
“落日地……阿瓦隆……”小魔鬼淡淡道,呃不,已經不能叫他小魔鬼了,他的模樣不再是精致的男孩,而是高貴威嚴的大人了。
路鳴澤抬起眼簾,輕松地笑了起來,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惆悵。“哈哈……真有你的哥哥……哪怕是這樣的失控,沒有我,你也能做到憑著自己的心願而行動。”
“所以讓你心心念念得不止是女孩們,還有你那個師兄嗎?”路鳴澤將手中的白雪香檳“沉默之船”一飲而盡,他搖了搖高腳杯,看著還有點殘余的杯底,腦海裡浮現出這酒的來歷。
第一次世界大戰時,貨船被德國潛艇的魚雷攻擊沉入海底80年,後來僅從貨船中打撈出來2000瓶,一瓶如今價值200萬,不僅是酒自身,還有歷史碎片的價值。
“酒似故人…越有波折…越具份量。”路鳴澤沉默不語,“哥哥…我們一起經歷那麽多…我在你的心裡…是否和你的師兄同樣份量呢?”
蘇恩曦皮笑肉不笑地白了白眼,老板這一通胡話,不就是為了順理成章地喝她的收藏,哪有這樣剝削員工的?一瓶200萬,你擱這牛飲呢?而且喝一瓶少一瓶,你讓那些圈子裡的愛酒人士看到,不得咬牙切齒。
算了算了,不跟他計較,她接過先前的話,繼續匯報。
“但是奇怪的是,在一連串劇烈的能量波動後,他的信號就消失了,似乎是有什麽強烈的磁場將他自身的磁場波動覆蓋了。”
“並且同一時間,學院的人馬也到了。”蘇恩曦沒敢說出下一句。如果路明非力竭,落入學院手中,沒有了昂熱的撐腰,以那些元老會的手段,蘇恩曦很容易就能聯想到路明非的下場。
學院的王牌?看在曾經為學院建功立業的情分上放他一馬?根本不可能,“用劍之人,必亡於劍”的道理,那幫老古董最明白不過了。
劍就是劍,用得好傷人,用不好傷己,如今劍有了惡意,與其如此,不如毀劍,或者重鑄一柄更好用的。
路明非就算是把學院全部的屠龍任務全完成了也沒用,他這樣鋒銳的家夥事兒,就像一顆不穩定的炸彈,指不定哪天就把學院給炸翻了天。
路鳴澤轉過身,放下酒杯,直升機的龐大身影緩緩掠過落地窗,在螺旋槳的轟鳴下,整棟別墅似乎都震動了起來。
蘇恩熙跟著老板來到樓頂,零赫然在駕駛座上,看著老板大步流星地踏上武裝直升機,蘇恩熙朝老板擺了擺手。
“一定要把長腿帶回來,不過也要注意安全喔老板!”
“哈哈,蘇蘇還是心疼我的。”路鳴澤開懷大笑,笑得有些欠揍,他身姿修長,一頭黑發在風中凌亂,黃金瞳耀眼無比。
艙門關閉。
路鳴澤的笑容漸漸消失,變得面無表情,他淡淡道:“走吧。”
直升機在零的操控下拔地而起,消失在夜色中。
………………
路明非醒了過來,頭上蓋著冰袋,他的意識還有些模糊,看著四周陌生的場景,記憶裡最後的片段是他蹣跚在漫天飛雪中,身上插著無數根煉金鎖鏈。
“嘶……”渾身說不出的痛。
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孩出現在他的視野中,空白如鏡的大眼睛,烏黑的長發,面黃肌瘦。
女孩似乎不會說話的樣子,見到他醒來也沒有過多的情緒流露,只是小心翼翼地靠近,幫他把頭上的冰袋取走。
路明非強撐著身體坐了起來,光是這一個動作,他感覺渾身的肌肉都要被撕裂了。
房間很小,但五髒俱全,打理得井井有條,很乾淨的樣子,透明的玻璃窗戶可以看到外面潔白的雪原,雪原上似乎還有動物在走動,不朽者!
原來自己還沒死嗎?
不朽者們如鬣狗一般在外面的雪原上徘徊,卻不敢靠近,像是在畏懼某種存在。
女孩出去一趟,回來後將一碗食物捧到路明非床邊的小桌上,跟在後面進來一位像是女孩父親的高大的中年男人,男人隨手將留有縫隙的門關緊,他眼眶深邃,笑容溫和,見到坐著的路明非,男人對他點了點頭。
路明非搞不清楚什麽情況,但肯定是面前的父女兩人救了自己,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眼神卻像一潭死水,激不起任何波浪。
男人說著一口路明非聽不懂的愛斯基摩語,但通過肢體動作,路明非知道男人想說讓他放下心來好好休息,這裡很安全。
路明非端起桌上冒著熱氣的肉湯,小口的抿了起來。男人離開後,女孩抱著雙膝蹲坐在角落,空洞的雙眼直直地盯著路明非。
路明非對她笑了笑,女孩用手比劃,示意他將空碗放到桌上。路明非照做後,比出一個聾啞人的手勢,謝謝。
女孩搖了搖頭,瘦骨嶙峋的身板站了起來,端過碗就離開了屋子。
好奇怪的一對父女。
雖然路明非聽不懂,但以他當學生會會長那幾年,每門學科都是滿分的成績,他很清楚這是愛斯基摩語,也就是因紐特人的語種。
盡管來自亞洲,但由於長期生活在極地環境中,因紐特人同亞洲的黃種人已經有所不同。他們身材矮小粗壯,頭髮又黑又直,眼睛細長,鼻子寬大,鼻尖向下彎曲,臉盤較寬,皮下脂肪很厚。
粗矮的身材可以抵禦寒冷,而細小的眼睛可以防止極地冰雪反射的強光對眼睛的刺激。這樣的身體特征使他們有令人驚歎的抵禦嚴寒的本領。這也是讓路明非感到疑惑的地方,父女二人都不像因紐特人,甚至互相都不像父女。
中年男人身材高大,鼻窄,唇薄,直頜,面部輪廓清,典型的俄國人面貌;女孩卻是亞洲黃種人,眼睛細長,倒並不像因紐特人那樣細小。
但路明非不想管這些,或許是男人收養了可憐的中國女孩,後面一起移居到了北極也說不定。他對這些都不感興趣,或者說現在已經沒什麽能讓他感興趣的東西了,路明非的心,就像童年時,一到冬天小區裡那池子的荷葉一樣,枯萎,凋零,猶如銅線。
師兄怎麽樣了呢?自己該何去何從呢?
這一路行來,自己找到答案了嗎?他捫心自問。沒有找到,但似乎又已經找到了,只是他不願承認而已。
他盯著小小房間的天花板出神,又看向桌上的鏡子,鏡子裡的他眼角耷拉,胡須拉碴,面色蒼白,失魂落魄。無精打采的樣子活像一個走投無路的家夥。
………………
尼伯龍根,高架橋。
二手邁巴赫停了下來,楚天驕看著後視鏡裡“10號高速公路”的牌子,眼神複雜,他們終於走出來了。
芬格爾盤算起這一路上的經歷,凶險程度讓他咂舌,但他卻忽略了後視鏡裡酒德麻衣冰冷的眼神。
“你打算怎麽處理王之骨血?”酒德麻衣輕啟朱唇。
“找個菜市場剁碎了喂狗唄,還能怎麽處理?”芬格爾陰陽怪氣地說。
酒德麻衣也不惱火,只是繼續道:“你真是這樣想的?”
“那我能怎麽辦?這家夥受昂熱那個老頭子的指使,但昂熱呢?又被他打成了植物人……”芬格爾指著副駕上的楚天驕憤憤地說。
“反正學院是肯定回不去了,昂熱既然當時選擇了隱蔽行動,那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這種事情上,芬格爾的腦子轉得飛快。
“但是我們又恢復了對楚子航的記憶,估計學院那邊也應該恢復了,那道奇怪的鯨歌應該就是契機來著,不愧是世界級言靈,諾諾居然真沒猜錯。”
“這樣想想,當時選擇棄明投暗,主動站到師弟身邊的我也是非常的有先見之明啊!”芬格爾笑得有些忘乎所以。
“所以?”酒德麻衣眯起狹長的眼眸。
“所以我打算帶著楚子航和楚天驕去西伯利亞。”芬格爾聳聳肩。
“哦……”酒德麻衣淡淡應道。
殺機悄然而至!巴掌大的匕首抹向芬格爾的喉嚨,雪亮的刀鋒在車廂裡暴起,楚子航呆呆地看著,根本沒意料到會變成這一幕,兩個大人明明上一秒還在好言好說,下一秒就圖窮匕見,而且先前在尼伯龍根裡,都是互相救命的夥伴。
以楚子航十七歲的心理年齡根本理解不了,他只能乾看著,也無法阻止,因為只在一息之間,酒德麻衣就亮出了手中極短的彎刃。
“叮!”青銅禦座釋放。
彎刃像是砍在了鐵甲上,酒德麻衣瞬間用刀尖捅向芬格爾的眼睛,就算青銅禦座能強化皮膚,也絕對強化不了這種地方。
楚天驕只是閉著眼坐著,好像兩者的爭鬥與他無關,他不願干涉。
芬格爾破口大罵,迅速解開安全帶,一腳踢開車門,整個人向蝸牛脫殼那樣滑了出去。
“媽的,你就這樣對待自己的救命恩人?”
“還讓我給什麽東京羽村市的福利院打錢?我你妹啊,還我被欺騙的感情!”芬格爾氣得臉色發青,咬牙切齒,但又舍不得把眼前的女人碎屍萬段。
“原來你是第一天認識我嗎?”酒德麻衣甩著修長的雙腿從車上走了下來,粉嫩的舌尖舔舐著刀刃,笑容明媚,唇角微勾攝人心魄,活脫脫的蛇蠍美人。
氣氛變得接近冰點。
“夠了。”楚天驕沉聲道,酒德麻衣的動作戛然而止,似乎是聽到了上級的命令一般。
男人睜開眼,對上芬格爾的視線,芬格爾這時才發現這個檔案上簡潔明了的男人似乎隱藏著更大的秘密,遠比他在車上說得要大。
“放他走吧,你我畢竟受恩於他。”
酒德麻衣收下彎刃,回過身挑著眉頭看了眼芬格爾,捂著嘴輕笑道:“瞧把你給嚇的。”
芬格爾突然想到,難怪酒德麻衣隨身攜帶著龍化抑製劑,而且對楚天驕如此有作用,簡直就像是為楚天驕量身定製的一般;難怪她一直跟著自己,從她和楚天驕的言行來看,這倆人分明就是一夥的。
但是自己也認識酒德麻衣不短時間了,剛才她的那種嫵媚完全就不是她平時該有的樣子,冰山美人搖身一變就成蛇蠍了嗎?
越想越奇怪,芬格爾回過神來,邁巴赫已經開遠了,車上三個人把他丟在了這裡,他仰天無語,沉默震耳欲聾。
“男人嘛,想流淚的時候就把頭仰起來。”芬格爾摸了摸口袋,一分錢沒有。
………………
二手邁巴赫疾馳在公路上,油箱儀表盤指針快見底了。
楚天驕長呼出一口氣,轉頭看向駕駛座上的酒德麻衣問道:“為什麽不直接刺眼睛?故意放他走嗎?”
酒德麻衣冷漠地看著前方,握著方向盤,像是聽不見男人說的話一樣。
“老板知道了,會對你失望的。”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與你無關,楚前輩。”酒德麻衣淡淡地說。
楚子航徹底呆住了,車窗外的夜色美麗動人,月光如水,卻無法平複此時他內心的波瀾。